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坐在他那個充滿了煙草味和雄性荷爾蒙的辦公室裡，麵臨著一個所有導演都會遇到的終極難題——錢。
《讓子彈飛》這個本子，是他憋了一肚子火要證明給世人看的作品。
他江文要站著把錢掙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蹲著把投資拉來。
不亦樂乎電影公司的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的能見度堪比霧霾中的京城。
屋內的空氣達成了正常人吸一口壽命減一的程度。
江文坐在那張寬大的實木桌子後麵，手裏夾著一根古巴雪茄，眼神深邃。
他的麵前擺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劇本初稿——《讓子彈飛》。
不亦樂乎電影公司是去年江文和馬科創立的，從這個名字看就很江文了。
這倆創個公司就是為了拍電影，最近《讓子彈飛》的初稿定了，專案也正式啟動了。
這劇本理論上改編自馬識途《夜譚十記》之《盜官記》。
眾所周知，江文拍電影非常喜歡改劇本，同時江文擅長臨場發揮，臨場改戲。
就因為這個原因，江文曾經就和老謀子鬧掰了。
“老馬，咱們還得找錢。”江文吐出一口濃煙，聲音低沉，
“公司賬上那五千萬，全砸進去也就是個響。這片子我要大場麵，要真槍實彈，要最好的演員。一個億，少一分都不行。”
坐在他對麵的，是他的老搭檔、不亦樂乎的總經理馬科。
這位就是《讓子彈飛》的製片人了，也是那個“八歲孩子”。
“老江，這世道，錢不好找啊。”馬科揉了揉太陽穴，“要不咱還找英黃，畢竟是老合作夥伴了。”
“這怕是不妥，咱們剛虧了一部《太陽》。英黃那邊，楊守成雖然是老朋友，但我沒臉去開口。
人家上次那是真金白銀支援藝術，結果賠得底褲都沒了。咱們爺們兒，得要點臉。”
馬科點了點頭，眉頭緊鎖：“那找華藝問問，都是京圈的，你張嘴，大小王總得給麵子。”
馬科又想了想還是擺擺手，“算了，華藝現在正忙著上市，每一分錢都要做進報表裏好看。而且王中君那人你也知道，控製慾太強。你要是用他的錢，他非得往劇組裏塞幾個華藝的人，到時候你又要罵娘。”
“那倒也是。”江文冷哼一聲，“我的戲，角色必須我想用誰就用誰，誰也別想指手畫腳。”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馬科試探著說：“要不……找三爺？中影家大業大，而且還有院線。”
江文眼睛一亮：“行，先去探探三爺的口風。”
第二天，長安俱樂部。
韓三品依然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江文：“三爺，這是我新立項的片子，您掌掌眼。”
韓三品簡單翻了翻：“你這劇本我也看不出好賴，而且，以你以往的尿性，成片估計和這劇本肯定八竿子打不著。”
江文笑了：“瞧您這話說的，基本脈絡是不會變的。”
“跟我扯呢，說吧，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專門看劇本的，差多少投資。”韓三品喝了口茶。
“還差五千萬。”江文伸出一個巴掌。
韓三品的手停住了，看著江文，搖了搖頭：“老江，不是我不幫你。中影是國企，每一筆投資都要過會。《太陽》那次虧損那麼大。這次你要五千萬，我批不下來。”
江文急了，身子前傾：“三爺，馬有失蹄。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有葛尤，這是商業大片，肯定爆！”
韓三品壓了壓手：“別急。中影投不了那麼多，但我可以用別的名義支援你。我的老單位，峨眉電影集團，可以出一千萬。”
一千萬。雖然也是錢，但離五千萬還差得遠。
江文嘆了口氣：“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回到公司，馬科那邊也帶來了訊息。
“荔枝廣電旗下的幸福藍海願意投一千萬。他們看好這片子在南方的市場。”
目前還差三千萬。
不亦可乎辦公室裡再次煙霧繚繞。
“要不找煤老闆？”馬科建議道，“晉省那幫老闆有錢，而且有崇拜你的，隻要你跟他們喝頓酒，錢不是問題。”
“不行。”江文斷然拒絕，“煤老闆的錢燙手。他們不懂電影，就知道往劇組塞小蜜。
我這戲裏隻有幾個女角色，那都是有大用的，不能讓他們毀了。”
“那……”馬科猶豫了一下，說出了那個名字，“你不是認識王軒嗎？”
江文的手頓了一下。
“軒韻文化現在可是財大氣粗。”馬科分析道，“《畫皮》、《風聲》，部部大賣。而且王軒手裏有軒韻院線，還有那個什麼微博，宣發能力也強。你要是能拉他入夥，不僅錢解決了，排片和宣傳都不用愁了。”
江文吸了一口煙，眼神有些複雜。
“王軒這小子，確實有本事。之前有部動畫片讓我去配音，算認識。上次《盜夢空間》找我，我給推了。關係隻算一般。”
“而且，”江文有些擔心，“軒韻旗下那麼多藝人。範兵兵、楊密、高媛媛……他要是想塞人進來，我給是不給？不給說不過去，給了……我不樂意。”
“老江，你這是杞人憂天了。”馬科勸道，“王軒自己就是導演，而且是大導演。他懂行。
寧昊拍《瘋狂的石頭》，曹包平拍《李米的猜想》，都是王軒投的，聽說他從來不乾涉創作，也不強行塞人。這在圈子裏口碑極好。”
“真的？”江文有點動心了。
“真的。而且咱們現在沒別的路了。三千萬缺口，除了王軒，沒人敢這時候接盤。”
江文狠狠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
“行，那就試試，為了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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