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帶著點燥熱,吹過北電略顯陳舊的校園。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最坐在導演係表導樓前那塊冰涼的大石頭上,屁股底下硌得慌,心裡頭更亂。
兩天了。
整整兩天,他還是覺得像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明明前一秒,他還是25年那個從小為了夢想拚命練習唱跳、畢業於北電錶演係、出道三年雖然沒能大火、但剛接到一部古偶大製作男四號,對未來充滿憧憬的陳最。
一場突如其來的重感冒,高燒不退,意識模糊……再睜眼,世界就變了樣。
入眼是帶著年代感的宿舍天花板,腦子裡硬生生塞進另一段人生。
一個同樣叫陳最的男生,07年,剛剛考上北電導演係本科班,入學不過兩個月。
最顯眼的特徵,是鏡子裡那一頭長得能遮住耳朵,帶著點藝術家頹廢氣質的濃密黑髮。
「07年……」
陳最下意識地揪了揪額前垂下的幾縷長發,觸感真實得讓他心煩。
原主的記憶像一本被強行攤開的書,他被迫閱讀著他的人生:生在雙職工家庭,從小對電影癡迷,熬夜畫分鏡的執著,考上北電導演係時的狂喜……
雖然普通但又有這麼一點點勵誌的經歷,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專業功底意外地紮實。
他搓了把臉,下巴上冒出的細小胡茬有些硌手。
想想還是有點煩。
「別人穿越,要麼帶係統,要麼帶個超強記憶掛……我這算什麼?空降?還是……BUG?」他忍不住吐槽。
環顧四周,磚紅色的教學樓牆麵有些斑駁,宣傳欄上貼著褪色的海報,內容是些老電影賞析和社團招新,跟他待過的新校區環境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穿著打扮樸素,男生多是斜劉海牛仔褲,女生也少有濃妝艷抹,透著世紀初特有的樸素氣息。
遠處傳來模糊的台詞朗誦聲,是表演係在上晨課。
沒有係統提示音,沒有從天而降的老爺爺,隻有頭頂這片略顯灰濛的秋日天空,和屁股底下這塊冰涼硌人的大石頭。
「算了,嚎也沒用。」陳最認命地嘆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得盤算盤算,在這個落後的時代,他這混搭的配置能幹些什麼。
原主是導演係的,底子好。
他自己呢?
唱跳是童子功,小學就開始練舞,學吉他、鋼琴,大大小小的比賽沒少參加,高中時靠幾個短視訊意外走紅,這才被經紀公司看中簽約。
公司覺得光靠唱跳不行,得往影視發展,這才卯足了勁讓他考北電。
「唱跳……表演……導演……」陳最腦子裡飛快地旋轉。
07年,選秀熱潮方興未艾,網際網路資本還沒像十幾年後那樣洪水猛獸般湧入娛樂圈。
現在這個圈子裡,話語權似乎還更多地掌握在內容創作者手裡?
沒有後來那些流量至上的瘋狂規則,沒有資本強行塞人的無奈……
某種意義上,這對他這個知道未來大方向的人來說,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時代?
一股子興奮的情緒沖淡了些許迷茫。
自己當初拚命練唱跳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想站在舞台中央,被人看見?
而且他心裡門清,他來到這裡之前接到的那個男四號,說得好聽叫男四號,實際上也就是個主要配角,大概率火不了。
背後沒有資本力捧,不願意付出點什麼討好那些掌控話語權的人,很難出頭。
現在,一條看似更「上遊」的路,正以這種離奇的方式擺在了他麵前。
「既來之,則安之。」陳最握了握拳,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或者,先利用先知先覺做點什麼呢?比如……在這個圈子裡,爬到能說話算數的那一層!」
野心像一顆種子,在陌生的土壤裡悄然破土。
他腦子裡快速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
搞男團?
算了……國內沒這土壤。
翻唱未來會大火但現在還沒出現的金曲?
想辦法拿下那些紅遍全國的影視角色?
對!發歌!做演員!
全麵發展,成為未來的陳天王!
或者……乾脆自己寫劇本?
拍電影?
原主可是導演係的,基本功還很紮實!
而自己腦子裡剛好有一堆未來會大爆的電影,完全可以自編自導!
他未嘗不能成為陳大導!
誒?好像哪裡不太對……
陳最的興奮戛然而止,伸手將兜裡有零有整地兩百三十一塊掏了出來,一時有些愁苦。
離月底還有十來天,口袋裡就這點錢做什麼白日夢?
還是先活下來再說吧。
當下第一目標,得想辦法儘快掙到第一筆啟動資金才行,做什麼都得先有錢,哪個時代都一樣。
不然拿什麼錄歌?
又用啥拍電影?
「陳最!發什麼呆呢?石頭上有金子啊?」
一道爽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同宿舍的李易走了過來,個頭和他差不多,1米83左右,但壯實不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運動外套,手裡還甩著鑰匙串,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喊你半天了,跟丟了魂似的。」
李易一屁股坐在陳最旁邊,石頭似乎又往下沉了沉,「走走走,吃飯去!再晚點食堂好菜都沒了!我說你這兩天怎麼回事?感冒把腦子燒壞了?話都少了,眼神也直勾勾的。」
陳最回過神,扯了扯嘴角,模仿著原主記憶裡那種有點內向話不多的狀態,含糊道:「嗯…可能還有點沒緩過來,走吧。」他確實感覺到肚子在叫喚了。
07年的北電食堂,他還真有點好奇。
兩人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晃晃悠悠地朝食堂走去。
穿過不算大的校園,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油墨味,大概是哪個係在印劇本。
路上遇到的同學,打招呼的方式也透著一股子樸實。
食堂是一棟獨立的老舊建築,正是飯點,裡麪人聲鼎沸,混合著各種飯菜的味道,每個人手裡都端著個不鏽鋼餐盤。
李易排在他前麵,陳最則好奇地伸頭打量著視窗裡的大鍋菜,土豆燒雞塊泛著油光,西紅柿炒蛋顏色鮮亮,大盆的麻婆豆腐冒著熱氣,還有成堆的白饅頭和米飯。
物價很便宜,一大葷一小素加上米飯,纔不到五塊錢。
打好飯菜,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桌椅油膩膩的,陳最用紙巾使勁擦了擦才坐下。
李易已經狼吞虎嚥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下午導演基礎課,老王的,可別遲到,他愛點名。」
「嗯,知道。」陳最夾起一塊雞塊,味道意外地還不錯,就是油有點大。
他一邊吃,一邊聽著周圍嘈雜的聊天聲,大多是討論哪個老師嚴,哪個劇組來學校挑人了,或者昨晚看的電影啥的。
就在這時,食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伴隨著幾聲低低的驚呼和議論。
「快看,楊密!」
「真是她!」
「郭襄誒!她演的郭襄真靈!」
陳最循聲望去。
隻見四個女生結伴走了進來,走在中間的那個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紮著高高的馬尾,額前是一撮斜劉海,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帽衛衣和藍色牛仔褲,身材纖細,臉有點方,但眉眼間已能看出日後的精緻輪廓。
正是去年憑藉《神鵰俠侶》裡的郭襄嶄露頭角地楊密,而且她的新劇《王昭君》上月底在央視一套剛開播,現在是北電妥妥的明星學員。
她身邊跟著幾個同樣年輕漂亮的女生,其中一個瓜子臉,眉眼帶笑,是她的室友袁珊珊。
另外兩人分別是張苒和唐婉,相比之下顏值差點。
她們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瞬間吸引了食堂裡許多人的目光,尤其是男生。
嗡嗡的議論聲和偷瞄的目光交織,熱鬧的很。
李易用手肘使勁捅了捅陳最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嘿!看誰來了?你女神!」他一頓擠眉弄眼。
陳最的腦子裡立刻閃過一段尷尬的記憶畫麵……
就在開學沒多久,原主頂著那頭標誌性的長髮,鼓起勇氣在表演係樓下攔住了楊密,結結巴巴地表白了心意。
結果可想而知,楊密當時隻是禮貌地笑了笑,很乾脆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們不熟,我現在隻想好好學習」,然後就拉著室友離開了。
這事後來在小範圍內被傳為笑談,也讓原主更加沉默寡言。
包括剛剛,他眼睛幾乎本能的想多在楊密身上停留。
可見原主還是個舔狗。
陳最望著不遠處那個食堂裡的焦點人物,青春洋溢但臉龐線條還略顯青澀甚至有點方的楊密,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腦子裡浮現的是25年那個歷經風雨、氣場全開、身姿曼妙的離異美婦楊老闆。
嗯……還是後來成熟了好看,身材也更有料。
關鍵是臉沒這麼方。
陳最純粹是站在一個後來者的角度,客觀地品評了一下,是「看過更好版本」後的下意識對比。
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扒飯:「吃飯。」
李易愣了下,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最:「不是吧?轉性了?真放下了?」
他覺得陳最這反應也太淡定了,跟以前那個偷偷摸摸看人家,被拒後蔫了好久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楊密一行人打好飯,正在尋找座位。
袁珊珊眼尖,離的老遠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陳最和李易。
陳最那頭長髮實在太紮眼。
她立刻湊到楊密耳邊,小聲打趣:「蜜蜜,看那邊,那個導演係的陳最,剛剛又盯著你看呢。」語氣帶著明顯的調笑意味。
楊密順著袁珊珊示意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陳最埋頭吃飯的樣子。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袁珊珊見楊密反應平淡,又往前湊了湊,帶著點看戲的語氣小聲嘀咕:「你說他會不會又……」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暗示陳最可能又會像以前那樣找機會湊過來。
「隨便。」楊密自顧自地夾菜,她早就習慣了被表白,可麵對表白她的人,態度也有所不同。
像陳最這種不修邊幅,能力平平的,自然不會放在眼裡。
陳最把她們的互動看在眼裡,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幼稚。
他隻想快點吃完飯離開,打算去網咖仔細瞭解下這個時代,看看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種小女孩式的表現,在他這個經歷過後世網際網路大爆發,被複雜娛樂圈資訊轟炸過的老靈魂看來,實在提不起興趣。
他三兩口把剩下的飯菜扒拉完,端起空盤子站起身看向李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下午可能回不來。」說完就往餐具回收處走去。
「哎?陳最!」李易端著碗,嘴裡還塞著飯,有點懵。
陳最端著盤子,腦海裡還在盤算著未來的方向。
他走的方向,恰好要經過楊密她們旁邊一點的位置。
袁珊珊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楊密身邊靠了半步,眼神防備地盯著陳最。
楊密也停下了尋找座位的動作,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看向陳最。
唐婉兩人則是張大了眼睛,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然而,陳最像是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這幾個引人注目的表演係女生。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往她們的方向多看一眼,就那麼平平常常地從她們身側半米多遠的地方走了過去。
視線甚至都沒有在楊密臉上停留半秒,徑直走向餐具回收處,把盤子「哐當」一聲放好,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袁珊珊張著嘴,看著陳最消失的方向一臉錯愕。
她準備好的看戲心態完全落了空,隻剩下滿腦子的「什麼情況?」。
驟然回過神,她忍不住看向楊密:「他……他剛才沒看見我們?」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楊密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同樣帶著困惑。
那個曾經在她麵前緊張得結巴、眼神躲閃的男生,剛才走過時那種完全無視的態度……太奇怪了。
他似乎真的隻是急著離開,而不是欲擒故縱。
這和袁珊珊預料的糾纏,以及她印象中的陳最,完全不一樣。
這個念頭隻有一瞬。
旋即,楊密便不再多想,反而輕鬆了些。
又少了個糾纏她的人,是好事。
李易端著碗,飯都忘了嚼,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最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喃喃道:「我靠……陳最這小子……感冒真把腦子燒壞了?」
隨即反應過來,猛地瞪大眼睛。
「哎!下午的課!說了老王會點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