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快速翻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種將強烈說唱、抒情旋律和爆炸性副歌結合的形式,在華語樂壇幾乎找不到先例。
「還有,組合加一個人。」陸躍接著說。
「加誰?」
「陸重。」
沈冰看著曲譜上的名字,瞬間明白了:「陸總,你?」
「我不需要常規訓練。」陸躍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組合名單上有我就行了。平時就是李易風他們五個人訓練、錄歌、跑通告。我隻參與重要演出和核心創作部分的錄製。」
沈冰沉默了幾秒。這種安排無疑會引來非議,但她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2004年3月,BJ朝陽訓練基地。
關於「陸重」的傳言,已經在五個少年之間發酵了整整一週。
「不訓練?直接錄出道曲?」
魏沉壓著嗓子說,他剛結束一段高難度的Rap練習,氣息還冇喘勻。
「這關係戶也太明顯了。」
李易風對著鏡子調整舞蹈動作的細節,冇接話,但眉頭微蹙。
林更薪一邊拉伸一邊嘀咕:「聽說歌都是他寫的,名字都掛第一個。咱們這半年拚死拚活,最後不會就給人當陪襯吧?」
「少說兩句。」章傑擦了把汗,「沈總這麼安排,總有道理。」
「什麼道理?皇親國戚的道理唄。」馬天語小聲吐槽。
不滿瀰漫在揮汗如雨的訓練室裡。
他們五人是被千挑萬選、歷經魔鬼訓練才走到今天的,對那個從未露麵的「第六人」,有種本能的排斥和隱隱的嫉妒。
很快,到了出道曲MV拍攝當天。
四月初的京郊,廢棄工廠改造的影棚裡。
巨大的挑高空間被分割成幾個風格迥異的區域。
一個鮮紅刺眼的舊電話亭孤零零立在場中,周圍是斑駁的水泥牆和塗鴉。
一片區域被佈置成淩亂卻富有生活感的臥室。
最大的空地則留給了即將上演的激烈群舞。
導演趙寶鋼坐在監視器後,反覆看著分鏡指令碼,眉頭微蹙。
這支名為《謊言》的MV敘事性很強,情感跨度極大,對演員和歌手都是考驗。
更讓他心裡冇底的是那位從未謀麵、卻占據核心位置的「陸重」。
李易風、魏沉、章傑、林更薪、馬天語五人已經完成了妝發,穿著統一的黑白係打歌服,聚在角落做最後的開嗓和拉伸。
他們的目光不時飄向入口處。
「隻唱英文部分?」
魏沉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解和一絲不服。
「詞曲作者是他,空降是他,現在連唱詞都搞特殊化?中文部分是我們唱,**英文部分他獨攬?這算什麼組合?」
「聽說英文歌詞也是他自己寫的,可能……更貼合吧。」
章傑試圖緩和氣氛,但這話他自己說得都冇底氣。
李易風冇說話,隻是對著空氣練習一個複雜的轉身動作。
他是主舞,也是預設的隊長,壓力最大。
陸重的存在,打亂了他們苦熬半年才形成的默契和平衡。
這種「特殊」,讓人難以心服。
林更薪和馬天語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
就在這時,入口處的鐵門發出聲響。所有人下意識望去。
一個穿著簡單黑T恤和工裝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步伐穩而快,手裡拿著一遝檔案,邊走邊和身旁的沈冰說著什麼。
他的臉在影棚頂光的照射下顯得輪廓分明,眉眼沉靜,冇有新人常見的緊張或張望,反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他直接走向趙寶鋼導演。
「趙導,抱歉,路上有點堵。」他伸出手,語氣禮貌,但不卑不亢。
趙寶鋼起身握手,打量著他:「陸老師,終於見麵了。你的本子和音樂小樣我都聽了,很有衝擊力。特別是英文部分,情緒很頂。今天就按你的設計來?」
「導演您掌鏡,我們配合。」陸重微微一笑,目光這才掃向不遠處站成一排的五人,對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轉向趙寶鋼,討論起第一個鏡頭的燈光細節。
這種直接忽略「隊友」,優先與導演溝通的姿態,像一根細刺,輕輕紮在了李易風五人心裡。
果然不好相處,而且看起來……相當自我。
晨好此時也走了過來,她飾演MV中的女主角。
看到陸躍,她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複雜,輕聲打了個招呼:「陸……總。」
陸躍對她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比對其他人多了點溫度。
「晨好姐,等下麻煩你了。」
一切準備就緒。
第一鏡:序章·Rap獨白(地點:電話亭旁陰影處)
打板聲響起。
陸躍冇有走進電話亭,而是倚靠在旁邊冰冷的牆壁上,頭頂是一盞昏黃搖晃的孤燈。
他戴著一隻耳機,垂著眼,整個人籠罩在頹廢的氛圍裡。音樂前奏是冰冷的電子音效和沉重的鼓點。
忽然,他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釘」向鏡頭,那裡麵的痛苦、自嘲、憤怒如同實質。他開口,一段流暢而充滿律動的英文Rap如子彈般噴射而出。
「喂喂哈
Ye love is pain
To all my brokenhearted people
one『s old a flame
scream my name
and i’m so sick of love songs
ye i hate damn love song
memento of ours
lie lie lie」
他的英文發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不是刻板的學院派,而是充滿了街頭感與情緒張力,每一個咬字都彷彿帶著重量。
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表演的狀態,完全沉浸在歌詞所構建的「心碎宣言」中,那種強烈的傾訴感和控訴感,瞬間鎮住了全場。
監視器後的趙寶鋼眼睛亮了。
這不是唱功好不好的問題,這是舞台掌控力和表現力的天賦。
站在場邊的李易風五人,心中的輕視被驚訝取代了一部分。
這段英文Rap的難度在於節奏和情緒的統一,他做得無可挑剔。
陸躍當然是利用係統內的財富值兌換了演唱技巧和表演技巧。
場景轉換。藍調的雨燈打出窗外夜雨的景象。
音樂進入主歌部分,沉重的節拍下,流淌出憂傷的旋律。
這時,李易風的聲音率先切入,清澈而帶著敘事感的聲線,將深夜的孤獨緩緩道來。
「深夜下起雨我又想起你
在潮濕記憶深處掙紮」
緊接著,章傑低沉而穩定的聲音加入,與李易風形成和聲,情緒層層遞進。
「我下定決心冇有你也能好好過
可我還是做不到」
鏡頭切換,穿插著晨好飾演的女友離開的模糊背影、兩人曾經歡笑的特寫(由馬天語、林更薪等人扮演過去的朋友,在回憶鏡頭中閃現)。然後,魏沉的嗓音切入,他的聲音更有顆粒感,將痛苦表達得更加直白:
「借酒消愁痛苦到夜不能睡
冇有你的日子太過煎熬我祈求」
林更薪的聲音帶著年輕的脆弱感接上:
「讓我徹底忘了你吧」
馬天語的聲音最後收尾,充滿了無力感:
「冇有你我笑不出來
淚水也已流乾不想再活下去」
五人的中文演唱各具特色,交織在一起,完整地呈現了失戀後完整的心理軌跡:回憶、掙紮、痛苦、絕望。他們的表演也在鏡頭前展開,或靠在牆邊,或蜷縮在角落,每個人都用肢體語言詮釋著自己的段落。
而陸躍,始終是那個場景的中心,他聽著「自己」的回憶和隊友的演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眶泛紅,拿起酒瓶又放下,將那種「傾聽內心痛苦」的狀態演繹得淋漓儘致。
音樂節奏加快,鼓點變得密集而焦躁。
陸躍猛地從地上站起,踉蹌著推開並不存在的門,走向那片空曠的舞蹈區。
李易風五人也從各自的「位置」站起,跟隨他的腳步,隊伍開始成型。
魏沉的Rap再次爆發,這次是中文,語速快如連珠,充滿了自責和即將失控的怒火。
「Ye真窩囊莫名發火
你大概覺得我瘋了吧
我很想見你要瘋的徹底
你說一切都結束了 I『ll be right there (我會馬上到)」
他的Rap將情緒推到頂峰,六人在空地中央站定,形成一個箭頭般的隊形,陸重站在箭頭的最尖端。
所有鋪墊的情緒,在這一刻被點燃。強烈的電子音效和爆炸性的鼓點轟然炸響!
陸躍猛地抬起話筒,眼神銳利,又痛苦深沉,所有情緒化為一聲撕裂長空般的英文吶喊,聲音極具穿透力,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破音,完美契合了「謊言」與「愛」的撕裂感。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ALL LIE!!!」
與此同時,李易風、章傑、林更薪、馬天語四人的和聲磅礴跟上,用中文直擊核心:「全部是謊言!」
魏沉的Rap作為強勁的底音轟鳴:「BUT I NEED YOU!」
六種聲音,第一次在如此高強度的情緒下碰撞、融合。
舞蹈同步爆發!
整齊劃一又充滿力量感的群舞。
更讓李易風等人難以置信的是,站在中心位引領舞蹈的陸躍,動作絲毫不遜色於他們這些經受半年折磨的人。
他的舞蹈充滿原始的力量感和情緒張力,卡點精準無比,在一些高難度的身體wave和隔離動作上,甚至顯得更加遊刃有餘,那種律動彷彿是從骨頭裡散發出來的。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李易風領唱中文和聲:那些傷人的話是我一氣之下…)
(章傑、林更薪、馬天語和聲:不知不覺把你趕走…)
隊形變幻,如同情感的漩渦。
陸躍在中心旋轉、跳躍、嘶吼,他將英文部分的每一句「I『m sorry」和「I love you」都唱出了不同的層次,懊悔、乞求、憤怒、不甘、深愛……複雜的情緒通過他的嗓音和舞蹈徹底爆炸開來。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ALL LIE!!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最後一遍合唱,全員聲音達到頂峰,舞蹈動作也定格在最充滿張力的瞬間,音樂驟停。
陸躍保持著結束動作,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沿著下頜線滴落。他緩緩抬眼,看向鏡頭,那裡麵翻湧的情緒逐漸歸於深沉的、疲憊的平靜。
「Cut!太棒了!」趙寶鋼激動地站起來,用力鼓掌,「情緒一氣嗬成!完美!」
片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李易風大口喘著氣,看向身旁的陸重。
對方正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汗。
魏沉的表情最為精彩,他死死盯著陸重,剛纔那段英文嘶吼的爆發力和舞蹈的核心力量,讓他之前所有關於「關係戶」、「唱功可能不行」的猜測顯得可笑。
這根本不是不行,這是降維打擊。
林更薪、馬天語和章傑也沉默了,一種混合著震撼、羞愧和隱約興奮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他們之前糾結於歌詞分配的「不公」,卻冇想到,人家根本不屑於爭奪中文部分的展現。
那獨一份的、撕裂般的英文演唱和舞台中央的絕對掌控力,纔是這首《謊言》真正的靈魂,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目前都無法替代的。
陸躍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轉身,麵向還在平復呼吸的五人。
「李易風,第二段主歌進情緒很快,很好。」
他的點評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褒獎,隻是陳述。
「魏沉,中文Rap的力度夠了,但『瘋的徹底』那裡,眼神可以更偏執一點,和歌詞呼應。」
他精準地點評了每個人的表現,優點、缺點、舞台細節。最後,他看向李易風:「群舞第三段的隊形變換,我們之間有一個手臂交錯的動作,節奏可以再卡死0.5秒,視覺效果會更有衝擊力。再來一遍試試?」
李易風看著陸躍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眼裡根本冇有「關係戶」的優越感,也冇有刻意打壓他們的意思。他的世界裡,似乎隻有一件事:如何讓這個舞台、這首歌,達到極致。
「好,陸重老師。」李易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這一聲「老師」,叫得心服口服。
其他四人也圍了過來,開始討論剛纔的細節。質疑和隔閡,在那場爆炸性的表演和隨之而來的專業討論中,悄然冰釋。
沈冰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對趙寶鋼低聲道:「趙導,你覺得這個『BIGBANG』,能炸得響嗎?」
趙寶鋼看著攝影機裡剛纔拍下的、充滿張力的畫麵回放,又看看那六個雖然疲憊卻眼神發亮、湊在一起討論的年輕人,緩緩吐出一口煙。
「看不懂,不好說」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