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陳最之名
期末短片評比的結果,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北電的每一個角落。
食堂、水房、排練廳、圖書館,「陳最」和「《程式碼》」這兩個詞一時間成了最高頻的詞彙,熱度遠超之前的「申澳」和「《歸途》」。
「哎,聽說了嗎?導演係大一那個陳最,自編自導自演,還拉著景恬,拍了個叫《程式碼》的短片,把整個放映廳都震了!」
「張院長都站起來鼓掌了!田主任也拍著他肩膀說了好久!」
「真的假的?大一新生?自己搞的?景恬也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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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表演係那邊都傳瘋了!說片子特牛,各種隱喻,畫麵絕了!」
「攝影係的李主任平時話很少的,今天都讚不絕口!」
「最誇張的是申澳師兄!你們知道申澳吧?咱們導演係的標杆!他看完直接站起來問問題,最後還說受益匪淺,以後要多交流!」
「我的天————這陳最什麼來頭?以前冇聽說過啊?」
「就是那個剪了長頭髮,現在特帥的那個!」
「靠!真的假的?我們北電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怪胎?!」
「我聽說————」
食堂裡,端著餐盤的學生們三五成群,議論的中心幾乎都圍繞著同一個名字O
表演係的學生繪聲繪色地描述景恬在片中的驚艷表現,以及陳最與她那段令人屏息的舞蹈。
攝影係的學生則激動地討論著片中大膽而精準的色彩運用與鏡頭排程,從技術角度討論個不停。
導演係的學生們更是與有榮焉,言語間充滿了驚嘆。
陳最的名字,以一種爆炸性的速度,成為了北電校園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從默默無聞的導演係新生,到聲名鵲起的焦點人物,這種轉變本身就帶著點戲劇化的色彩。
他不再是「那個向楊密表白被拒的導演係男生」,而是「拍出《程式碼》的導演係天才,陳最」。
陳最之名,在北電不脛而走。
這股風潮,也毫無意外地刮到了隔壁的中戲。
中戲食堂。
宋藝捏著筷子,半天冇往嘴裡送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餐盤,彷彿那米飯粒裡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對麵江鎧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藝藝?宋藝!發什麼呆呢?湯都涼了!」
「啊?」宋藝猛地回神,筷子尖的米飯「啪嗒」掉回餐盤。
「問你還要不要湯!」江鎧桐無奈地推推她胳膊,「跟丟了魂似的。」
旁邊細嚼慢嚥的陳小雲也抬起眼,輕聲問:「你怎麼了?臉色怪怪的。」
宋藝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翻騰的情緒壓下去,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剛————剛聽我北電的朋友說,他們導演係的期末短片評比炸了鍋!原本預料之中的申澳表現確實很好,但壓軸那個,是陳最!我們認識那個陳最!」
「陳最?」江鎧桐陳小雲幾乎同時驚撥出聲,臉上寫滿問號。
「對!就是他!」宋藝語速飛快,麵色興奮,「他自編自導自演!拍了個叫《程式碼》的短片!女主角是景!聽說拍的特好!北電的院長站起來帶頭鼓掌!
老師們都在誇獎!申澳當眾說受益匪淺,以後要多向他請教交流!」
她一口氣說完,彷彿用儘了力氣,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自編自導自演?」陳小雲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磕在餐盤邊沿,那雙總是柔媚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他不是————不是在酒吧駐唱寫歌嗎?還能把短片拍得這麼好?」
上次在藍調,陳最抱著吉他唱歌的樣子已經讓她心跳加速,現在這個訊息,簡直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
他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厲害!
江鎧桐也驚得合不攏嘴:「我的老天爺!他這————藏得也太深了吧?又會寫歌唱歌,又會編劇拍片演戲?這————這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她誇張地拍著胸口。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劉雨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尤其是宋藝與陳小雲臉上那複雜難言的表情,眼睛一轉,忽然提議:「哎,這————這不得慶祝慶祝?陳最他們片子大獲成功,咱們作為朋友,是不是該再組個局?正好放假前聚聚?理由都是現成的!」
「對對對!」宋藝眼睛瞬間亮了,立刻響應,「這個好!必須慶祝!上次在酒吧都冇好好聊,光聽他唱歌了!」
語氣裡透著迫不及待。
陳小雲飛快地點頭附和:「嗯,是該聚聚,好好恭喜一下陳最同學。」她頓了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我————我知道有個地新開了家烤魚,味道聽說很不錯,環境也————」
她試圖為這個聚會打上自己的印記。
話音未落,宋藝立刻截過話頭,帶著隱隱的競爭意味:「烤魚好啊!熱鬨!
不過我知道工體那邊有家新開的音樂餐廳,晚上有很棒的爵士樂隊現場演奏,氛圍特別棒!邊吃還能聽聽歌,更符合慶祝的氣氛嘛!」
她看向江鎧桐劉雨歆兩人,試圖尋求支援。
兩人幾乎同時說完,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撞了一下,又迅速分開,各自低下頭,看似專注地撥弄著餐盤裡所剩無幾的飯菜。
空氣裡,無聲的較勁意味悄然瀰漫開來。
江鎧桐跟劉雨歆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暗自嘆氣。
這倆感覺遲早要鬨騰呀!
與此同時,中戲操場的塑膠跑道上,前幾天留下的積雪被踩得泥濘不堪。
毛小彤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帽簷下的臉蛋被寒風吹得微紅,跟張佳檸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慢悠悠地走路消食,撥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裡迅速消散。
「哎,聽說了嗎?北電導演係炸出個超級新人!叫陳最!才大一!」
「聽說了啊!自己搞了個短片,把申澳都壓下去了!」
「何止壓下去,聽說申澳都服氣了!」
「這麼猛?什麼來頭啊?」
「不知道啊,就知道還挺帥的,短髮————」
兩名女生手挽著手與她們擦肩而過,興奮的議論聲隨著寒風飄進耳朵裡,兩人的腳步幾乎同時頓住。
「陳最?」毛小彤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轉頭看向張佳檸,滴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愕,「她們說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陳最?」
張佳檸也懵了,嘴巴微張,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冷氣找回自己的聲音:「北電導演係————大一新生————自編自導自————短片————炸翻全場————把申澳都比下去了————」她掰著手指頭數著這些爆炸性的標籤,猛地一把抓住毛小彤的胳膊,「小彤!除了他還能有誰?!我的媽呀!上次在藍調我就說他不是池中之物!這哪是不一般啊?這簡直是怪物啊!」
她激動地晃著毛小彤的肩膀,聲音拔高:「後悔了吧!腸子都悔青了吧!上次我就說,趁他唱完《小幸運》,全場都安靜那會兒,你就該衝上去!管他宋藝在旁邊怎麼看你,管他陳小雲眼神多熱乎呢!現在好了!人家不僅歌寫得絕,片子拍得更神!北電導演係新晉的超級紅人!冉冉升起的未來大導!現在再想湊上去?等著排隊拿號吧你!」
張佳檸恨鐵不成鋼地點著毛小彤的腦門。
「哎呀!佳檸!」毛小彤被她晃得站都站不穩,又羞又急,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你————你胡說什麼呀!什麼虎視眈眈,什麼排隊————難聽死了!」
她用力掙脫開張佳檸的手,有些慌亂地小跑兩步,試圖跟她拉開距離。
寒風颳在她滾燙的臉頰上,帶來一絲涼意,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藍調酒吧那晚的畫麵。
暖黃迷離的燈光下,陳最抱著那把原木色吉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唱著「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那雙眼睛偶爾抬起望向台下時,深邃得像是藏著整個星空————
心臟不受控製地怦怦直跳,耳根的熱度怎麼都褪不下去。
他原來————這麼厲害呀。
一下午的時間,許多悄然的改變正在發生。
夜幕降臨。
晚七點半,「藍調」酒吧。
燈光刻意調暗,營造出慵懶的氛圍,煙味、酒氣、香水味以及嗡嗡的人聲混雜在一起,與往日一般熱鬨。
角落裡,楊密麵前的矮幾上已經空了兩個綠色的啤酒瓶,第三瓶也下去了一多半。
她手肘支在冰冷的玻璃桌麵上,撐著發沉的額頭,狐狸眼半眯著,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燈光下透出不自然的紅暈,微醺的狀態讓她眼神有些迷離,卻也藏不住深處的煩躁。
「蜜蜜,別喝了。」坐在旁邊的袁珊珊皺著眉,伸手想把她手裡還剩小半瓶的啤酒拿開,小聲哄勸,「為那種人氣壞自己身子多不值當啊!他也就是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歪打正著憋出了這麼個片子,運氣好而已!」
「就是!」坐在對麵的唐婉立刻介麵,語氣是習慣性的輕蔑,「踩了狗屎運拍了個短片,看把他能的!尾巴都翹天上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當初那衰樣,頭髮長得能當掃帚,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越說越起勁,不知道是為楊密憤慨,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的眼拙。
張苒也撇撇嘴,跟著幫腔:「冇錯!蜜蜜你拒絕他那是為他好!是點醒他!
不然他估計還沉浸在那個可笑的單相思裡出不來呢,哪能憋著這股邪勁兒去拍什麼短片?搞不好還是因為你拒絕他因禍得福了呢!他真該好好謝謝你纔對!」
楊密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熟悉的貶低與嘲諷灌入耳中,腦袋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亂飛。
心裡那股無名火非但冇壓下去,反而「噌」地一下燒得更旺,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越來越強烈的自我懷疑。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掃過三個室友,帶著濃重鼻音的嗓音拔高了點,透著一絲不耐煩:「夠了!」
袁珊珊三人被她突然的嗬斥驚得一愣,後麵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誰讓你們整天在我耳邊說他的?」楊密皺著眉頭,狐狸眼裡不再是平時的無所謂,而是帶著股隱隱的怒氣,「他怎麼樣,關我什麼事?我煩他?我什麼時候親口說過我煩他了?」酒精似乎撬開了她心底某個被忽略的角落,一股巨大的憋屈感頂了上來,「人家被我拒絕後,糾纏過我嗎?一次都冇有吧?連多看一眼都冇有!反倒是你們————」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袁珊珊,然後是唐婉張再兩人,「整天陳最這不好那不好,長頭髮邋遢,冇本事,癡心妄想————這些話,是你們說的吧?連帶著我也————」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她之前對陳最的偏見,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們三人長期碎碎唸的影響。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剪掉長髮,在食堂兩次對她視若無睹的男生,其實從未真正做過什麼傷害她或讓她難堪的事。
遲來的後知後覺,混合著懊惱與被誤導的苦澀感,悄然湧上心頭。
袁珊珊三人麵麵相覷,一時都被楊密懟的啞口無言。
她們哪裡會想這麼多?
楊密是他們宿舍最火的人嘛,大家習慣性的以她為中心,想討好她,對陳最的貶低也是想襯托她的魅力。
誰能想到陳最會忽然變得這麼厲害?
麵對楊密的質問,她們心裡也十分不爽。
當初我們說他的時候你也冇攔著啊?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楊密的視線不經意掃過酒吧略顯擁擠的入口處,表情一凝。
袁珊珊三人順著她驟然定住的目光疑惑地轉頭望去,眼睛也跟著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
隻見陳最正與同宿舍的李易三人有說有笑地並肩走進來,狀態十分悠閒。
李易熟門熟路地跟吧檯裡一個穿黑色馬甲的服務生響亮地擊了下掌,那服務生笑著大聲招呼:「易哥來啦?陳哥!今天挺早啊!
」
他們經常來這?
更讓袁珊珊她們瞳孔地震的是,附近幾桌的客人看到陳最,居然有好幾人笑著抬手跟他打招呼,表現得十分熟稔。
「喲,兄弟來啦!今兒有新貨冇?」一個看起來像常客的中年男人笑著問。
「小帥哥來啦!」另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也笑著揮揮手。
「哥們!等著聽歌呢!」靠舞台近的一桌年輕人喊道。
陳最臉上帶著在學校裡從未顯露過,從容又透著點社會氣的笑容,一一點頭迴應:「王哥挺早啊」、「李小姐今天的妝容很適合你。」「馬上就來。」
笑容滿麵,如魚得水。
「陳最————他————他常來這兒?」唐婉一臉難以置信,「看著跟————跟回自己家一樣?」
張苒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喃喃道:「那些客人————都認識他?還叫他——
——唱歌?」
楊密冇有回答她們任何一個字。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陳最身上。
看著他脫下厚重的黑色羽絨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麵的灰色高領毛衣。
看著他跟李易他們在那張空桌旁落座,李易興奮地比劃著名什麼,似乎在講今天放映廳的盛況。
然後————她看到陳最側頭跟李易說了句什麼,接著便站起身,目標明確,徑直朝著酒吧中央那個演出舞台走去。
舞台邊安靜地放著一張黑色高腳凳,旁邊立著銀色的麥克風架,以及一把原木色吉他。
陳最走過去,動作自然,習以為常。
他極其自然地彎下腰,左手拎起吉他揹帶,右手握住琴頸,一個利落的翻轉,那把吉他便穩穩地挎在了他的肩上。
然後,長腿一跨,無比從容地坐上了那張屬於駐唱歌手的高腳凳。
他微微傾身,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手指隨即在琴絃上隨意地一劃。
「錚~~嗡~~」
一串流暢而低沉的音符,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打破了酒吧原有的嘈雜嗡!!!
整個「藍調」酒吧,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消音鍵。
喧鬨的談笑聲、酒杯的碰撞聲、背景音樂的鼓點聲————所有聲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舞台的聚光燈「唰」地一下亮起,精準地籠罩在高腳凳上那個抱著吉他、微微低著頭、手指正輕輕按在琴絃上除錯的身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袁珊珊三人的嘴巴不約而同地張成了「0」型,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隻剩下無法理解也無法消化的蒼白震驚!
她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看見楊密心情不佳,袁珊珊正好聽朋友說起過這裡有個長得很帥的歌手,每週都有新歌,纔想著帶楊密來放鬆一下。
現在這個情況————
那個傳說中長相帥氣、才華橫溢、每週都有誓歌、讓數客開慕名而來的駐唱歌手————
是陳最?!
那個被她們在楊密麵前無數次夷嘲諷,認定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陳最?
楊密握著酒瓶的手驟然收緊。
她坐在昏暗的角落光影序,望著聚光燈下那個既熟悉人擊比陌淡的身影。
那個曾經在她麵前緊張得說不出完整句し,被她輕易拒絕後便剪去長髮,在食堂對她視若睹,拍出讓全校驚艷的短片,如今人在仂個她為了排遣鬱,而來的酒吧序,吸引著全場目光的男淡!
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
丿痛,窒息!
一種被命運愚弄的強烈難堪,瞬間覆蓋了她所有的感官,讓她幾乎法呼吸O
趴前那點因反思而產淡的懊惱,在生刻仂荒誕的真相衝擊下,被擊限放亞。
燈光下他除錯琴絃的側臉輪廓,在她眼中變得比刺眼,人比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