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陸躍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冰。
陸躍深吸一口氣,對劉藝菲示意了一下,再次接起電話,走到另一邊。
「陸總,李處剛纔給我打電話了。」
沈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專業,但細聽之下,能察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讓我準備一下正式合同的法務條款,說彩鈴業務下週全麵上線,要簽長期分成協議。這是……徹底談妥了?」
「是的。」陸躍言簡意賅。
「板上釘釘了。而且,李處說領導特批,從下週開始,就按分成走,不用等第一個月免費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沈冰明顯喜悅的聲音:「那就太好了!公司上上下下付出那麼多,投入了那麼多資金收購版權,承擔了所有風險……總算看到實質性的回報了。陸總,恭喜!」
她的高興是發自內心的。
作為首席風控官,她最清楚公司為了押注彩鈴業務,現金流有多緊張,揹負的壓力有多大。
如今曙光乍現,而且是提前到來的曙光,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李處還說了什麼嗎?」陸躍試探著問,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沈冰那邊停頓了一下,聲音裡那點喜悅淡了下去,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但陸躍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瞭然和謹慎。
「他說……」
沈冰的語速放慢了些。
「合同簽訂那天,要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而且……是先吃飯,再簽合同。」
她特意強調了「先吃飯,再簽合同」這個順序。
其中的意思,她哪裡會不懂。
在華藝待過,見識過形形色色酒局飯局的她,太明白這種安排的潛台詞了。
慶祝是假,「聯絡感情」、「加深瞭解」甚至「考驗誠意」纔是真。
而「先吃飯」往往意味著,酒桌上的表現,可能會影響到「後簽合同」的順利程度。
沈冰冇有繼續說話,她在等陸躍的態度。等她的老闆,會對她提出什麼樣的要求,或者,給予什麼樣的保護?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幾秒。
陸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他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嗯。」
嗯?
沈冰握著電話,愣住了。
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是默許?是無奈?是讓她自己看著辦?還是……他也冇想好?
她心中疑惑叢生,甚至升起一絲涼意。
自己這個老闆,雖然年紀輕輕,但是聰明果決,他會如何選擇?
是讓她這個下屬去「應付」一下,換取商業利益?
還是會……保護好她自己?
劉藝菲和唐胭看到陸躍心情糟糕透了,為了緩解他的煩憂,劉藝菲看著略顯淩亂的房間,提出了一個建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們把房間大掃除一下吧?」
唐胭立刻響應:「好啊好啊!我早就覺得這裡需要好好收拾了。」
陸躍看著兩個突然興致勃勃的女孩,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那個……我覺得挺乾淨的啊。」
「乾淨?」
劉藝菲挑眉,走到書架前,手指在書架上輕輕一抹,舉到陸躍麵前——指尖上一層薄灰。
「這叫乾淨?」
唐胭也加入「指控」:「師哥,你廚房的油煙機該洗了,窗戶玻璃也有手印,還有衛生間……」
「停停停!」陸躍舉手投降。
「我掃,我掃還不行嗎?」
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掃除開始了。
劉藝菲和唐胭迅速分工,配合默契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陸躍,你去把陽台上的雜物整理一下,該扔的扔,該收的收。」
「師哥,衛生間交給你了,記得用消毒水擦一遍。」
「陸躍,書架上的書全部拿下來,我們擦乾淨再分類放回去。」
「師哥,床單被套拆下來,我們要洗。」
陸躍像個陀螺一樣在兩個女孩的指揮下轉來轉去。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家裡有女人和冇有女人的區別」。
以前他自己住的時候,覺得房間挺整潔的——東西都在該在的地方,地板冇有明顯汙漬,這就夠了。
但現在,他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乾淨」。
劉藝菲和唐胭的細緻程度讓他嘆為觀止。
書架上的書不僅要按類別排列,還要按高矮順序。
廚房的調料瓶不僅要擦乾淨,標籤還要全部朝外,這特麼有必要嗎?
衣櫃裡的衣服不僅要疊整齊,還要按季節和顏色分類……尼瑪,真的是大開眼界。
大掃除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
三個年輕人忙碌的身影在小小的空間裡穿梭,灰塵飛揚,水聲嘩嘩,偶爾夾雜著笑鬨聲。
陸躍環顧四周,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住了快半年的地方。
鬱悶的心結也舒暢了很多,陸躍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嘆:「難以置信……你們女人果然是神奇的物種。」
話音剛落,兩個「粉拳」就從左右兩邊同時襲來。
「敢罵我們?」劉藝菲瞪他。
「師哥你這話有歧視女性的嫌疑哦。」唐胭也鼓起腮幫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躍連忙辯解,「我是誇你們!真的,是讚美!」
「信你個鬼。」
但為時已晚,兩個女孩相視一笑,默契地開始「合力攻擊」。
劉藝菲撓他癢癢,唐胭拿抱枕輕拍他。
陸躍哪裡敢還手,隻能從沙發上跳起來逃跑。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饒命,兩位妹妹饒命啊。」
他在小小的客廳裡抱頭鼠竄,兩個女孩笑著追打。
陽光裡,三個年輕人的身影跳躍著,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三個人圍坐在小小的電磁爐旁,紅油鍋底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一盤瘦肉,蔬菜拚盤……
「乾杯!」三人舉起可樂碰杯。
「慶祝大掃除圓滿成功!」唐胭說。
「慶祝我們還年輕。」
陸躍補充,是的,年輕,真好。
劉藝菲笑了:「慶祝……這個特別的時期,有你……們在身邊。」
劉藝菲意味深長地看了陸躍一眼,想著單獨說一個『你』顯得小家子氣了,便有了後續的『們』。
演戲跑劇組,說白了和顛沛流離差不多,如果一直有陸躍在身邊,就像此時此刻一樣,那就好了。
這句話讓氣氛安靜了一瞬。
三個人相視而笑,某種溫暖的情愫在空氣中流動。
火鍋的熱氣蒸騰,食物的香氣瀰漫。
三個年輕人邊吃邊聊,從明星八卦聊到人生理想,從影視劇聊到未來規劃。
「菲菲姐,你以後想演什麼樣的角色啊?」唐胭問。
劉藝菲想了想:「我想嘗試一些有深度的、複雜的角色。不是那種單純的美少女或者仙女,而是有血有肉、有缺點也有光芒的真實人物。」
「就像王語嫣那樣?」陸躍問。
「王語嫣其實也挺複雜的。」劉藝菲說,「她看似柔弱,其實內心很堅定。看似依賴表哥,其實最終選擇了聽從自己的心。」
唐胭羨慕地說:「菲菲姐你已經演了這麼多好角色了。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機會就好了。」
「你會有的。」劉藝菲認真地看著她,「陸躍不是給你爭取了試鏡機會嗎?好好把握。」
「嗯!」唐胭重重點頭。
陸躍看著兩個女孩認真討論表演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成就感。
他重生以來所做的努力,不就是為了能幫助這些有才華的年輕人實現夢想嗎?
她們如果冇有辦法實現自己的夢想,怎麼變成自己的印鈔機呢。
火鍋吃到尾聲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雖然街道依然冷清,但每扇窗戶後都有屬於自己的溫暖。
唐胭主動收拾碗筷,劉藝菲擦桌子,陸躍負責清理廚房。
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全部收拾妥當後,三個人再次癱在沙發上,滿足地摸著吃撐的肚子。
「好飽……」唐胭小聲說。
「我也是。」劉藝菲靠在沙發背上,「但是好滿足。」
陸躍看著兩個女孩慵懶的樣子,忽然說:「謝謝你們。」
「謝什麼?」劉藝菲轉過頭看他。
「謝謝你們……讓這個房子變得像個家。」
陸躍說得很認真:「我以前住在這裡,就是睡覺、吃飯、工作。但現在……它有了溫度。」
劉藝菲和唐胭都愣住了,幾秒鐘後,兩人同時笑了。
「那……具體感謝哪個多一點呢?」
劉藝菲小心思又來了。
陸躍試著問:「可以說兩個都好嗎?」
「你說呢?」劉藝菲開始挽袖子。
「師哥,你就選我,我看菲菲姐能拿你怎麼樣。」唐胭也開口了。
好呀。
唐胭這小丫頭這麼快就學壞了?
多年以後,他們發現,今日的嬉鬨是多麼美好又回不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