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回到濟南,第一站冇回家,先去了趟泉城路的老鳳祥金店。
2010年的金價每克三百出頭,他挑了一款光麵圓鐲,二十六克,加上工費,小一萬。
王琴琴正蹲在陽台上澆花,看見他進門,嘴上說“回來啦”,眼睛已經落在他手裡的紅色首飾袋上了。
“媽,給你的。”
王琴琴開啟一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瘋了?買這個乾啥?你才賺幾個錢?不知道攢著?”
“媽,這是我第一次拿片酬,當然得給你買點禮物。”
王琴琴嘴上罵罵咧咧,手已經把鐲子套上了,舉在光底下左看右看,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低頭摩挲了兩下,忽然眼眶有點泛紅,別過臉去罵了一句“你這孩子”,轉身進了廚房。
當天下午,王琴琴就請了半天假,戴著新手鐲回了趟孃家。
江晨冇跟去,但聽他爸說,他媽在姥姥家待了三個小時,手鐲就冇摘下來過,端茶倒水的時候故意把袖子擼上去,逢人就不小心露一下。
“哎呀,娘,你問這個啊?這是阿晨給我買的,那孩子第一次拿片酬,非要給我買,我說不要不要,他偏不。”
“什麼?你問多重?你冇問?你明明問了!”
“26克,一萬多,都抵我三個月工資了。我都說太貴了,他說媽你戴著好看,值了。”
“哎呀大嫂,你別看了,就是普通的鐲子……好看嗎?我也覺得挺好看的,主要不是鐲子好看,是我兒子孝順。”
晚上,江晨花一千六提了兩瓶53度飛天茅台,拉上江大強去房導家。
江大強拎著酒,在門口嘀咕:“不就幫忙遞了句話嗎?需要送這麼好的酒?你爹我都冇怎麼喝過呢……”
江晨換好鞋,頭都冇抬:“爸,房叔幫的不隻是遞句話。他把我推薦給於政,那是拿他的人品給我背書。我要是啥都不表示,人家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下次還幫不幫?”
“再說了,這圈子裡,能力是門票,人脈是電梯。光有能力冇電梯,爬死你。光有電梯冇能力,摔死你。兩樣都得有。”
“走吧爸,等以後你兒子出息了,茅台管夠。”
江大強被他說得冇脾氣,拎著酒跟上了。
在房導家冇坐多久,喝了杯茶,聊了幾句,意思到了就行。
走的時候房經為送到門口,拍著江晨的肩膀說:“你小子,以後絕對能混出來。”
下樓的時候,江大強走在後麵,看著兒子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這小子真長大了。
9月1日,燕京。
首都機場t3航站樓,人聲鼎沸。
巨大的穹頂下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舉著牌子的接機人,穿著製服的地勤,各色口音在空氣裡交織。
廣播裡迴圈播放著航班資訊,女中音不緊不慢,國航的、南航的、東航的,一班接一班。
江晨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九月的燕京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得大理石地麵明晃晃的。
他有點餓。
飛機上那盒航空餐冇怎麼吃飽,於是又在機場找了一個咖啡廳。
點了杯美式和一份三明治,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咬了一口,就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頭,對麵桌子,一個小姑娘正趴在椅背上,兩隻手托著下巴,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三明治。
紮著兩個小揪揪,碎花連衣裙,粉色涼鞋,麵板白得發光。
左眼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看個頭也就十來歲,但那雙眼睛又大又圓,長相精緻得像個洋娃娃。
江晨一愣。
這張臉,怎麼有點眼熟?
他嚼著三明治,腦子裡過了一圈,冇想起來。
小姑娘見他在看自己,也不躲,反而把下巴擱在椅背上,眼睛眨巴眨巴,繼續盯著他手裡的三明治。
江晨被她盯得吃不下去,拿起餐盤走了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小姑娘,你一個人?”
那姑娘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但下巴還擱在椅背上冇動:“我媽媽去買東西了,馬上回來。”
“放心,哥哥不是壞人。”
“壞人又不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她一本正經地說。
江晨被噎了一下。
“不過嘛……”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長得也不像壞人。壞人一般都長得賊眉鼠眼的,你長得還挺好看。”
“謝謝誇獎。”
“不客氣,”她眼睛又落到他盤子裡冇吃完的三明治上,嚥了一下口水,“哥哥,你那個三明治好吃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就是……還行。”
那姑娘皺著小鼻子,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她想了想,忽然嘆了口氣:“唉,我媽媽去好久好久了,我都餓了呢。”
說著,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江晨一愣。
“你想吃?”
“我冇說我想吃,”那姑娘眨了眨眼,“我隻是說,我餓了。”
江晨把盤子裡還冇動的那半個三明治推過去:“給。”
那姑娘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謝謝哥哥。你人真好。”
“跟媽媽來燕京玩呀?”江晨問道。
“不是哦,”她嚼完嚥下,小下巴一揚,帶著點小驕傲,“我是來燕京上學的,我學跳舞的,跳得可好了!”
舞蹈生?這麼小?
莫非是北舞附中?
江晨心裡一動。
“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擦了擦嘴角,脆生生地回答:“我叫劉浩純。”
果然!劉浩純!
未來的謀女郎!
就這?
一個小不點?
劉浩純見他發愣,歪著頭看他:“哥哥,你認識我?”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盯著我看?”
“因為你吃東西的樣子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誰呀?”
“一個以後會很厲害的人。”
劉浩純眨了眨眼,忽然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那我以後也會很厲害。我媽媽說,我是世界上最會跳舞的女孩。”
江晨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媽媽說的不算。”
“那誰說的算?”
“等你長大了,自己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