1月15日的武當山,晨霧像層薄紗纏在金頂上,石階上結著未化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白髮魔女》劇組的車剛停穩,林舟就被山風灌了滿懷寒氣,他裹緊月白道袍的領口,看著遠處被霧靄籠罩的紫霄宮。
“林老師,鐘道長在前麵等你呢!”場務小李舉著個擴音喇叭喊,聲音在山穀裡盪出迴音。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紫霄宮前的平台上站著位穿道袍的老人,鶴髮童顏,手裡握著柄拂塵,拂塵的白鬚在風裡輕輕飄。
“鐘道長好,”林舟快步走過去,拱手行禮,“勞您等了。”來之前聽徐克說,這位鐘道長是武當山的功夫大師,太極劍法得過大成,這次特意請他來做武術顧問,指導“武當議事”那場戲的招式。
鐘道長笑著擺手,目光落在他腰間的木劍上:“林先生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像山澗的泉水,清冽又沉穩,“早聽說你功夫底子紮實,昨天看了你們拍『劍斷情絲』的回放,那招『繞指柔』,有我們武當劍的影子。”
林舟有點不好意思:“是於承惠老師教得好,我隻是學了點皮毛。”
“皮毛能有這般靈氣,不容易,”鐘道長轉身往殿前的空場走,“來,露兩手看看,讓老道開開眼。”
空場的青石板上還留著積雪,踩上去像踩碎了一地的玉。林舟解下木劍,手腕輕抖,劍身在晨光裡劃出道銀弧。
他想起於承惠教的“清風十三式”,先練了套“風擺荷葉”,劍尖在雪地上點出細碎的圈,帶起的雪沫像被風吹散的梨花。
“腕力夠了,但氣冇沉下去,”鐘道長的拂塵輕輕一揚,“你看,”他隨手撿起根枯枝,枯枝在他手裡突然活了,劃圈時像裹著團風,“武當劍講究『劍隨身動,身隨步移』,你這步太急,像追著劍跑,該讓劍跟著你的氣走。”
林舟看著枯枝劃出的軌跡,突然想起新劇本裡寫的“卓一航練劍時,紫陽真人總說他『太剛』”。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把氣沉到丹田,再揮劍時,腳步果然穩了些,劍尖帶起的雪沫不再是散亂的,而是順著劍勢連成條銀線。
“有點意思了,”鐘道長眼睛亮了亮,“再試試『流星趕月』,注意轉身時的腰勁,別用胳膊硬甩。”
林舟依言轉身,腰腹發力時,突然覺得後背像有股氣推著,劍在雪地上掃過,竟畫出個完整的太極圖。鐘道長撫著鬍鬚笑了:“這股巧勁,是天生的,教不出來。”
上午拍“偷逛武當”的戲時,範繽繽穿著紅衣站在紫霄宮的台階上,風把她的裙襬吹得像朵盛開的花。按新劇本,卓一航要在這裡教練霓裳“雲手”,說是“防身用”,其實是想多留她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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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再鬆點,”林舟握著她的手轉了個圈,按鐘道長剛教的“以柔帶剛”,“像抱著團雲,太使勁就散了。”
範繽繽的指尖有點涼,觸到他的掌心時微微一顫:“我總覺得這姿勢像在跳華爾茲,”她笑著往他身邊靠了靠,避開鏡頭的角度,“鐘道長教你的那手『流星趕月』,能不能回頭教我?”
“等拍完這場再說,”林舟鬆開手,退開半步,“張導盯著呢。”
鐘道長就站在監視器旁邊,手裡端著杯熱茶,看著他們對戲。輪到範繽繽演“練霓裳故意踩卓一航的腳”時,她冇按劇本走,反而伸手抓住林舟的手腕,借力轉身,用的竟是剛纔他教的“雲手”變式。
“卡!”張之亮喊停,卻笑著說,“這改動好!像練霓裳的性子,學東西專挑能用的。”
鐘道長在旁邊點頭:“剛柔相濟,纔是武學真諦,”他看向林舟,“這姑娘悟性也高,就是少了點根基,不然能成好苗子。”
午休時,鐘道長把林舟拉到後殿的練武場,這裡的青石板被磨得發亮,據說張三豐當年就在這練過拳。“老道傳你一手『太極推手』,”他脫下道袍,露出裡麵的短打,“看著簡單,其實是武當內家拳的精髓,能卸力,能借力,比劍法更考悟性。”
他讓林舟伸手推他的胸口,林舟剛用力,就覺得鐘道長的身子像團棉花,看似軟,卻怎麼也推不動。“不對,”鐘道長笑著搖頭,“你這是用蠻力,得像水一樣,遇到阻力就繞過去,再從旁邊推。”
林舟試了幾次,總不得要領。鐘道長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腰:“氣沉到這兒,”他的掌心溫熱,“想像你站在水裡,對方推你,你就順著水勢晃,晃到他力儘了,再輕輕一推——”
話冇說完,林舟突然覺得腰間那股氣動了,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同時抬手推了鐘道長的胳膊。鐘道長“咦”了一聲,竟被他推得後退了半步。
“好小子!”鐘道長眼睛瞪得溜圓,“這才教了三句,你就摸到門了?”
林舟自己也愣了,他剛纔完全是憑感覺,像身體裡有股氣自己在動。“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鐘道長圍著他轉了兩圈,突然撫掌大笑:“是個好胚子!比老道年輕時靈多了!”他抓起旁邊的木劍塞給林舟,“來,試試把推手的勁用到劍上,刺我這拂塵。”
林舟握劍的手有點抖,劍尖對著鐘道長的拂塵,剛想刺,突然想起“借力”的要訣。他手腕一轉,劍不是直著刺,而是畫了個小圈,剛好繞開拂塵的阻攔,劍尖直指鐘道長胸前的衣襟。
“神了!”鐘道長猛地收了拂塵,眼神裡滿是震驚,“這『避實就虛』的道理,多少人練一年都悟不透,你看一眼就會了?”
下午拍“武當議事”時,林舟總覺得渾身是勁。按新劇本,卓一航在這裡要和幾位長老爭論“該不該留練霓裳”,原設計是他氣得拔劍拍桌,現在林舟改了動作——他冇拔劍,隻是用鐘道長教的“推手”勁,按住桌子輕輕一震,桌上的茶杯竟齊齊跳了跳,卻冇倒。
“這股勁!”徐克在監視器後拍了下大腿,“比拔劍更有戲!像憋著股火,又不敢燒出來,符合他『身份立場掙紮』的新設定!”
鐘道長站在旁邊看,悄悄對林舟說:“這叫『含而不露』,比你上午練的劍法更見功夫。”
收工時,夕陽把金頂染成了橘紅色。鐘道長把林舟叫到紫霄宮的角樓,從懷裡掏出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武當內家拳要訣。”
“這是老道年輕時抄的,”他把書遞過去,“你天賦高,別浪費了,以後有空常來武當,老道再傳你幾招真東西。”
林舟捧著書,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頁,心裡熱乎乎的:“謝謝您,鐘道長。”
“謝什麼,”鐘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武學之道,就怕後繼無人,你能把武當的東西學好,比什麼都強。”他望著遠處的雲海,“你看這山,看著靜,其實裡麵藏著千股勁,就像你的功夫,看著柔,底子卻硬得很。”
晚上住在武當山的民宿,林舟翻著那本拳譜,字裡行間都是鐘道長的批註,比如“推手時要像抱嬰兒,輕不得,重不得”,“氣沉丹田不是憋氣,是讓氣像水一樣流到腳底”。他試著按上麵的法子運氣,果然覺得腳底發沉,渾身的力氣都順了。
範繽繽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看到桌上的拳譜,笑著說:“成武當弟子了?看你下午那手震桌子,鐘道長眼睛都直了。”
“是道長教得好,”林舟合上拳譜,“他說我有點天賦,其實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別謙虛了,”範繽繽坐在他對麵,牛奶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我看你練劍時,眼睛都在發亮,像卓一航看到了真正的武當——不是規矩,是心裡的道。”
林舟想起新劇本的結局,卓一航站在崖邊,手裡捏著半塊玉佩,練霓裳的聲音從風裡傳來。他突然覺得,或許卓一航最後冇留在武當,也冇去找練霓裳,而是像鐘道長說的,把那股勁藏在了心裡,像這滿山的雲,看著散,其實從冇離開過。
窗外的月光照進屋裡,落在拳譜上,像撒了層銀粉。林舟摸了摸那本線裝書,突然很想練劍。他起身往外走,範繽繽跟在他身後,兩人在民宿的小院裡站著,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練幾招看看?”範繽繽說。
林舟點頭,冇拿劍,隻是按鐘道長教的“太極起勢”,慢慢抬手,轉腰,腳步在青石板上踩出輕微的響。月光下,他的動作像被放慢了,每一招都帶著股說不清的勁,柔中藏剛,像這武當山的夜,安靜裡藏著千言萬語。
範繽繽站在旁邊看,冇說話。她知道,林舟今天學到的不隻是幾招功夫,還有點別的什麼——像新劇本裡寫的“相遇相知”,不隻是遇見人,也是遇見自己心裡的那座山。
夜風吹過,帶著鬆針的清香。林舟收勢時,覺得渾身舒暢,像把擰了很久的繩子終於鬆開了。他看著範繽繽,突然笑了:“鐘道長說,以後讓我有空來武當。”
“那挺好,”範繽繽也笑了,“下次來,記得教我那手『推手』,省得拍『雙劍合璧』時總被你占便宜。”
第二天一早,劇組要下山拍“練霓裳離開武當”的戲。林舟去紫霄宮跟鐘道長道別,老人正在殿前打拳,晨光裡,他的動作比昨天更慢,卻像帶著股吸力,讓周圍的風都跟著轉。
“來了?”鐘道長收勢,接過林舟遞的熱茶,“下山後好好拍戲,也別忘了練拳,功夫這東西,一日不練就生。”
“我記著了,”林舟點頭,“等戲拍完,我一定再來。”
“好,”鐘道長笑著揮手,“老道在武當等著,到時候教你『太極劍』的真東西,比你現在練的『繞指柔』厲害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