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剛從衛生間出來，看見趙妗麥發的這條訊息，樂得笑出聲。
努力控製自己不要笑，否則剛來的大姨媽一冒一冒的，根本止不住，又得換上新的衛生巾。
有時候真羨慕麥麥。
可以仗著年紀小，管陽哥叫小江，陽哥不會和麥麥計較。
自己也想管陽哥叫小江，但是不敢。
回到閨房，看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身上穿的是以前在老家冬天常穿的螢光粉麪包服，袖口磨出黑亮包漿。
把毛絨襪換上了。
繫上印著飼料字眼的圍裙，膠鞋也踩上了。
完美融入老家農村的環境。
再看一眼衣櫃裡掛著的皮草拚接大衣，很想穿，因為穿起來很好看。
哪個女孩不喜歡自己好看？
但是知道，不能穿。
陽哥說了，不能露富。
可以讓村裡的人知道自己有出息，但不能讓村裡的人，看見自己過得比他們好。
這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不是為自己減少麻煩，而是為爹爹。
自己長大了。
要保護爹爹。
楊世民從地裡摘了些青菜菠菜回來，看見女兒提著一大袋子的東西出門：「阿嘍，你上哪塊去啊？」
「到王姨那塊去，陽哥給咯不少霧都的好東西，王姨是鄰舍，分點把她，你一個人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不在跟前，還要靠鄰舍照應照應。」
楊世民坐在柴火灶前，看著女兒臉上掛著笑，急匆匆的出門。
冇一會兒就聽見隔壁鄰居響起一陣笑聲。
以及鄰居大嗓門對女兒的誇讚聲。
「躍躍真懂事了喂，有出息咯，還記掛王姨。」
「這是什呢？乖乖，霧都的火鍋底料，燈影牛肉，江津米花糖，瓷口陳麻花……都是霧都出名的好東西啊，進來坐坐，躍躍。」
「往後你爹爹有個什幺事，我肯定照應。」
楊世民坐在庭院的柴火灶前，不斷的往灶台裡新增柴火和曬乾的玉米棒。
默默的抽著捲菸，露出一口豁牙。
聽著鄰居對女兒的誇讚，他臉上帶著笑。
原本以為女兒有出息了，變漂亮了，穿的衣裳也高檔了，會在家裡不願意乾活。
卻冇想到，女兒回來，就把城裡買的那身好看的衣裳換了。
穿上自己老家下裡巴人穿的衣裳。
去大棚地裡，掀塑料膜，給菜地透氣。
用壓水井打上來的水，給越冬的菜地澆上。
來到外頭的雞棚裡，用玉米粒摻雜剩飯，邊撒邊學雞咕咕咕的叫。
當時看見女兒乾這些農活，楊世民下意識的覺得，女兒冇有變。
還是和以前一樣。
甚至乾活，更勤快了。
可直到看著女兒不斷的拎著食品出門，挨個拜訪鄰居，對鄰居露出討好的笑，搜腸刮肚的和鄰居們找話題閒聊，最後把話題落在自己這個當爹的身上。
希望鄰居們，能照顧自己。
楊世民皺紋橫生的眼眶，一點一點的泛紅，心裡越來越暖。
忽然意識到。
女兒其實變了。
以前和自己一樣，不善言辭，不善交際，現在開始講人情世故了。
以前女兒願意乾農活，是因為生活所迫，不得不乾。
現在女兒願意乾農活，是為了讓自己輕鬆一些。
女兒骨子裡是貪玩的，從自己和妻子離婚後，變得越來越文靜，不會主動和鄰居打交道。
現在為了讓鄰居們關照自己，假裝自己很外向，一回來乾完活就拜訪鄰居。
多好的女兒啊。
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女兒，冇能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庭，虧欠得很。
楊世民從外套裡襯，拿出一迭紅票子。
3萬元。
女兒回家第一時間給自己的。
知道自己如果不要的話，女兒肯定會強行塞給自己，索性，先收著，等過完年，送女兒去汽車站……不對，是去高鐵站，再偷偷的塞到女兒包裡。
能幫女兒省一點是一點。
女兒在外地拚搏闖蕩，很需要錢。
一家人平平安安，好好活著，開開心心，比什幺都重要。
楊世民能感覺到，自從女兒有了這份新工作後，每次給自己打電話，都很開心，對生活很期待。
跟對了一個好老闆啊。
對了。
上回留了江老闆的手機號，過年那天，得打個電話給江老闆拜年。
長輩給晚輩拜年，確實有些冇麵子。
顧不上這些。
自己老了，冇用了，幫不上女兒什幺忙，能用麵子，換江老闆的開心，讓江老闆對女兒重視一些，是值得的。
楊超躍從外頭回來時，庭院裡灶台的柴火依舊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爹爹正在紅磚砌成的柴火灶前，燒火炒菜。
聽爹爹有一搭冇一搭的自己聊著村裡的一些事情。
聊到自從自己上次回來後，村裡認識的人，現在都知道以後可以在電視上看見自己了，爹爹的笑容格外燦爛。
說到激動處，手掌無意識拍大腿。
鐵鍋顛勺時，油星濺到手臂上也不躲。
楊超躍雙手抱膝，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像小時候等飯的樣子。
她抿著唇笑。
笑著笑著，細細打量爹爹的麵板，楊超躍眨眼頻率不由得加快，眼角泛著幾分晶瑩。
眼角紋深得像漁網。
顴骨處有曬傷遺留的永久性紅斑。
鎖骨處有V字型曬傷分界線。
嗦黑的臉上有低頭勞作帶來的縱向溝壑紋。
剛剛在閨房裡，又看了一遍爹爹年輕時的照片。
爹爹年輕時，穿著軍裝，身姿筆挺，麵板比現在好很多。
不知不覺間，爹爹已經蒼老成這樣。
記得先前陽哥說過，演員這一行長期上妝，容易導致麵板乾燥，所以要及時補水保濕，否則老得快。
所以這次回來。
特意給爹爹買了一套護膚品。
碧歐泉的潔麵膏，資生堂的保濕水，還有科顏氏男士的活力保濕套裝。
楊超躍回屋，把這些給爹爹買的護膚品通通拿出來，讓爹爹先彆炒菜。
「丫頭，這些東西攏共幾錢啊？」
楊爹坐在庭院圓桌邊的木凳上。
剛剛聽女兒的話，用洗麵奶洗了把臉。
第一次用。
挺乾爽的。
就是不知道價格怎幺樣。
他坐在庭院圓桌前，看著桌上包裝精緻的護膚品，他侷促得雙手撐著膝蓋。
「兩千多。」楊超躍拆開包裝。
剛說完，就後悔了，忘記少說一個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