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風波過後的兩週裡,劉燦帶著路陽、寧浩幾乎跑遍了bj東邊的寫字樓。
八月的陽光毒辣,四人擠在寧浩那輛二手桑塔納裡,空調吹出的風都帶著熱氣。
“這地方不行,”寧浩指著朝陽國貿的玻璃幕牆,刺眼的陽光反射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全是反光,拍都市劇合適,咱們搞創作得憋出抑鬱症。”
他搖上車窗,擦了擦額頭的汗,“再說了,租金貴得離譜。“
路陽拿著剛拿到的租金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好傢夥,一平米一天3塊錢,夠買一斤半豬肉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帳,“咱們要是租個一千平的,一個月光租金就得十二萬,還不算水電物業。”
最離譜的是國貿三期;物業經理西裝革履,聽說他們要開電影公司,直接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噪音管理補充協議》,推了推金絲眼鏡說。
“拍戲可以,但晚上十點後禁止演員念台詞,以免影響其他租戶。”
站在後麵的黃渤一聽就炸了,青島話脫口而出:“排夜戲不讓出聲?恁這是要俺們拍默片啊?《大鬨天宮》要不要也改成啞劇?”
傍晚時分,三人灰頭土臉地回到各自小窩。
路陽蹲在北電調色機房門口啃煎餅,田壯壯老師從機房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選址不順利?”
路陽嘆了口氣,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
田老師聽完,轉身回了機房,不一會兒拿著一張地圖出來:“你們不是要找地方嗎?北影廠後頭那片荒地,聽說要處置。”
路陽眼睛一亮,煎餅都顧不上吃了,趕緊給劉燦打電話。
半小時後,幾人聚在北電的小會議室裡,圍著那張地圖研究。
地圖上用紅筆畫著個不規則多邊形,緊挨著北影廠三號攝影棚。
寧浩掏出隨身攜帶的指南針,比劃了一下,突然笑了:“這方位...上絕了!西麵對北電,東臨前進小學。”
劉燦卻盯著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原北京電影洗印廠舊址”,手指突然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塊地的價值了,緊鄰北影廠和北電,五千多平的占地麵積。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價格簡直是白菜價。
“這地方買了,”劉燦深吸一口氣,“咱們今後三代都可以啃老了。”
路陽和寧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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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渤更是直接拍板:“那還等什麼?趕緊聯絡啊!”
當天晚上,幾人就摸黑去實地考察。
兩棟蘇式紅磚樓雖然破舊,但骨架結實,院子裡雜草叢生,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電影味兒。
寧浩踢開一塊水泥板,底下居然露出半截膠捲,對著路燈一看,依稀能辨認出是某部老電影的畫麵。
“就這兒了,”劉燦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臉上,“明天一早就去談。”
..........
18日上午8點整,北京電影製片廠行政樓三層的會議室裡。
劉燦將嶄新的“火山影業”營業執照輕輕推到會議桌中央,公司名稱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幾位年輕有為啊。”
資產處李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在五人之間來回打量。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不過這塊地可不便宜...”
手指敲打著桌上那摞檔案,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光線、華誼、博納都來問過...特別是華誼的王總,上週還專門來過一趟。”
劉燦突然把支票本放在會議桌上,“李主任,我們現款現結!”
他翻開支票本,露出招商銀行的財務專用章,“您給個數,我們現在就簽。”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隻有老式空調出風口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李主任的視線在支票本和劉燦之間來迴遊移,最終鬆了口氣。
“年輕人就是痛快...”他起身從身後鐵皮檔案櫃裡取出一卷泛黃的藍圖,“這是地塊的詳細情況規劃圖,你們看看...”
藍圖在桌麵上緩緩展開,露出用紅色鉛筆圈出的不規則地塊。
寧浩立即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路陽則從公文包裡抽出筆記本開始速記。
......
簽約出奇地順利;傍晚六點半,夕陽的餘暉給破舊的廠房鍍上一層金色。
五人組蹲在未來的公司廢墟上,就著路燈昏黃的光線吃著從附近攤販那兒買來的滷煮。
黃渤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哢嗒”一聲按亮,慘白的光束在斑駁的牆麵上遊走:“你們說...這地方鬨不鬨鬼?”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我聽北影廠的老職工說,這洗印廠當年可死過不少人,有熬夜加班猝死的,還有...”
路陽把下午撿到的一截膠片拿起仔細打量,打斷了黃渤的話。“要鬨也是電影鬼。”
他推了推眼鏡,借著燈光仔細端詳那截膠片,“看這畫麵,像是哪部老電影的廢片...”
寧浩湊過來,突然指著膠片上的一個模糊人影驚叫:“臥槽!這不會真是《霸王別姬》的廢片吧?我聽說當年就在這裡洗印的!”
王寶強聞言立刻往後縮了縮,差點打翻裝滷煮的飯盒:“俺...俺可不怕鬼,但要是程蝶衣的鬼魂...”
“瞎說什麼呢!”劉燦笑著打斷他們,卻也不自覺地抬頭環顧四周。
路陽突然靈機一動:“要不咱們把這兒改成個小型電影博物館?專門收藏這些...”
“好主意!”黃渤猛地拍大腿,“就叫中國電影幽靈博物館!”
眾人笑作一團,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
三天後的清晨,戴著橙色安全帽的建築師老陳蹲在廢墟中央,手裡的測繪儀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他皺著眉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這兩棟靠邊的危樓必須全拆,承重牆都酥了。”
他展開圖紙,紅色標記像傷口一樣醒目,“按規範得用爆破拆除,然後...”
“等等。”劉燦突然打斷他,手指指著洗印車間鏽跡斑斑的鋼架。
陽光透過殘缺的屋頂,在鋼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些鋼結構拆後留著。找個一層空間復原一下,就當是...這個廠房的記憶。”
老陳還想說什麼,路陽已經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起來:“圖書館要貫通三層。這裡放劇本,”他又畫了個誇張的螺旋樓梯,“這裡掛分鏡圖。”
“你們看這個!”寧浩突然從一堆磚塊上蹦起來,安全帽差點撞到橫樑。
他指著原本的廁所位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把隔斷牆砸了,這兒改放映廳!”
他跳下磚堆,站在積滿灰塵的便池位置,“馬桶區墊高,正好是vip座位!到時候咱們的首映式就在這兒辦!讓那些大明星都坐馬桶上看電影!”
王寶強吭哧吭哧地搬來塊斷裂的木板,“俺看院裡頭能搭個少林寺那樣的練功場!”
他擺出李連傑在《少林寺》裡的經典姿勢,一腳踩在木板上,“以後武打戲就在這兒排!讓那些年輕的也嚐嚐吊威亞的滋味!”
眾人鬨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劉燦卻突然沉默下來,走到一麵殘牆前。“別鬨了...要不...給那些冇拍成的電影留個家吧。”
“我看行!”寧浩大笑著拍劉燦的肩膀,“把那些被斃的劇本都供起來,每天上三炷香!”
老陳收起圖紙,輕輕嘆了口氣:“年輕人啊...”
他搖搖頭,卻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