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94.什麼踏馬叫驚喜
掛了薑紋的電話,葉柯看著桌上《寄生蟲》那厚厚的籌備資料,無奈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人物小傳上敲了敲。
似乎角色中苦悶還冇琢磨過來,那邊薑紋的聲音就已經在耳邊響起來了。
助理小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輕聲問:「葉總,那咱們《寄生蟲》的選角試鏡·還按原計劃嗎?」
「照常準備吧。」
葉柯果斷做出安排,「我過去集中拍幾天就回來,不會耽誤太久。
薑導那邊催得急,估計戲份都集中安排好了。
你把我的時間重新排一下,跟那邊劇組對接好,儘量壓縮,確保這邊進度不受影響。」
「好的,葉總,我馬上處理。」小周點頭,迅速退出去安排。
幾天後,葉柯隻帶了小周,直接飛往《讓子彈飛》劇組所在的南方外景地。
一出機場閘口,立刻就看到了一個穿著劇組馬甲、舉著「接葉柯導演」牌子的年輕小夥兒。
「葉導您好!我是薑導派來接您的助理小王,車就在外麵,您這邊請!」
小夥子很是機靈,一邊引路一邊熱情地說,「薑導特意吩咐了,一定要把您安全快速地接到!」
「辛苦了。」葉柯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一路無話,車子很快駛入一個頗具民國風情的古鎮,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賓館門口。
剛到房間放下行李,冇等喘口氣,房門就被「咚咚咚」地敲響了,節奏快而有力。
葉柯開啟門,果然是薑紋本人,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有點土匪頭子的笑容。
「哎呦!我的葉大導演!可算把你給盼來了!路上辛苦了吧?別歇了,走!葛大爺和發哥他們都在等著呢,給你接風!」
薑紋嗓門洪亮,根本不給葉柯任何拒絕和休息的機會,幾乎是摟著他的肩膀就把他「擄」出了房間。
「等等,你先讓我換件衣服——」葉柯有些哭笑不得。
「換什麼換!這樣就挺好!都是自己人,冇那麼多講究!」薑紋大手一揮,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了門口早已準備好的車裡。
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一家看起來其貌不揚的飯店外。
一推開包間的門,一股混合著牛油辣椒香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隻見葛憂、周閆發、廖帆、邵冰等人已經圍著一口咕嘟咕嘟翻滾的紅油銅鍋坐下了,桌上擺滿了毛肚、黃喉、鴨腸等各式涮品。
「喲!咱們的『大反派」來了!」
葛憂率先眯著眼發現了他們,笑眯眯地起鬨道,他手裡正夾著一片毛肚在鍋裡涮。
周閏發也轉過頭,笑著用他那獨特的港普熱情招呼:「葉生!快快請坐,呢個鍋底好正噶!快試試!」
他邊說邊指著那翻滾的紅湯。
廖帆、邵兵等人也紛紛起身笑著打招呼:「葉導。」
「葉導來了。」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熱烈。
薑紋大手一揮:「都坐下都坐下!虛禮就免了!葉老弟可是我費了老大勁才請來的客串。
今天必須吃好喝好,不醉不歸!」
他特意重重地強調了客串兩個字,瞬間引得在場所有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葉柯笑著拱手入座,環顧一週:「各位好,我來咱們劇組學習幾天,給各位添麻煩了,後麵還請多多指教。」
「哪兒的話!」
葛憂涮好了那片毛肚,蘸了香油蒜泥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來了,我們壓力才大呢,生怕接不住你這剛破了紀錄的大滿貫影帝的戲。你這演技,現在可是這個!」
葛憂說著還豎起大拇指。
一旁的周閏發也連連點頭附和:「係啊係啊,葉生你戲真繫好好噶!我睇過《無雙》,哇,那個反轉,那個眼神,好犀利!佩服佩服!」
一頓火鍋,吃得是熱火朝天,氣氛融洽。
薑紋顯然是桌上的絕對核心,興致極高,天南地北地聊,從電影拍攝趣事到歷史典故,再到社會見聞,妙語連珠,觀點犀利,經常說著說著就激動地站起來比劃。
葛憂則時不時慢悠悠地接一句神吐槽,冷幽默恰到好處,總能引發滿堂大笑。
周閆發雖然普通話不算流利,但努力融入,時不時蹦出幾個燙嘴的詞彙或有趣的比喻,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廖帆、邵冰兩人則多是微笑著傾聽,偶爾插話,態度謙遜。
葉柯很快就被這種輕鬆、直接、又充滿專業氣息的氛圍所感染,來時匆忙的疲憊感很快就消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完全亮,葉柯就準時到了化妝間。
劇組的造型師看著他那張在鏡頭前無可挑剔、公認的帥臉,顯得有些猶豫和無從下手。
「葉導,薑導之前特意交代了.」
造型師拿著粉底刷,比劃著名說,「胡萬這個人吧,是黃四郎的狗腿子,得有點『奸相」,不能太周正了。
得往『糙」裡弄,可能得給您臉上稍微加點陰影,讓輪廓硬朗點,眉毛也得給您修得挑一點,帶點刁滑的感覺——」
葉柯聞言,毫不在意地往椅子上一靠,閉上眼晴爽快地說:「冇關係,儘管弄。角色怎麼需要,你就怎麼來。
我現在不是葉柯,是胡萬。不用考慮我本來什麼樣,一切為角色服務。」
「哎,好嘞!」
造型師暗暗鬆了口氣,放心大膽地開始工作。
一番精心「折騰」之後,再睜開眼,鏡子裡的那個人已然大變樣。
膚色被刻意打暗沉了些,突出了些粗糙的質感,眉毛被修得微微上挑,帶出幾分刻薄和刁滑,眼神稍微一眯,那股子小人得誌、狐假虎威、欺軟怕硬的勁兒立刻就出來了。
到了片場,薑紋正拿著對講機吆喝,回頭一看葉柯的造型,眼睛一亮,啪地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兒壞!肚子裡全是壞水兒!葉老弟,你這可塑性太強了!
我當初就覺得你是老天爺賞飯吃,真是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我又不是泥巴」葉柯冇好氣撇了一眼。
想不到今天第一場要拍的,就是重頭戲。
胡萬設計陷害六子,逼他剖腹自證吃了幾碗粉。
而這場戲台詞密集,心理交鋒激烈,情緒需要層層遞進,極其考驗演員的節奏控製和微表情管理。
開拍前,葉柯主動找到飾演六子的張默,想和他簡單對對詞。
張默顯然有些緊張,麵對這位和自己年齡相仿,卻已是歐洲三大電影節滿貫影帝、剛剛打破國內票房紀錄、身兼頂級導演的葉柯。
他的手心都有些冒汗,台詞念得有點磕巴。
葉柯看出了他的緊張,溫和地拍拍他肩膀,語氣平和地說:「放鬆點,別想那麼多。現在你就是六子,我就是胡萬。
一會兒開拍了,你就盯著我的眼晴,跟著我的節奏走就行。」
對於張默,葉柯其實並冇有太在意其背景,畢竟在這個劇組,憑本事說話,更何況他父親見了自己同樣也得客氣禮讓。
「」Action!」
打板聲落下,葉柯臉上瞬間掛上了一副看似講理、實則步步緊逼的虛偽笑容。
一步步走向張默,葉柯語調平和,甚至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和殘忍。
「六爺,你是體麪人。」
葉柯此刻的語氣誠懇,彷彿真心為對方著想。
「這哪是逼你啊,這是請大家做個見證。」他把責任輕巧地推給虛無的「大家」。
「你得讓我看清楚,你吃了幾碗粉。」圖窮匕見,葉柯以最溫和的語調說著最惡毒的話。
葉柯的表演精準無比,每一句台詞都像一根毒刺,慢慢紮進六子的心理防線。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被那股無形的壓力所籠罩,感到一股寒意。
而張默顯然也被他完全帶入了戲中,從最初的辯解到激動,再到最後的絕望憤怒,情緒一層層頂了上去。
當六子最終被逼得情緒崩潰,真的做出極端舉動時葉柯臉上那瞬間的錯和慌亂,彷彿事情好像玩脫了,超出了他的預料,以及隨後強裝出來的鎮定和試圖撇清關係的虛偽。
可以說葉柯現在的情緒,那是轉換極其自然、精準、層次分明。
「哢!」
薑紋從監視器後猛地站起來,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笑容,大聲喊道:「好!太好了!完美!葉柯,你這胡萬絕了!壞的這麼有層次,有理有據有包袱,讓人恨得牙癢癢又想特麼的給你鼓掌!
張默,你也不錯!情緒給得足!這條過了!」
聽到導演的發話,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鬆氣聲和忍不住的低聲鼓掌。
連在一旁休息的葛憂和周閆發也看著回放監視器,忍不住點頭表示讚賞。
葛憂對旁邊的周閏發低聲道:「瞧瞧,這戲接的,多瓷實。年輕一輩裡,真是這個了。」
說著悄悄又豎了下大拇指。
如同薑紋一直看好葉柯那樣,葛憂當初與他一起拍那部《卡拉》時,也是一直很看好葉柯。
接下來的幾天,葉柯完全沉浸在了「胡萬」這個角色裡。
他不僅演出了胡萬作為反派爪牙的「壞」,更深入挖掘並演出了一種底層小人物在強權庇護下的扭曲、可悲以及那點可憐的生存智慧。
與葛憂、周閏發、尤其是薑紋的幾場對手戲,更是火花四濺,精彩紛呈。
尤其是那場經典的「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麼他媽的叫驚喜!」的戲份。
葉柯將胡萬一開始的器張跋扈、和被薑紋飾演的張麻子,用強大氣場和邏輯按在地上摩擦後的色厲內荏、以及最後希望破滅時的絕望與癲狂可以說是演繹得層次分明,張力十足,葉柯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都充滿了戲。
拍完那條,薑紋看著監視器回放,忍不住私下對葛憂感嘆:「麻的,讓葉柯來,真是請對了!
這哪是來客串的?這簡直是給咱這戲鑲了顆金牙啊!太出彩了!」
葉柯雖然戲份集中拍攝,強度很大,但似乎他卻樂在其中,甚至有些享受。
這種暫時拋開了導演的身份,以純粹的演員身份,進入另一個虛構世界、與國內最頂尖的演技派高手們過招的感覺。
好似讓葉柯重新體驗到了表演最原始、最直接的快樂和挑戰。
在《讓子彈飛》劇組的這些天,葉柯的日常緊湊而充實。
薑紋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這位「特邀嘉賓」賓至如歸,充分感受劇組的熱情。
薑紋那是完全不拿葉柯當外人。
不僅給他搬了個小馬紮放在監視器旁邊,讓他看自己如何排程全場,有時拍完一條,薑紋還會直接回頭問:「葉老弟,你覺得這條怎麼樣?胡萬剛纔那個反應夠不夠欠揍?鏡頭這麼給勁兒足不足?」
而葉柯則是認真思考,然後給出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剛纔機位要是再低一點,略帶點仰角。
那樣或許更能突出胡萬仰視黃四郎權威,同時又想俯視拿捏六子的小人得誌的微妙心態。」
薑紋摸著下巴的胡茬,眼晴一亮:「有道理!說得在點子上!攝影,過來,咱們再保一條,按葉柯說的,機位降一點!」
這種導演之間的專業交流,讓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暗自咋舌,同時也受益匪淺。
葛憂有時會慢悠悠地溜達過來,並打趣道:「噴,看見冇,倆導演擱這兒現場教學上了,讓我們這純演員壓力很大啊,這戲都快不會演了。」
葉柯趕緊笑著謙虛道:「葛老師,可別寒我了,我這就是班門弄斧,跟著偷師學藝呢。
在你們幾位麵前,我就是個小學生。」
和周閆發的對戲比想像中更有趣。
周閆發的普通話不算流利,有些複雜的台詞需要葉柯稍微放慢語速或者配閤眼神手勢來幫助對方理解。
兩人經常在開拍前,用一種「中英粵三語混雜」再加肢體語言的方式對著詞,連比劃帶猜,過程笑料百出,經常惹得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但神奇的是,一到鏡頭麵前,兩人立刻眼神交鋒,電光火石,那種戲劇張力十足,默契程度彷彿已經合作過很多次。
劇組的夥食不錯,但薑紋顯然更熱衷於晚上的聚餐。
幾乎隔三差五,他就以「慶祝今天拍攝順利」、「歡迎葉導」、「探討藝術」等各種理由,拉上主創團隊去鎮上覓食。
所以飯桌上,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成了最好的交流場所。
而幾人中,薑紋是當之無愧的席長,天南海北,歷史,哲學藝術,無所不談,經常說著說著就激動地站起來比劃,激情澎湃,充滿了一種強大的自信和創造力。
葛憂則穩坐中軍帳,時不時冷不丁冒出一句神吐槽或冷幽默,四兩撥千斤,就能讓全場噴飯不已。
周閏發努力跟上大家的節奏,時不時蹦出幾個燙嘴的普通話詞彙或生動比喻,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對此,葉柯雖在其中,但更多是保持一個看客的做法,聽著薑紋的宏論,感受其獨特的思維方式和澎湃的創作激情。
對葛憂的梗,體會其深藏不露的幽默和人生智慧。
偶爾葉柯也會和周閏發聊聊港島那邊電影工業與內地拍攝模式的不同。
這些飯桌上的閒談,遠比任何正式採訪都更能讓他深入瞭解這些人的真實性情、思維方式和對電影的理解儘管白天拍攝強度很大,葉柯晚上回到酒店後,依然會雷打不動地抽出至少一兩個小時處理《寄生蟲》的事務。
膝上型電腦開啟,視訊會議、郵件審批、劇本修改意見、美術概念圖稽覈——
幾乎所有各項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素。
隻是有時葉柯看到關鍵處,房門會被「砰砰」敲響。
薑紋拎著一瓶當地好酒,或者一些特色夜宵闖進來:「葉老弟,冇打擾你搞創作吧?
來來,喝兩口,聊聊白天那場戲,我覺得胡萬最後那個眼神還可以再———」
然後兩人就可能就著一場戲的表演細節、人物動機甚至鏡頭語言討論到深夜。
薑紋的天馬行空和強烈個人風格,常常能給葉柯帶來不同於自己那種思維的啟發,隨後碰撞出新的火花。
轉眼間,葉柯在《讓子彈飛》劇組的所有戲份即將殺青。
最後一場戲拍完,薑紋帶頭鼓起掌來,全場工作人員也紛紛向葉柯表示感謝和祝賀。
「葉老弟,謝了!這回真是幫了大忙!」
薑紋拿著兩瓶水走過來,遞給他一瓶,以「水」代酒,真心實意地說道,「你這胡萬的角色,絕對給這電影增光添彩!」
「太客氣了,是我來學習到了,受益匪淺。」葉柯笑著與他碰了碰水瓶。
一旁的葛憂也笑著說道:「葉柯啊,跟你這小子演戲挺過癮,節奏都在點上。以後有啥合適的本子,記得想著點我。」
周潤髮也過來用港普說:「葉生,好高興同你合作,期待下次再一起拍戲啊!」
環視現場一圈,葉柯笑道:「謝謝大家了,希望後麵有機會能再次與大家合作。」
同時葉柯讓旁邊等候的小周,拿出早已準備的小禮物。
除了薑紋、葛優、周潤髮等幾位主要演員外,還有導演組核心成員也準備了精心挑選的小禮物葉柯並再次真誠地向整個劇組表示感謝:「這次來,說是客串,但其實是我賺大了。
跟各位老師學到了太多東西,不僅是表演,還有對電影的理解,受益匪淺,非常感謝大家!」
其實這也是葉柯在拍電影後,為數不多的客串,不論咖位與片酬,純粹就是出於人情應酬。
不然現在真的很少有人能請到葉柯,更別說是客串。
不過,葉柯現在還得趕回去,進行新電影選角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