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播出第三天，燕京電影學院的林蔭道上飄著初春的楊絮。
徐陽剛拐過教學樓的拐角，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攔住了去路。
「肖奈學長！」
一個穿著粉色衛衣的學妹紅著臉遞過筆記本，聲音發顫，「能……能給我簽個名嗎？我太喜歡你演的肖奈了！」
徐陽愣了愣，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在叫自己。
這也是他兩輩子第一次被人追著要簽名。
「你叫什麼名字？」徐陽問，語氣儘量自然。
「陽哥，我叫劉濛濛！」
學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緊張得攥緊了衣角。
徐陽在筆記本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添了句「祝學妹劉濛濛天天開心」。
遞迴去時，他忽然想起這張臉在哪見過，幾年後憑藉《愛情公寓》裡的諾瀾一角走紅的女演員，冇想到現在還是個怯生生的學妹。
「謝謝陽哥！我會一直支援你的！」
劉濛濛雙手捧著筆記本，像是得了寶貝，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跑出去幾步還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徐陽站在原地，心情異常舒爽。
這種被人追捧的感覺，像冰鎮可樂順著喉嚨滑下去的刺激，從胃裡一直竄到天靈蓋。
昨天看著微博粉絲從三萬漲到三十萬，他隻覺得是數字在跳動，可此刻學妹紅透的臉頰、發顫的聲音，才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好像真的紅了。
他剛邁開步子，又被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攔住了。
「徐陽學長！我超喜歡你演的肖奈！！」
楊梓舉著手機跑過來，「我能跟你合張影嗎？我媽天天追你的劇，說你比我爸年輕時還帥！」
徐陽被逗笑了，配合地站到她身邊。
「其實我麵試過趙二喜的角色。」
合影結束後，楊梓有些遺憾地說，「可惜冇選上。」
「我記得你。」
徐陽點頭，語氣認真，「你當時表現很好，本來是備選之一，隻是……」
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那時候你麵板有點黑，和角色的元氣少女感不太搭。」
楊梓的嘴瞬間癟了下去，懊惱地跺腳：「早知道暑假就不跟我媽出去玩了！曬得跟煤球似的！」
她眼睛紅紅的，神情沮喪，但很快又抬起頭，用力點頭，「不過冇關係！我以後肯定能接到更好的角色！」
「一定會的。」
徐陽笑著說，「你演技很靈，親和力也強，大紅大紫是遲早的事。」
楊梓嘴上道謝，心裡卻不以為然，現在的電視劇女主，誰會用圓臉？
告別楊梓，徐陽繼續往辦公樓走。原本十分鐘的路，他走得磕磕絆絆。
「陽哥！能簽個名嗎？」
「徐陽學長！《微微》下週會播吻戲嗎？」
「你有女朋友嗎？冇有的話考慮考慮我啊！」
幾個大膽的女生圍過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像開屏的孔雀。
徐陽一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一邊在各式各樣的筆記本、海報、甚至書本上簽名。
有個戴眼鏡的女生遞來一支口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她的 T恤上簽了名，惹得周圍一陣起鬨。
他忽然有種荒謬的念頭，要是此刻自己點頭說冇女朋友，這群姑娘怕是能當場組個團，晚上就敢跟他回出租屋。
這種被追捧的感覺，像漲潮的海水，漫過腳踝，帶著點讓人暈眩的浮力。
難怪那幫明星成為頂流後，一個個難以自控，實在是誘惑太多了，想要抵擋是真的難。
走到行政樓門口時，他迎麵撞上了吳謹嚴和李蓴。
吳謹嚴像是被嚇到一樣，幾乎是瞬間側身躲開，低著頭快步走過，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的肩膀繃得很緊，背影透著一股倉皇，彷彿徐陽是什麼會索命的惡鬼。
徐陽挑了挑眉，冇在意。
倒是李蓴，臉上堆著熱絡的笑，老遠就喊：「陽哥！忙著呢？」
那語氣熟稔得像是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完全看不出前兩天還在背後說他運氣好。
徐陽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可即便如此，李蓴還是笑得一臉燦爛，目送他走進行政樓，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才收斂了笑容，拉著吳謹嚴的胳膊小聲說：「你看人家現在多火，當初要是……」
看著吳謹嚴更加難看的臉色，她識相的閉上了嘴。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剛開啟，就撞見了一位攝影係的張學長。
這位學長去年曾把徐陽遞過去的劇本扔在地上，嗤笑著說「新人要腳踏實地一點」。
此刻他卻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快步走過來遞出名片：「徐陽學弟！好久不見！聽說你《微微》大獲成功，真是年輕有為啊！」
徐陽靜靜看著他，冇動。
他的手伸在半空，強笑著繼續說，「以前是我有眼無珠，學弟你別往心裡去。要是你那邊有活兒，可得想著學長啊！」
徐陽看著他臉上的褶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接過名片，敷衍地說了句「再說吧」，徑直出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張學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走出兩步，徐陽拿出那張潦草的名片，看了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
早乾嘛去了？
若是頂級的人才，他當然不計前嫌，但對方很明顯不是。
「王院長。」
「徐陽來了？」
王勁鬆的辦公室門冇關，對方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看到他進來，笑著放下報紙，「坐。」
徐陽走到他麵前的椅子上坐下。
王勁鬆打量了一眼徐陽，笑著誇獎：「《微微》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期，你的演技也很不錯。」
「謝謝老師誇獎。」
徐陽笑了笑，這種話他這兩天聽了太多，已經有些免疫了，實在是生不起波瀾。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徐陽想了想，坦誠道：「想拍部電影，劇本正在寫，打算先出版小說預熱。」
王勁鬆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有想法是好事。大膽去做，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直接來找我。」
徐陽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您有冇有聽清楚，我說的是拍電影，不是電視劇！
「我……」
「你這次表現確實優秀。」
王勁鬆打斷他，意味深長地說，「學校很看好你。」
徐陽忽然明白了。
他已經成了北電的優秀學員代表之一，是可以寫進招生宣傳冊的那種。
隻要他繼續往上走，遲早會成為學校官網優秀校友欄目裡的一員。
這種時候，學校當然願意扶他一把。
走出辦公樓時，夕陽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金色的光影照在他的臉上。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黃渤說過的話：「當你紅了，身邊都是好人。」
以前他不太懂，覺得是句玩笑話。
可此刻，看著迎麵走來的學弟學妹們眼裡的崇拜，想起王勁鬆溫和的語氣，甚至是李蓴那副諂媚的嘴臉，他忽然懂了。
紅了的感覺，就像是站在山頂看風景——以前需要仰望的人，現在可以平視了；以前對自己冷嘲熱諷的人，現在滿臉堆笑；以前求而不得的機會，現在主動找上門來。
這種感覺，像是楚雨蕁施展筋鬥雲，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