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4.我冇有摸!
金雞獎的熱度或許還在,可是葉柯已經連夜坐飛機在轉車,終於到達這嘉峪關長城附近。
這邊的場景拍攝,是影片中戈壁沙漠、烽火台等宏大場景在此拍攝,尤其是「1958年冬」章節的XJ戈壁戲份,實際是取景於嘉峪。
原本以為薑紋早早拿出《子彈》的劇本,可結果現在卻是在拍攝《太陽照常升起》。
而且葉柯還得去火速支援!
看著眼前一片熱鬨的劇組,搭配著荒涼的環境,葉柯打算先冤有頭債有主,先找薑紋這個老6!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帶著煙嗓的呼喊:「那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小子,過來!」
葉柯回頭,看見薑紋斜倚在劇組箱子上,軍綠色夾克的拉鏈冇拉到底,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
聽到導演的話,周圍的喧鬨瞬間變安靜,再看到是葉柯,劇組不少人竊竊私語。
薑紋抬手擺了擺:「都去忙著吧,我跟他說兩句。」
「折騰了,這部電影幫兄弟一把,冇問題吧?」薑紋的聲音不高。
葉柯抖了抖肩上揹包笑道:「都來了,還能走不成?」
葉柯這是示意自己可是帶著行李來的,不是那種探班一下就走了。
「黃秋牲那邊出了點岔子」
顯然不想提這事,薑紋彈了彈菸灰,「你替他演梁老師,冇問題吧。」
「我特麼連劇本都冇看到,你一句冇問題就想把我打發了?」葉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知道他是來火速救場,但冇有這麼趕鴨子上架的吧。
這部電影,據說在這種戈壁灘拍了八個月的電影,那個被劇組稱為「瘋癲的詩」的專案。
而葉柯也看過劇中黃秋牲飾演的梁老師,那個在食堂彈著吉他唱《美麗的梭羅河》,最後懸在房樑上的知識分子,是全片最鋒利的一把刀。
薑紋擺手示意放心:「放心吧,我再怎麼著急,也不會讓你這麼快上架的,劇本我早就準備好了,你先看看,可以開拍再跟我說。」
似乎想到什麼,他頓了頓又說道:「你先放好行李,我讓人給你房間收拾好了。」
劇組是在一個搭建好的兵團農場,宿舍是土壞牆砌的,牆角堆著冇開封的膠片盒。
葉柯剛把行李放下,就被場記請到食堂三十多張木桌拚在一起,薑紋正站在桌子上說話,周圍有周芸,陳充,房太子眾人。
「都精神點!」
薑紋朝他招手,指了指講台上的木吉他:「會彈嗎?」
想了下,葉柯點頭:「小時候學過一點。」
「那就好。」
薑紋點燃手裡的煙,「有場戲,你要彈《美麗的梭羅河》,彈的時候別想觀眾,別想鏡頭,就想你自己心裡最得慌的事兒。
算了,我也不會這曲子,估計你也是,你瞎幾把亂彈也行,總之別跟個賣唱的似的。」
「試試吧,我也不確定會彈成什麼樣。」
接過吉他弦硬得手,葉柯定了定神,指尖落下時卻走了調。
食堂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陳充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嘴角著點笑意。
「停!要不然我還是找個老師吧。」
薑紋從桌子上跳下來,有些糾結撓頭,「你是梁老師,不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天是灰的,飯是的,你彈的不是歌,是給自己招魂呢!」
「我先適應適應。」
葉柯許久冇碰這玩意,感覺有點生疏了。
畢竟前世他也不過在讀書時期,跟著眾多同學玩了一段時間。
畢竟那時候會吉他,可是有優先選擇權,
房太子從人群裡探出頭,他剛拍完「槍」章節的戲,軍裝上還沾著假血。「薑導,要不先讓葉老師熟悉下環境?」
「環境?」
薑紋挑眉,指著食堂牆上「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這就是角色的環境!」
可想到他今天剛到劇組,薑紋擺了擺手:「算了,葉柯今天剛到,還不熟悉,大家先休息去吧。」
傍晚的戈壁灘起了風,葉柯坐在田埂上練吉他,弦磨得指尖發疼。
周芸端著兩碗麪片走過來,她剛卸了「瘋媽」的妝,眼角還沾著點泥土。「老薑這傢夥對誰都這樣,這千裡迢迢把你拉來,居然還給你臉色了,晚上我肯定給他好看!」
接過她手裡的麵,葉柯笑了笑,「嫂子,你別亂想,我又不會跑了,不至於這麼脆弱。」
知道周芸來是替薑紋說好話,畢竟葉柯現在可不是幾年前的新人。
多少劇組等著他去拍戲,別說客串了,主角都難。
可關鍵葉柯這人夠意思,一句話愣是直接跑到這裡來,
「我要是不來,那個傢夥自己肯定會來,但是指望不了他給你帶麵條。」周芸指向另一側,薑紋還有另外兩人正走過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薑紋和房太子,還有孔維抱著件軍大衣走過來,往葉柯身上一披。「這邊晚上很冷,葉老師還是多穿點。」
她的聲音軟軟的,「我演的唐妻,有一場戲,我是第一個指認你的人。」
「那我得提前跟你結個仇。」葉柯裹緊大衣,對著幾人笑了起來。
孔維略顯不自然笑了笑:「薑導說,那場戲的重點不是誰摸了誰,是所有人都知道冇摸,但所有人都需要一個人來背鍋。」
「那麼到底是誰摸的!」葉柯也有點好奇了。
薑紋打斷:「別好奇了,開拍了就知道了,行了,趕緊都回去休息吧—」
對此,葉柯也不在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畢竟也不是第一次跟薑紋一起拍戲了。
轉眼已經在劇組裡待了好幾天,這會是夜間拍淩晨的戲,所以食堂亮著馬燈,光線昏黃。
已經換上劇服的葉柯,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別著支鋼筆,站在鏡頭前渾身發僵。
薑紋看了一眼,直接讓場務往他臉上抹了點灰,說這樣顯得「更像受氣包」。
「各單位注意!」
副導演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飄,「action!」
陳充飾演的林大夫走進食堂,手裡端著個鋁製飯盒,經過葉柯身邊時突然尖叫起來:「有人摸我屁股!」
葉柯下意識地回頭,就見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房太子飾演的小隊長把槍往桌上一拍:「梁老師,是不是你?」
按照劇本,他應該辯解,應該憤怒,應該拍著桌子站起來。
可真到了鏡頭前,葉柯卻表演出像是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隻能死死地著手裡的教案,指節泛白。
「停!」
薑紋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來,「葉柯不說話?怎麼回事啊?」
葉柯還未說話,卻聽見陳充開口:「薑導,我覺得這樣挺好。」
她走到葉柯麵前,「被冤枉的人,有時候是說不出話的。對不對,葉老師?」
葉柯有些說異看了一眼,想不到她居然能看懂。
聽到這話,薑紋冇說話,摸著下巴,似乎覺得有點意思,乾脆盯著監視器看了半響,突然喊:「再來一條!」
這次葉柯依舊冇有說話,隻是慢慢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最後落在窗外的楊樹上而陳充看著他的眼晴,突然覺得心裡一緊,那句「就是他」差點說不出口。
「好!這條過了!」
薑紋滿意笑道,「葉柯,你剛纔那眼神,有點意思。」
中午吃飯的時候,黃秋牲的名字被偶然提起。
房太子扒拉著特意加菜的盒飯:「我跟秋牲哥合作過《早熟》,聽說這次是因為簽證的問題。」
說到最後,無聲的用手指指了指上天。
一旁的陳充慢悠悠地說:「他不來也好,上次我拍勾引小隊長的戲,薑導讓我穿著紅棉襖在戈壁灘上跑,跑了二十多遍,鞋都磨破了。」
聽著兩人的話,葉柯倒是覺得他們這是話裡有話了,但對於那個人,有些事情是遲早的,隻是冇想到現在蝴蝶翅膀煽的這麼快下午拍梁老師被隔離審查的戲,葉柯坐在小板凳上,聽著外麵的口號聲,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彈著《美麗的梭羅河》。
薑紋突然喊停,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皺巴巴的蘋果:「咬一口。」
葉柯咬了一口,蘋果是澀的。
「這就是梁老師的命。」
薑紋盯著他的眼睛,「看著是個蘋果,其實早就爛了心。」
葉柯:「...」
算了,不說了,薑紋這老6就是喜歡這種說話方式!又長又繞房太子卻是湊了過來,有些好奇問道:「葉柯,問你個問題。我爸說,演戲就像放風箏,線太緊會斷,太鬆會飛,得找到那個平衡點。
那麼平衡點是什麼。」
葉柯看著他,突然笑了:「你爸是程龍,他懂的肯定比我多,平衡點的話,每個人看的角度不同,反饋的資訊也是不一樣,所以我也說不來是什麼。
或許以後會有個柯老師知道吧!」
「柯老師?」
費解的房太子撓撓頭,「可是薑導說好演員,不是平衡木上的體操運動員,是走鋼絲的小醜,
得在摔死之前,讓觀眾笑出聲來。」
今天是拍食堂彈唱那場戲時,這邊罕見的下起了雨。
「開始!」
吉他聲在雨聲裡響起,葉柯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唱到「美麗的梭羅河,我為你歌唱—」」
此時的食堂裡突然安靜下來,連雨聲都彷彿停了。
陳充端著飯盒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點什麼。
房太子靠在門框上,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周芸站在監視器後麵,悄悄抹了把臉上水漬,她剛拍完「瘋媽」消失的戲,衣服還**的。
薑紋冇喊停,煙在指間燃成了灰。
葉柯唱到最後一句,突然停下來,手指懸在吉他弦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卡!」
薑紋的聲音有點啞,「葉柯,你剛纔在想什麼?」
葉柯放下吉他,「想梁老師彈吉他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等一場雨,把什麼東西衝乾淨。」
薑紋冇說話,轉身往外麵走,雨幕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周芸走過來,遞給葉柯條毛巾:「他這是想要誇你了,你不給他機會啊!」
並未說什麼,葉柯轉身看向不遠處已經搭好的佈景前,看著那根懸在房樑上的繩子。
那是葉柯飾演梁老師自殺的地方!
還以為他是緊張,孔維給他倒杯熱水:「別怕,薑導說這場戲不拍全景,就拍你的手,還有腳底下踢翻的凳子。」
「我不是怕拍。」
葉柯看著杯子裡的熱氣,「我是怕演不好。梁老師的絕望,不是哭天搶地的,是———
「是認命。」
薑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手裡拿著本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你看這書裡寫的,『世界殺害最善良的人,最溫和的人,最勇敢的人』,梁老師就是這樣的人。」
他把書遞給葉柯,書頁裡夾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坐在圖書館裡看書,
陽光落在他的眼鏡片上,亮得晃眼。
「這是我爸的朋友,冇挺過去。」薑紋的聲音很低,「梁老師的原型就是他。」
葉柯摸著照片,突然覺得喉嚨發堵!
對此葉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好像聽見了吉他聲,聽見了食堂裡的鬨笑,聽見了76年夏天的蟬鳴。
好似當他踢翻凳子的那一刻!
葉柯眼角的餘光警見周芸捂住了嘴,陳充別過了頭,房太子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最終,葉柯還是站在凳子上。
而繩子套在脖子上,道具組的人在後麵拉著,確保安全。
薑紋舉著喇叭喊:「記住,你不是在自殺,是在解脫。
眼晴要看著天,天是灰的,但你得看出點藍來。」
「好!完美!」
薑紋的聲音帶著點激動,「葉柯,下來!」
葉柯被扶下來,脖子上勒出道紅印。
看著那道紅印,薑紋有些歉意說道:「不好意思了兄弟!這讓你客串一次,還讓你受罪了。」
葉柯試探問道:「要不然你上去試試?」
「豁,哈哈!」
「導演!上吊一會,跟葉柯拚一下演技!」
聽到葉柯的話,在場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起鬨,
葉柯的戲拍了十五天,所以今天是最後一場,算是殺青了。
劇組特意殺了隻羊,在空地上支起篝火。
薑紋抱著吉他坐在火堆旁,居然唱起了《美麗的梭羅河》,跑調跑得厲害,卻冇人笑。
陳充穿著民族風的裙子,舉著酒杯走到葉柯麵前:「你知道嗎?黃秋牲原本想把梁老師演成個鬥士,可你演成了個詩人。」
「我隻是照著薑導說的,該慶幸我冇演出大飛的效果。」葉柯碰了下她的杯子。
房太子湊過來,手裡拿著個相機:「葉哥,咱們合張影吧,等電影上映了,我好跟別人說,我跟你同過框」
葉柯爽快答應房太子的邀請,畢竟叫葉哥,而不是柯哥,不然還真得考慮一下—
倒是薑紋舉杯走了過來,與之輕碰了下:「謝了,下次需要時,記得喊哥哥我。」
葉柯喝了一口酒,挪撤道:「我冇什麼需要,我就想看看你被勒脖。」
聽到這話,薑紋咧嘴一笑,樓著葉柯肩膀,有些感動說道:「客氣話,老哥就不多說了,片酬什麼打過去了。」
見葉柯要說話,他打住繼續說道:「別說那種屁話,如今你能來,哥哥就已經很開心了,這錢得拿,反正不是我出的!」
對此,葉柯不矯情,主動碰杯:「白咯?那就白快樂!」
似乎覺得這詞有點意思,薑紋笑著舉起手裡杯子暢快笑道:「白,快樂!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