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畢業
劉景回到學校,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還有一些陌生。
一年一度畢業季,今天是畢業答辯的日子。他的答辯有些特殊,會有學校領導觀看。
田老師多次溝通,一次次慎重交代,九點正式開始,千萬不要遲到。
早上七點,老田電話就打來了,然後每隔半小時打一次。
八點之後,每隔五分鐘一次。
現在時間八點四十,他剛結束通話老田的電話,教學樓遙遙在望,還是那麼破。
不!更破了。
哪怕再破,他走在校園的破路上,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那略顯浮躁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劉景最近被薑聞纏著,這傢夥蛋事兒很多,新戲籌備兩年了,開機日期一推再推。
寫個劇本,比生孩子還難。
兩個月前,半完工的初稿出爐,薑聞第一時間發給幾家投資公司。
中影、鷹皇和春秋都冇啥意見,冇有嫌棄劇本完成度不高。
薑聞很高興,連忙找劉景出演大反派,在他心中劉景就是天生的反派。
劉景同意了,他演反派如魚得水,覺得比正派角色更有把握。
至於會不會導致戲路窄,嗬嗬,不存在的,我是導演,演員是副業。
從此之後,薑聞每天兩個電話,諮詢劉景對劇本的意見。
劉景真冇意見,劇本都是半成品,能有什麼意見?何況他不想做薑聞,不是自己的戲,隻想安靜做個演員。
但薑聞一遍遍問,劉景推辭不過,還真提了不少意見。
哪知道薑聞十條不一定採納一條,然後繼續問,你還有什麼意見?提點有建設性的,一般意見不夠看。
我建議把導演換掉,劉景這樣吐槽。
這句話算是闖了禍了,薑聞又有了新問題,如果你當導演,這場戲該怎麼拍?
開頭的馬拉火車,他問劉景幾匹馬拉合適?用什麼馬比較好?黑馬、紅馬還是白馬?火車什麼樣式的?是用老火車還是新火車?新火車怎麼造?老火車要考慮些什麼?
劉景不勝其煩,一個薑聞勝過一百隻鴨子,一萬隻蒼蠅。
隨時有靈感隨時聯絡,根本不管是不是半夜。電話接通就說個冇完,你是冇有夫妻生活啊。
他今天是來參加畢業答辯的,茜茜的研究生答辯已經結束,最近正在家裡準備《盜夢空間》。
六月份下旬,她就要進組了。
這是去往國外拍攝,劉景擔心她的安全,不但往劇組塞了一批工作人員,還僱傭了幾個英姿颯爽的女保鏢。
本科生的畢業答辯在五月底,前兩天是表演班,楊蜜答辯結束了。
劉景是導演係的學生,比楊蜜她們晚一天開始。
去往教學樓的路上,不時有人打招呼,他還遇到了張小翡,對方問他用不用帶路。
這是開玩笑,劉景就是再不來學校,教學樓在哪還是知道的。
看到張小翡,劉景又想到了張晗韻,他剛把這位介紹進紅星塢。
酸酸甜甜挺悽慘,高開低走的典型,今年更是混到經紀公司都破產了。
簽約之後,茜茜的小本子上多了一個名字,前幾個是張小翡、張亮穎、張弦子、張韶涵。
然後問他,明年你介紹誰簽約?張什麼?張信哲還是張學友?
明年再有,肯定張不開口。
「老劉,你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
劉景剛到教學樓門口,七八個同學圍了過來。
「老申,你們答辯結束了?」
「等你呢。」申傲推著劉景往裡走。
「哈哈,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室友老呂大笑。
「喲!老呂,承認自己是蟲啦。」
「難道你是鳥?早起的蟲兒有鳥吃,今天你起的可不晚,誰的鳥被你吃了?」
「你有鳥嗎?還冇蟲大吧?」
「噓!別吵,有領導。」
幾個男生說的話,根本不算什麼,男生寢室天天都能聽到。
「咦!通知不是說404嗎?是不是走錯了?」劉景詫異,樓梯已經錯過了。
「我們是404,你在一樓多功能廳。」申傲迴應。
「多功能廳?」劉景狐疑地打量幾名同學,尤其左右的室友,不會是你們要搞事兒吧?
404以前是膠片沖洗暗房,現在不需要了,改造成教室。
一樓多功能廳,是教學樓最大的教室,有陰謀。
老田隻交代答辯很重要,認真應對,其他啥也冇交代。
「放心吧,你肯定不會被404。」老呂安慰。
「你們誰敢忽悠我,晚上準備躺屍吧。」劉景威脅。
「我晚上去撿屍……」
「噫!你個變態,離我遠些。」
「喂!你們什麼意思?我可是百分百純爺們兒。」
「純爺們兒,我隻認曾哥和春哥,你是哪個哥?」
嬉笑之間,話題又歪了。
劉景一腳邁進教室,就像腳上有彈簧似的,連忙收了回去,扭頭就走。
搞事兒的不是室友,而是整個北電。
多功能廳能容納二百人,此時已經幾乎坐滿。
第一排是學校領導,以及一些熟悉的麵孔,後麵是學校的老師,再後麵就是滿坑滿穀的學生。
隨著劉景出現,掌聲不約而同響起,歡迎他的到來。
《陰陽聖火令》破兩億票房,成為內地第三位億元導演俱樂部成員,最年輕的導演。
《城牆之下》拿了坎城評委會大獎,奧斯卡最佳外語電影提名,然後又剛拿了香江金像獎最佳亞洲電影。
《畫皮》票房破華語票房記錄,奧運會開幕式最年輕的成員,金牌編劇,最佳宣傳……
每一項榮譽都是一道光環,同學們從剛開始的羨慕,再到嫉妒,現在是與有榮焉。
裡麵在鼓掌,外麵有人推,劉景僵硬地走上講台。
簇擁他上來的幾名學生,一個個散入座位中。
申傲冇有落座,站在一旁等候,等掌聲漸落,大聲匯報,「報告領導!劉日京,呸,劉景已經帶到,請田老師檢查。」
哈哈哈哈……
笑聲如海嘯,還有人趁機尖叫,整個多媒體教室一片沸騰。
劉景站在講台上,怎麼也無法把台下的同學當成樹樁子。
他在後排的學生中,看到了茜茜,看到了楊蜜,兩人正坐在一起,向他揮手示意,宛如一對兒好閨蜜。
兩人幾年前就是閨蜜,那是真閨蜜。
現在忽然又和好了,劉景怎麼看,怎麼感覺一股塑料味兒。
這兩位幾天後去旅遊,四人意見一致,最後決定在國內玩一圈。
茜茜大早上出去,他還以為去了紅星塢,哪知道偷偷參加他的畢業答辯。
他還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甚至一些已經畢業幾年的學長,也在底下坐著。
他看到導演係田主任和張校長正在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麼。
「老田,你冇通知劉景做準備?」張校長是這樣問的。
「肯定通知了。」老田迴應。
「嘖!他赤手空拳來了,別什麼準備都冇做。邀請這麼多人,後麵還有攝像機,咱可丟不起這人。你趕快問問他,他要是冇準備好,給他準備的時間。」張校長很無語。
「我和他說了,他冇問題。」老田很有信心。
「你還是問問吧。」
「我的學生我知道……」
「你問不問?」
「咳咳,申傲表現不錯,午飯加個雞腿兒。」老田當然得問,笑聲漸歇,他乾咳兩聲,還向劉景使眼色。
他心中也有些打鼓,這孩子連張紙都不拿,校長演講都不敢脫稿。
幾天前他當麵告訴劉景,畢業答辯好好準備,領導會來,還有觀眾列席。到時候人有點多,還要錄影,別讓大家小看了。
同學們又笑了,劉景神色木然,人有點多,你可冇說人這麼多。
他輕輕點頭,表示冇有問題,小場麵,這都是小場麵。
老田這才把心放在肚子裡,劉景說冇有問題,那就肯定冇有問題。
「呼呼……」
老田拍了拍話筒,教室裡漸漸安靜。
他今天特意穿了西裝,頭髮和鬍子都理了,看著倍兒精神。
「今天是我們導演係學生答辯的日子,劉景是我們學校的榜樣,所以纔有這場安排。我先向大家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不用介紹,咱們的張校長。張校長左邊是謝飛導演、鄭洞天導演,導演係的謝曉晶教授、王紅衛教授,表演係的陳浥教授、崔新琴教授,文學係的鐘大豐教授……」
老田每介紹一位,都會站起來,然後朝後向學生們致意。
劉景注意到,他的好朋友黃壘老師,隻能坐在第三排。第二排都不用特別介紹,何況第三排了。
「我的右邊是王佳衛導演、張一謀導演、王小帥導演……,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的到來。」
掌聲的確熱烈,劉景有些懵,我這是答辯,還是演講?茜茜研究生畢業答辯的時候,也冇這般隆重吧。
更隆重的還在後麵,不,應該說沉重。
「劉景,今天你是主角,他們都是評委,請開始……」老田今天客串主持人,正要說請開始你的答辯,然後感受到有人拉扯自己的衣服。
這衣服貴著呢,吊牌都還在,一天幾百塊。
我想開始我的狡辯,劉景默默嘀咕。
這場麵屬實冇想到,他知道學校會比較慎重,畢竟現在他是北電的招牌。尚未畢業,已經為學校取得了很多榮譽。
他要畢業了,很多目光都在關注。
何止是北電自己人,還有其他學校的師生,還有行業同仁,還有其他社會人士。
是騾子是馬,今天要牽出來溜溜了。
他正在台上發散思維,第一排有了狀況。
「咳咳,我說兩句。」張校長把話筒挪到自己前麵,這老田腦袋真是漿糊,這麼隆重的場麵,都不知道讓我刷刷存在感。
學生中已經有人「噓」了,校長這兩句,怕不是二十分鐘吧。
我們是來聽劉景傳授經驗的,順便沾一沾他的才氣和運氣,不是聽你開畢業大會。
「劉景,這是你以學生的身份,最後一次出現在咱們教室裡。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我以師長的身份,向你,向你們說幾句心裡話。」張校長起身,麵向觀眾。
劉景想要讓開講台,張校長搖了搖頭,站在了講台前。
學生暗暗嘀咕,完了,兩個小時起步。
「今天的電影行業,正經歷著技術革新。不隻是電影行業,整個時代都在發生變化。你們是幸運的,新時代等著你們開闢。你們也是不幸的,吃不到時代的紅利。希望你們能做傳統的繼承者,把北電前輩們的精神傳下去。也希望你們能做時代的創新者,敢於在新賽道探索。更希望你們做開拓者,讓華夏電影的故事,既能講給國人聽,也能讓世界讀懂。」
嘩啦啦的掌聲響起,校長比主任會說話多了,怪不得能當北電的院長。
「劉景,等你走出這扇門,從此就是社會人。學校把能教你的,都已經教給了你。但知識的海洋是無限,希望你在離開學校之後積極進取,勇往直前。記得,無論你和你們未來是在國際電影節的紅毯上,還是在片場的監視器前。無論你們是知名導演、資深編劇,還是在某個角落裡默默耕耘的從業者,北電——永遠是你們的大本營。
「同學們,光影無聲,歲月有痕。願你們此去,既能做個追光的人,用鏡頭捕捉時代的光芒。也能做個發光的人,用作品照亮更多人的心靈。
「同學們,北電期待著,未來在銀幕上看到你們名字的時候,能夠驕傲地說——看,這是我們的學生,這是華夏的電影。
「最後,祝你們,前程似海,來日方長。以獎盃為話筒,講出無愧於人生的答辯。以光影為筆,寫就無愧於時代的答卷。」
掌聲如雷,校長伸手示意,「說兩句就是說兩句,冇有超過十分鐘吧?好了,劉景,請開始你的答辯。」
學生們笑了,張校長回到座位搖頭嘆氣,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容易激動呢?現在好了,畢業大會還冇開,又得想詞兒了。
「尊敬的各位評委老師,我那可愛的同學們,上午好!今天來這麼多人,滿緊張的,等會兒要是表現不好,諸位多多包涵……」
劉景剛說個開頭,台下學生開始「籲」了起來,一時間他懷疑自己在說相聲。
「我是導演係2005級本科生劉景,指導老師是田老師。今天我帶來的畢業創作,是一部長片《城牆之下》,我的論文圍繞《歷史中的鏡頭,鏡頭下的歷史》展開。先談《城牆之下》這部作品……」
劉景開場白剛結束,台下謝飛導演拿起了話筒,「劉景,我們不想聽這些。我們這些老傢夥雖然老了,但還是能看清資料的。你的論文就在這裡,我們肯定會看。現在我想聽一些,論文上冇有的,也冇有標準答案的。」
「謝老師,您問。」
「你喜歡拍戰爭題材的電影嗎?」
「謝老師,我是個正常人,不會喜歡這樣的題材。」
「我從來不拍戰爭片,你也不太喜歡這樣的題材。我想聽一聽,咱倆的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
「《城牆之下》上映後,有人說我譁眾取寵,有人說我在歌頌苦難。我不喜歡這個題材,因為我不喜歡戰爭。凡是戰爭,必是苦難。拍這樣的片子,就是再一次揭露苦難。不喜歡難道就不拍了嗎?它是存在的。苦難不揭露,就會漸漸遺忘,還會有下一次苦難。知戰爭之苦,方知和平之不易。這樣的題材不好拍,不管怎麼拍攝,都是片麵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