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台北市警察局某分局派出所。
審訊室內，白熾燈光晃得人眼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廉價香煙的味道。
劉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麵前這兩個看起來就一臉痞氣的男人。
“說吧，為什麼跟蹤王軒？”劉所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別跟我這兒狡辯！從西門町一直跟到忠孝東路，兩個街區，真當我們監控是擺設？老實交代，誰指使你們的？”
小洪，雖然長得賊眉鼠眼、但此時卻能一臉淡定。
他還沒等阿彪開口，就搶先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警官，您這話就傷感情了。”小洪語氣誠懇，“我們哪敢跟蹤王導演啊？那可是王軒誒！全全球最火的音樂才子。我們確實是和他同路了，但那是‘尾隨’嗎？那是‘追隨’！
我們倆是他的死忠歌迷，剛好在路上碰到他的保姆車，想著等他停車了，能不能上去討個簽名，順便合影發個臉書，漲點粉絲。您說，這犯法嗎？”
坐在旁邊的阿彪，原本正緊張得直冒汗，一聽小洪這套詞，心裏頓時穩了。
他趕緊點頭如搗蒜，粗聲粗氣地附和道：“對對對，警官，我倆就是粉絲。你是不知道，王軒那首《青花瓷》，我天天在KTV唱，我是他的真愛粉啊！”
劉所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笑一聲，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黑色的長條布包，“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布包散開，露出了兩根鋼管。
“粉絲？”劉所長指著鋼管，聲音提高了八度，“找偶像簽名需要帶這玩意兒？
你是準備讓王軒把名字簽在鋼管上，還是準備用這玩意兒幫他‘疏通筋骨’？解釋解釋，修理工兄弟？”
阿彪心裏“咯噔”一下，求助地看向小洪。
小洪卻連眼皮都沒跳一下，反而露出一副“您果然識貨”的表情：“警官，您真是明察秋毫！我不都說了嘛，我們是在‘追星的路上’。
至於這鋼管，那是因為我們哥倆本身就是做水電維修的散工，這兩根管子是今天下午剛從工地拆下來的廢料，準備帶回家焊個晾衣架。
您看，這上麵還有生鏽的螺絲口呢，這可是我們的生產工具，總不能因為我們想追個星，就把賴以生存的傢夥事兒給扔了吧？”
阿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底暗自讚歎：這小子真特麼是個人才！
這種都能被他圓回來，邏輯自洽，無懈可擊。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給小洪豎個大拇指，大喊一聲“牛逼”。
劉所長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老油條沒見過？
他知道這倆貨肯定有問題，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決定最後嚇唬一下。
“小洪是吧？我查過你的底，做過牢。你確定不說實話？我看你是監獄的稀飯沒喝夠，想回去重溫一下監獄生活嗎？
你要是現在交代是誰指使的，算你立功。要是等我查出來，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小洪直起身子，臉上那種市儈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謹的死板。
他清了清嗓子，竟然開始背誦法條：
“警官，根據《社會秩序維護法》第六十三條，雖然規定了‘攜帶殺傷力之器械而無正當理由者’可處三日以下拘留，但我們有正當理由——我們是修理工，這是工具。
至於跟蹤，根據《糾纏行為防製法》，必須符合‘持續或反覆’、‘違反其意願’且‘與性或性別有關’等特定要件，且須經警告不聽才能處分。
我們隻是第一次‘偶遇’，動機是索要簽名。在法律層麵上，我目前最多隻是因為違規停車可能被開張罰單，您要是想關我，程式上怕是不太好走吧？”
這一段話甩出來，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所長咬著牙，盯著小洪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知道，今晚是撬不開這兩人的嘴了。
第二天清晨，由於確實沒有任何犯罪事實發生，加上兩人修理工身份和隨身物品的解釋在法律邊界上非常模糊，派出所隻能依法放人。
台北某處老舊的公寓裏，斑駁的牆皮掉了一地。
阿彪和小洪蹲在淩亂的客廳裡，麵前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紅燒牛肉泡麵。
“嘶——”阿彪猛吸了一口麵，抹了抹嘴上的油，“小洪，沒想到你學的法律還是有用的。那一套一套的法條，把那個劉所長都說愣了。我說真的，你這腦子，不去考個律師執照真的可惜了。”
小洪自嘲地笑了笑，吸溜著麵條說道：“彪哥，你就別抬舉我了。我是啥料我不知道？我就個國中學歷，連報名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些東西，都是我在裏麵待著的時候，閑著沒事翻那些法律叢書背的。咱們這種人，沒本事保護自己，隻能靠背兩句法條嚇唬嚇唬那些想走程式的警察了。”
阿彪拍了拍小洪的肩膀，豪氣乾雲地說道：“沒關係！學歷那是虛的，實戰纔是真的。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社團的‘首席法律顧問’了。以後兄弟們進去了，都指望你撈人。”
“謝謝彪哥抬舉。”小洪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憂慮，“不過彪哥，昨晚那單生意……徹底黃了。王軒的人警惕性太高，咱們又進了局子，這定金……是不是得退給那邊？”
“退個屁！”阿彪一聽這話，眉毛瞬間豎了起來，“嗎的，咱們昨晚在警局待了一宿，受了多大的驚嚇？我這心臟現在還怦怦跳呢！
而且，咱們是為了辦事才被抓的，這叫‘工傷’。再說了，咱們隻是這次沒得手，又不是以後都不幹了。”
阿彪掏出那部破舊的諾基亞，翻出一個號碼。
“你要幹嘛？”小洪愣了一下。
“幹嘛？加錢啊！”阿彪惡狠狠地吐了一口痰，“這單活兒比想像中難搞，王軒身邊的人不簡單。我們要承擔法律風險，還要承擔精神損失。
給太子機的中間人打電話，告訴他，由於情報有誤，導致我們差點折進去，得加錢。不給錢，這活兒咱們就不接了，讓他自己去對付王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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