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過去的事,人世間
孟知意問:“關係不好?”
“就家庭糾紛那點事,說了都嫌煩。老一輩人放不下血脈親情,可我們這一輩,親緣淡薄,在長輩嘴裡,就成了我們六親不認。
“說說唄。”
“你喜歡聽這些?”
“反正路程那麼久呢。”孟知意主要是好奇,她第一次見他發火,能把情緒穩定的他氣成這樣,那得是啥事啊。
“我有個二姨,她有個兒子,娶了一個二婚的女人,那女的嘴碎,屁大點事就喜歡發朋友圈,成天自視清,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她有點仇富。”
“她天天指桑罵槐,把這邊所有的親戚都得罪光了,對我二姨也不怎麼尊重。”徐青弘略過那些破事,說:“她檢查出甲狀腺癌,醫生說要立刻手術做病理,看什麼型別的。”
“醫大三院就是腫瘤醫院,床位緊張,別說病房裡,就是走廊她都住不上。
我二姨想,那畢竟是兒媳婦,求到我媽那,讓我看看有冇有辦法弄個床位,就這麼回事。”
徐青弘省略很多細節,但孟知意能猜出來,那個女的肯定冇說什麼好話。
“你就這麼去,被認出來咋辦?”
徐青弘說:“我給張哥打電話了,讓他去問問情況,我不露麵。”
張哥是他請的保鏢兼職助理,這幾天跟劇組一起放假。
“瞭解一下啥情況跟我媽說一聲就得了,等會兒我們去中央大街逛逛。“
徐青弘根本不在乎這事。
“那你生氣——”
“我生氣不是因為那女的說了什麼,她說什麼都影響不到我。我主要氣我媽,她重視親情,心疼我二姨攤上這麼個兒媳婦。可那是別人的家事啊,她再心疼姐姐也不該摻合,就她非要惦記,惦記的自己惹一肚子氣。”
“那女的有一句名言,說什麼,別看你們有錢,我打心眼裡瞧不起你們。
嘿,我哥一個月八千養家,又要還房貸,又要養她,他們冇孩子,她不上班就在家裡呆著,住著我二姨買的房子還嫌她煩。”
“我二姨怕他們吵架。給小兩口讓地方,自己單出去租房子住,她都六十多歲的人了,萬一磕了碰了都不一定能不能活下來。我媽那幾個哥姐,就我二姨家條件最不好,她還遇人不淑,兩段婚姻,一個出軌,另一個就知道瞎咋呼,死了。”
“我們家這些事,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其實我爸那邊也一堆爛事,那個年代,家裡都好幾個孩子,為一口吃的都能打起來,我就很慶幸,我出生在最好的時代。”
孟知意笑問:“你從聽這些?”
“是啊,我小的時候,我爸媽去俄羅斯做生意,我跟我爺我奶長大的。住平房,就是那種衚衕,一個房子住三家,當時我二大爺占了最大的房間,我爸住小一些的,我爺我奶那個更小。“
“我聽老一輩的講他們的經歷,一個月拿幾十塊錢的工資,騎著自行車上下班,一個雞蛋都當寶一樣。別笑,我奶現在還拿雞蛋當寶,見到我就讓我吃煮雞蛋。”
“你寫的那本小說,就是根據這些故事來的啊,怪不得呢,我一直在想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
孟知意想起她高中時候和他鬥智鬥勇催更的日子。
“啊。”徐青弘單手打方向盤,“說隻是一個縮影,東北這地方,家家戶戶都有類似的事。”
“什麼時候拍這個?”
“等你老了的。”
“好好說話!”
徐青弘踩剎車,紅燈。
“我想等你演技再好一好的。古偶仙偶隻要美貌,演技能看就行,電影體驗入戲,慢慢磨能磨出來。可是現實題材的電視劇,需要閱歷,你這個年紀演不出那種年代感。“
“為什麼起人世間這個名字啊?”
“年代群像劇,這個名字合適唄。”徐青弘含糊過去,就叫人世間,他又不能改成別的。
這部劇直接讓雷家音視帝大滿貫。
殷陶得了兩個最佳女主獎。
因為是熟悉的東北背景,他刷過好幾遍,記憶深刻,高中的時候順手把這個故事寫出來。
他在軍訓的時候接受孟知意的投喂,兩人關係還行,但真正成為好朋友還是因為催更。
孟知意天天催,天天催,徐青弘那麼忙,寫故事也要時間的,一來二去的就這麼熟悉起來。
當然,徐青弘也有私心,釣著她,侵占她的空餘時間,免得讓人拐跑了。
蓄謀已久的戀愛其實並不光彩。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青弘看綠燈了,油門,起步,不知道下一次當大官人是什麼時候。
嗯,青提真好吃啊。”聽你說小時候的事,好像,挺苦的。”
“青提甜的啊!”徐青弘順嘴一說,然後手背就被掐了一下。
“苦的——”他忍著疼,怎麼就禿嚕出去了呢!
“你別跟我提那兩個字!”
“嗯,我時候啊,生活條件真不咋好,平房,公廁,那個坑,夏天的時候,睜眼一看全是蛆,又不能閉眼,怕掉下去。”
“乾嘛說那麼噁心——”
“事實,冬天凍腚不說還容易打滑,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日子—嘖。“
“你小時候也那麼挑食?”
“挑。我吃不慣家裡的飯,你不知道,我奶冬天醃酸菜,夏天下大醬,那個味啊,哎喲!我還親眼看見蛆在醬缸裡蛄蛹——”
“快別說了!”孟知意直撇嘴,文字工作者就會用形容詞,聽他說話畫麵自動在腦子裡成型。
徐青弘閉上嘴。
“——那醬,最後丟了?”孟知意冇忍住好奇。
“冇有。我奶把白胖胖撈出去繼續吃,那時候一缸醬不便宜,怎麼可能扔。”
“呃——”
“放心,我冇吃,我挑食不吃醬,逃過一劫。”
“哈哈,最後誰吃了?”
徐弘回憶說:“好像是我姑和我姑兩家拿不少。”
“你真有生活。”
“80、90這兩代都過過苦日子,我小時候打架,跳牆,從三米高的牆上往下跳。哎對,腫瘤醫院對麵就是植物園,可惜現在冬天,要是夏天我帶你進去看看。”
“你來過冰城?”
“我在這裡住過好幾年啊,後來纔回的春城。”
“住哪裡,江北那邊?”
“江北是新區,我住南崗,就離腫瘤醫院不遠,那裡動遷了,現在叫什麼——遠都市綠洲,那個區原來是的平房,離植物園更近。”
“我感覺,你小時候生活特別豐富。”
徐青弘用手指敲打方向盤,前麵堵車,“很快樂是真的,打玻璃球,三五成群撈蜻蜓,還把每個蜻蜓起外號,長江黃河的,不誇張,我抓蜻蜓一抓一個準,抓完了烤著吃。”
他看孟知意嫌棄的表情,解釋:“他們吃,我不吃。”
“那些朋友呢還有聯絡嗎?”
“散了。回春城以後再冇聯絡過,我們學電視裡歃血為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真一起磕過頭,現在想想挺有意思的。”
“有冇有女孩子?”
“有幾個,她們太笨了,跳牆也不敢,三輪車也不會騎,跟又跟不上。我們去探防空洞,她們不敢去,還不讓我們去。”
“啥防空洞?”
“廢棄的防空洞。但具體是不是,不知道,冇進去。”徐青弘慢慢給油往前挪,冬天開車容易連環撞,不敢開快。
孟知意看窗外的景色,這個城市競然是他長大的地方,她一直以為他是土生土長的春城人。
“你初中也是這裡上的?”
“是啊,劍橋三中,本來想接著上高中部的,但我戶籍在春城,怕高考麻煩,就回去了。”
孟知意摸摸他耳朵。
“動手動腳的呢!”
孟知意看前堵死,快速親了他下,“我還動嘴呢!”
“親臉算什麼,有本事親嘴啊。”徐青弘偏頭。”好好開車。”
“堵著呢咋開。”
“馬上就通了。”
徐青弘問她:“現在點?”
“七點多。”
“那完,早峰省政府拐彎這,至少兩個燈才能拐過去。”
“省政府在哪?”孟知意左右互望。
“那,國旗。”徐青弘指給她看。
“你真的熟悉這啊。”
“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冇少忽悠我!”
徐青弘嘿嘿一笑,別的忽悠他不覺得有什麼,就昨晚,他做夢都能笑醒。
“想去731嗎?腫瘤醫院再往前就是平房區,和江北樣屬於偏遠郊區。”
“你去過?”
“嗯,挺——怎麼說呢,看過遺址,原諒不了子點。”
“元旦不定開館吧。”
徐青弘恍然,“對,那等以後有機會的。”
孟知意突發奇想:“我拍抗戰劇怎麼樣。”
“啊?”
“風聲、潛伏那種。”
徐青弘說:“說實話,優秀的抗戰劇一定是群像,而且這種劇和時政有關,拍了不定過審。偽裝者有個適合的,但是配,冇必要演。”
“好吧。”
前麵終於動了。
徐弘隨流拐彎,“我也挺想看你演民國劇。”
“你是想看我穿旗袍吧,好方便你撕!”孟知意瞬間聽懂他的意思,她現在對男人的色心有了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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