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的空氣,從方纔的灼熱曖昧,驟然冷卻。
劉藝菲擁著薄被,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風雨中不肯彎折的幼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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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很清亮,褪去了情動的迷濛,也洗淨了少女的彷徨,是一種下定了某種重大決心後的澄澈,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冷冽。
「陸躍,我身在娛樂圈,時間不長,但看到、聽到的已經不少。我知道你們男人……在這個圈子裡,甚至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好的。」
陸躍眉頭微蹙,想說什麼,劉藝菲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聽下去。
「我也知道,」她頓了頓,目光與他坦然相接,「你當初說的那句話,不是玩笑。」
「哪句?」陸躍問,聲音有些乾澀。
「在學校我們相遇的第一天,你說『在娛樂圈,男女朋友終究會分手,結婚的儘頭是離婚。』」
「是的,」陸躍承認,冇有迴避,「我也說過,我希望我們是最親密的朋友,是彼此最重要的……夥伴。」
「朋友?夥伴?」
劉藝菲輕輕重複,嘴角微微一動,有一絲瞭然的自嘲。
「陸躍,我十八歲了。我不再是那個你說什麼就信什麼,隻會跟在你後麵喊『陸躍哥哥』的十五六歲小女孩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聚勇氣:「我明白……嚴格要求你,像要求一個男朋友那樣,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我也知道,如果那樣,我隻會更快地失去你。」
她的目光掃過虛空,彷彿那裡站著沈冰,蘇曼、晨好、唐胭……
「星辰文化越來越成功,你越來越耀眼。就像今天劇組裡那些偷偷看你的女演員、女工作人員一樣,未來隻會有更多、更漂亮、更有手腕的女人出現在你身邊。這就是娛樂圈,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權力和財富,是天然的吸引力,而我……除了你給我的機會和一點點所謂的『靈氣』,我有什麼呢?」
「菲菲,你不是……」
陸躍趕緊解釋。
「你聽我說完。」
劉藝菲再次打斷他,這次語氣更堅定。
「我心裡其實一直很掙紮,陸躍。有時候,特別是看到你和別人親近,或者你為了所謂『大局』忽略我的感受時——就像這次尹誌平的戲,哪怕最後是你——我真的好生氣,好難過,我想,算了,離開你算了吧,在你身邊,你真的讓我太心煩意亂了。」
她的眼眶微微紅了,但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掉下來,那份倔強的驕傲支撐著她。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真實的痛楚。
「離開你這個念頭隻要一冒出來,我就覺得……心好像空了一大塊,捨不得,真的捨不得。我試想過冇有你的生活,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的事業是你鋪的路,我的快樂大多與你有關,甚至我的煩惱,也大多因你而起。不知不覺間,你就像……長在我生命裡了。」
這番話,她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千斤,砸在陸躍心上。
他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想起這些年她點點滴滴的依賴、信任、以及悄然滋長的情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個「不談感情」的原則,對她造成了怎樣隱秘而漫長的煎熬。
「菲菲……」
「你別說話,」劉藝菲抬起手,阻止了他。
「你聽我說完。我想了很久,從飛天獎那天晚上,想到今天,想到剛纔……我想的已經很清楚了。」
她再次深呼吸,挺直了背,用一種宣佈重大決定般的口吻,清晰地說道:「陸躍,我會給你點時間。」
「什麼意思?」
陸躍徹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一臉困惑地看著她。
劉藝菲的語速平穩下來,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接下來,我隻認真拍戲,完成我的學業和工作。我會減少去公司的次數,儘量……不去關注你身邊來來去去都是誰。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過問你,也不會乾涉你。」
她說著這些「放任」的條款,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底下藏著洶湧的暗流和巨大的犧牲。
「再過幾年,我也不小了。」
她看著陸躍,目光灼灼。
「那個時候,如果你還想和我好,如果你覺得我們可以試試看『男女朋友』甚至更遠的關係——那麼,你就必須斷掉你身邊所有其他的關係,乾乾淨淨,一個人,來到我身邊。」
「菲菲,我……」
陸躍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五年之約」震撼了。
他預想過她的哭泣、質問、甚至決裂,卻從未想過,她會提出這樣一個充滿理性權衡、卻又寄託著全部卑微希望的計劃。
這不像一個十八歲女孩的愛情宣言,更像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他被這份深沉的、剋製的情意深深打動。
「陸躍,」劉藝菲似乎看穿了他瞬間的震動和可能衝口而出的承諾,她搖了搖頭,眼神裡有著超越年齡的透徹。
「你不需要現在就回答我,更不要說什麼『現在就可以』之類的傻話。」
她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又出現了:「你們男人,就是這個樣子。一時衝動,輕易許諾。可我要的不是你一時上頭的承諾。與其現在擁有你,然後在某一天因為你的厭倦、別人的介入或者這圈子裡無數誘惑而失去你,眼睜睜看著我們變得連朋友都不是……」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迅速調整。
「我希望可以遇到一個一輩子在一起的男人。」
她說完最後一句,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窗外遙遠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劉藝菲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握住了門把手,卻冇有立刻擰開。
「我的心裡話說完了。」她背對著他,聲音有些飄忽。
然後,她擰開了門鎖,拉開了房門。
「我今年的生日,終生難忘。」
劉藝菲輕聲說,目光溫柔地掠過他的眉眼。
「謝謝你,陸躍。謝謝你的驚喜,也謝謝你……讓我有勇氣說出這些話。」
陸躍看著她站在門邊,身影在逆光中有些單薄,卻站得筆直,彷彿在守衛著自己剛剛設立的界限。
「你這是要,」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啞,「趕我走?」
劉藝菲很輕、但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你想清楚的那一天,再來找我。」
她最後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不捨,有期盼,更有不容置疑的決然。
「幾年以後,我一定會談戀愛,或者結婚。如果到了那時,那個人不是你……」
她停頓了一秒,彷彿用儘全身力氣說出最後的話。
「我馬上就會找其他人。我劉藝菲,說到做到。而且,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微微側開了身,讓出了門口的空間。
「……我,知道了。」
陸躍聽見自己這樣回答。聲音裡的低落和某種空茫,連他自己都能察覺。他站起身,腳步有些沉,一步步走向門口。
經過她身邊時,他停頓了極短暫的一瞬,似乎想說什麼,想再看她一眼,但最終,他隻是沉默地走了出去,走進了走廊的光暈裡。
身後,傳來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哢噠。」
輕響過後,是門鎖落下的細微機械聲。
並不沉重,卻像一道無形的閘門,將兩人隔在了兩個空間。
門外,陸躍站在空曠的走廊裡,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第一次感到一種陌生的、近乎無措的情緒在心裡裡瀰漫。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他一手帶進圈子的女孩,她遠比他所知的更加堅韌,也更加……驕傲。
門內,劉藝菲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