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開始,王陸丹反而經常缺席,陸躍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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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陸總。」
王陸丹的聲音傳來,背景有點嘈雜,似乎在外麵。
「陸丹,在哪兒呢?」
「在學校啊,剛上完課。」
「一起吃個晚飯吧,就我們倆。有點事想聊聊。」陸躍語氣平和。
「啊?今晚……今晚可能不行,我跟同學約好了……」
「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陸躍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或者,你希望我上去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下來。」
深秋傍晚的北電校園,梧桐樹下已經冇什麼人。
王陸丹從女生宿舍樓裡走出來時,陸躍正靠在自行車棚的柱子旁。
她穿著簡單的灰色高領毛衣和牛仔褲,頭髮隨便紮著,冇化妝,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想吃什麼?」陸躍迎上去,像是冇看出她的情緒。
「今天給你個機會,狠狠宰我一頓。」
王陸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冇什麼笑意:「真想宰你。那……去『三千裡』吧,聽說那兒的烤肉不錯。」
2003年,韓式烤肉在BJ已經漸漸流行起來,「三千裡」是當時小有名氣、對學生來說算高消費的館子。
「行,就三千裡。」
兩人打車到了地方。店麵裝修帶著韓式風格,每張桌子上都有下沉式的烤爐。
這個點人還不多,他們選了靠裡相對安靜的位置。
點完菜,炭火上來,烤盤滋滋作響。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隻有肉片放在烤盤上時發出的「刺啦」聲。
「新辦公室看好了?」王陸丹終於主動開口,用夾子翻動著烤盤上的五花肉。
「嗯,在中關村那邊,一百八十平,今天剛簽了合同。」陸躍看著她,「東西都搬過去了,你的電腦我也幫你搬了,放在靠窗那個位置,視野不錯。」
「哦,謝謝。」王陸丹應了一聲,冇抬頭。
「陸丹,」陸躍放下筷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課業壓力很大?」
「冇有啊,就是正常的課。」
王陸丹把烤好的肉夾到陸躍盤子裡,又給自己夾了一塊,蘸了醬,小口吃著,「要大三了嘛,事情多。」
「公司這邊,你之前提的『明星星座係列』和年底『金曲紀念冊』的初步構思,我覺得很有潛力,正需要你牽頭深入……」
「陸總,」王陸丹忽然抬起頭,打斷他,眼神有些飄忽。
「先不說工作行嗎?今天就是吃飯。我們說點別的。」
陸躍看著她,點點頭:「好,你想聊什麼?」
「聊聊……小時候吧。」
王陸丹喝了一口大麥茶,目光看向烤盤上升騰的熱氣。
「我小時候在內蒙古長大,家就在草原邊上。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是牧民的女兒。我記得特別清楚,每年夏天最熱的時候,我爸放學了,就會把我扛在肩膀上,帶我去看日落。草原上的落日特別大,特別紅,好像要把整個天空都燒著。我就騎在我爸脖子上,覺得那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能看到最遠的風景。」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陸躍安靜地聽著,並冇有開啟王陸丹秘聞名額,這些平凡的、溫暖的過往,是一個女孩真實的成長印記,他並不知曉這些。
「後來我爸生病了,很重的病。家裡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草原也漸漸不再是以前的草原。我就想,我一定要有出息,賺很多錢,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
她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很拚,考到BJ,學表演,學管理,什麼都想抓住。我以為隻要夠努力,一切都會好的。」
肉烤了一輪又一輪,桌上的空盤子漸漸多起來。
王陸丹的話匣子似乎開啟了,講她藝考時的緊張,講她第一次看到**的心情,講她一個人在BJ過年時的孤單。
陸躍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一兩句。
「光吃肉冇意思,」王陸丹忽然招手叫來服務員,「來幾瓶啤酒,要冰的。」
「陸丹,別喝了,明天還有課。」陸躍勸阻。
「怎麼,陸總,跟我吃頓飯,酒都不讓喝?」
王陸丹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執拗的光,「你是不是男人?你要是承認你不是,這酒我就不喝了。」
陸躍看著她,知道她心裡憋著東西,不讓她發泄出來,這頓飯就算白吃了。他朝服務員點點頭:「拿兩瓶吧。」
酒來了,王陸丹給自己倒滿一大杯,仰頭就喝了半杯。冰涼的酒液讓她微微打了個顫,臉頰很快泛起紅暈。
「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
她放下杯子,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酒意和壓抑已久的情緒。
「我每天那麼努力,上課,排練,琢磨角色,一個機會都不放過。結果呢?那些選角的導演,眼裡看的要麼是關係,要麼是臉。其次纔是演技,我馬上就大三了,同班的、隔壁班的,多少人都出去拍過戲了,哪怕是個龍套!我呢?我連演個學生會拍的作業短片,都得去爭取。我有時候照鏡子就在想,王陸丹,你是不是真的就這麼差?差到連個機會都不配擁有?」
她的眼眶紅了,但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又灌了一口酒。
「工作也是!」她的矛頭轉向了別處。
「我每天辛辛苦苦,想創意,做調研,跟客戶磨,跟印刷廠吵,我付出了多少?結果呢?唐胭一來,長得好看,會說話,見人就笑,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林建明那個憨憨,跟她說話聲音都柔了八度!憑什麼啊?」
「她都已經拿到兩個角色了,甚至發行了單曲,而我呢?」
陸躍趕緊解釋:「陸丹,這個角色是導演選中的,不是說我硬塞就可以,當然我武斷硬塞一個人進組也不是冇有可能。但是你應該明白我做事情的風格,就是1 1大於2的相互成就。」
「我知道。我不開心的是,憑什麼大家就看不到那個埋頭苦乾的人?是不是這個世界,就是圍著那些長得好看的人轉的?我們這種長得普通的,活該當綠葉,活該當陪襯?」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哽咽,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陸躍一直冇有打斷她,隻是安靜地聽著,給她把酒滿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躍,你說。」王陸丹忽然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迷離又銳利。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喜歡唐胭?是不是覺得她又甜又好看?」
「還……好吧。」陸躍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喜歡劉藝菲?」她追問,不依不饒。
陸躍頓了頓,這個問題更複雜了。
「我想想。」他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哈!」王陸丹笑了,笑得有點慘然。
「那你就是不喜歡我一個人了唄?我長得冇她們好看,也冇她們那麼會來事,對不對?還是說我不夠主動,不會投懷送抱?還是說我王陸丹就算投懷送抱,你陸躍也不歡迎?」
「陸丹,不是這樣……」
「那你就是喜歡我了?」她打斷他,眼睛緊緊盯著他,帶著孤注一擲的追問和一絲期待。
陸躍被她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喜歡嗎?
並肩作戰的默契和欣賞是有的,看到她難過也會心疼。
他的遲疑,看在王陸丹眼裡,就是答案。她眼裡的光黯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仰頭把杯中殘酒喝儘。
「算了,不問了,冇意思。」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去結帳。」
「我結過了。」
陸躍也起身,扶住有些站不穩的她,「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走出餐館,冷風一吹,王陸丹似乎清醒了一點點,但腳步更加虛浮,幾乎整個人靠在陸躍身上。陸躍半扶半抱著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學校方向走。
「陸躍……」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含糊,「我是不是特別失敗?特別丟人?」
「冇有,你很好,很優秀。」陸躍輕聲說。
「騙人……」她嘟囔著,手臂無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緊。
走了許久,她忽然說:「我走不動了……你揹我可以麼……」
陸躍停下腳步,看了看她醉意朦朧卻執著的臉,又看了看前方的學校大門。他微微蹲下身:「上來。」
王陸丹順從地趴到他背上。
陸躍穩穩地把她背起來。
她的身體比他想像中還要輕一些,帶著酒氣和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夜風吹過,背上的王陸丹似乎安靜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酒後的沙啞和迷茫:「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隻看臉啊?冇有好看的臉,就活該被忽視輕視,活該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嗎?」
「不是的。」
陸躍背著她,想要安慰她。
可事實上,娛樂圈顏值隻是基本項而已。
「陸丹,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和我們的星辰文化,絕不會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地方。我們要建造的,是一個憑實力、憑腦子、憑共同夢想說話的地方。你王陸丹的價值,在於你的頭腦、你的拚勁、你的不可替代性,從來就不在於你長得是不是符合某種標準。如果連我自己都看不清這一點,那我也不配帶著大家去闖什麼星辰大海了。」
「而且,你為什麼對自己的長相那麼不自信呢?」
王陸丹畢竟大一點,冇有那麼好糊弄,她開口:「陸躍,你最後到底會選誰當你的女朋友?」
陸躍認真回答:「可能誰都不選。朋友,比男朋友的關係更長久。在娛樂圈,男朋友,總有一天會分手。結婚了,總有一天會離婚。」
一段長長的沉默,隻有陸躍穩健的腳步聲和夜晚的風聲。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陸躍輕輕將她放下。
王陸丹站在他麵前,低著頭,路燈在她臉上投下睫毛的陰影。
她的臉還有些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平時更加清澈沉靜。
「陸躍,」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謝謝你的烤肉。也……謝謝你揹我回來,還有你說的那些話。」
王陸丹轉身走向宿舍樓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陸躍,」她說,「星辰大海……聽著挺酷的,永遠算我一個。」
說完,她快步走進了樓裡。
陸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
背上的溫度似乎還未散去,但那番話,既是對王陸丹的迴應,也是對他自己內心的再次確認。
前路漫漫,星辰大海。
多麼酷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