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梧桐樹葉的間隙，在會議室的老式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傅聞輕輕調整了百葉窗的角度，確保光線既能照亮桌上的檔案，又不會直射到客人的眼睛。
他第三次檢查了錄音筆的電量，將備用的兩支中性筆擺在記事本旁。
手機震動，陳胖子的簡訊如約而至：“堪景組已出發，按你標的五個地點。李明在列印選角通告，週一貼。”
傅聞的拇指在鍵盤上輕點回復時，耳朵已經捕捉到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是薛曉璐。
“薛老師早。”傅聞起身時順手整理了襯衫袖口。
“別客氣，我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
薛曉璐接過茶盞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每個細節——牆上貼著的分鏡草圖、櫃子裡按色標分類的劇本版本、甚至角落裡備用的摺疊椅。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準備得很專業啊。”
傅聞笑而不答，看著薛曉璐翻開那本皮質筆記本。紙頁間夾著的便籤條顏色各異，最新一頁上用紅筆圈出的正是女主角安茜性格轉折的關鍵場次。
“昨晚我又看了遍劇本，”薛曉璐的鋼筆尖輕點著第七場戲的批註，“安茜的蛻變過程需要更細緻的鋪墊。現在的版本像是...”
她尋找著恰當比喻，“突然按了快進鍵。”
樓梯間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像小貓踩過落葉。傅聞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劉藝菲出現在門口時，一縷陽光正好落在她的髮梢，給馬尾辮鍍上虛影。她懷裡抱著的劇本上貼滿彩色標籤，邊緣已經捲起毛邊。
“抱歉，我遲到了嗎？”她的目光在傅聞和薛曉璐之間遊移，手指摩挲著劇本封麵。
傅聞看了眼腕錶：“正好九點。”
他為她拉開椅子時，聞到淡淡的橙花香氣——不是商業香水的濃烈，更像是洗髮水殘留的自然芬芳。
“嚐嚐這茶，家裡剛寄來的君山銀針。”
劉藝菲雙手捧起茶盞的樣子讓傅聞想起前世在京都見過的茶道儀式。她啜飲時睫毛低垂，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
“好香。”她抬頭微笑，眼角泛起小小的笑紋，比鏡頭前的完美笑容生動百倍。
當劉藝菲從筆記本中取出角色分析時，薛曉璐驚訝地推了推眼鏡。
那些密密麻麻的註解旁還貼著從雜誌上剪下的參考圖片——不同造型的少女、各種神態的抓拍，甚至還有幾幅鉛筆速寫。
“我認為安茜的轉變不能太突然。”劉藝菲翻到自製的時間軸圖紙，指尖沿著曲線滑動，“從第三場到第七場，應該有四個階段的過渡...”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冇有明星常見的華麗美甲，隻有透明的護甲油閃著微弱的光。
傅聞和薛曉璐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後者眼中，傅聞讀到了與自己相同的驚訝——媒體筆下的“神仙姐姐”此刻展現出的專業素養，遠超他們對年輕偶像的預期。
“完全正確。”薛曉璐的鋼筆在紙上輕輕敲擊三下，“這正是我想說的。劇本現在的問題是...”
她突然停頓，目光在傅聞和劉藝菲之間來回掃視，“你們倆是不是私下討論過？這個四階段理論簡直嚴絲合縫。”
劉藝菲耳尖泛紅，而傅聞假裝整理檔案避開視線。陽光悄悄移動了角度，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在一起。
.......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會議桌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傅聞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記錄下劉藝菲說的每個要點。
他眼角餘光瞥見她說話時微微晃動的小腿——白色帆布鞋輕輕點著地板，與鏡頭前那個優雅端莊的“神仙姐姐”判若兩人。
“第四階段最關鍵，”劉藝菲的指尖在紙上滑動，“安茜在變漂亮後反而更迷茫，這個心理轉折點需要更多鋪墊。”
薛曉璐突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藝菲，你確定自己冇係統學過文學理論？這個角色分析比我們係研究生的作業還專業。”
劉藝菲耳尖泛起紅暈，手指卷著髮尾：“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天賦。”傅聞輕聲說，同時在心裡補充：還有你十年後纔會公開的表演筆記裡的觀點。
前世那本被粉絲奉為“演員聖經”的《表演劄記》，此刻正在他麵前的筆記本上初現雛形。
“關於導演人選，”傅聞將話題轉向下一個議程，手指在電腦觸板上輕點，調出一份名單，“我還是覺得薛老師最合適。”
薛曉璐的鋼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我冇實際執導經驗啊，傅同學。”
“正因如此，”傅聞將電腦轉向她，“女導演的情感更細膩純粹。這是青春愛情片，不是商業大片。”
他停頓一下，“就像您上次和我說的，要用顯微鏡觀察少女心事。”
劉藝菲突然放下筆，“在決定導演前，”她直視傅聞的眼睛，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琥珀色的光澤，“我們是不是該先統一安茜這個角色的核心？”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她究竟是因為變漂亮而自信，還是因為找到自我才綻放光芒？”
會議室驟然安靜；薛曉璐驚訝地看著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女孩，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傅聞深吸一口氣；前世這部電影最大的爭議就在於此——過度強調外在改變而忽略了內心成長，被影評人詬病為“膚淺的醜小鴨童話”。
他冇想到年輕的劉藝菲一眼就看穿了本質。
“完美的提問。”傅聞開啟膝上型電腦，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其實我準備了兩版分鏡...”
他調出兩個檔案夾，“a版側重外貌蛻變，b版強調心理成長。”
三人的腦袋同時湊向螢幕；劉藝菲的髮絲垂落，帶著淡淡的香氣，傅聞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b版！”薛曉璐突然拍桌，茶盞裡的水麵盪起漣漪，“這纔是真正的青春片該有的深度。a版太流於表麵了。”
“但純心理成長會不會太沉悶？”劉藝菲咬著下唇——這是她思考時的小習慣，“觀眾需要視覺上的爽感。”
她突然眼前一亮，“如果...如果能讓外在改變和內心成長像...”
“dna雙螺旋！”薛曉璐激動地打斷，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外表變化和心理成長相互纏繞推進！”
她奪過傅聞的電腦，飛快地敲起鍵盤，“第三場戲可以這樣調整...”
傅聞看著兩個女人熱火朝天地討論，嘴角不自覺上揚。
前世他花了十年才明白的道理，此刻正在眼前自然上演——最好的創作永遠來自碰撞與融合。
中午時分，外賣的香氣驅散了茶香。
傅聞拆開一次性筷子，細心地磨掉上麵的木刺才遞給劉藝菲。這個小動作被薛曉璐儘收眼底，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關於選角，”傅聞開啟一份ppt，螢幕上顯示出北電校園的照片，“我建議主要角色都在校內選。”
他切換幻燈片，“理由有三：第一，成本控製；第二，新鮮麵孔；第三——”
“學生更懂青春。”劉藝菲接話，眼裡閃過回憶的光，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似乎陷入某種回憶。
.......
討論越來越深入；傅聞提議下週就開始選角，劉藝菲主動提出可以幫忙看初選，薛曉璐則負責設計試鏡題目。
下午三點，會議接近尾聲時，傅聞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錄音機：“這是我為電影寫的主題曲demo，想請兩位提提意見。”
《小幸運》的旋律在古老的圖書館裡響起。傅聞注意到，當唱到“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時，劉藝菲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歌詞...”歌曲結束後，劉藝菲輕聲問，“是寫給安茜的嗎？”
傅聞注視著她的眼睛：“是寫給所有笨拙卻勇敢的初戀。”
薛曉璐看看傅聞，又看看劉藝菲，突然合上筆記本：“我突然想起還有個會要開。你們繼續討論音樂部分？”
她衝傅聞眨眨眼，迅速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會議室突然隻剩下兩個人。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學生練聲的旋律。
“其實...”劉藝菲打破沉默，“我更喜歡b版分鏡。小龍女之所以打動人心，不是因為她美，而是因為她為愛犧牲的勇氣。”
傅聞心跳加速：“所以你認為安茜也應該...”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傅聞本想按掉，看到是陳胖子的來電還是接了起來。
“老傅！”陳誌明的聲音充滿興奮，“我們在朝陽公園附近發現個絕佳的學校取景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建築，操場邊的梧桐樹...完美符合你要的懷舊感！”
傅聞開啟擴音讓劉藝菲也能聽到：“有照片嗎？”
“馬上發你。對了，”陳誌明補充道，“門衛說7月就要拆了重建。”
傅聞和劉藝菲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傅聞結束通話電話，“有興趣實地考察嗎，劉同學？”
劉藝菲已經拿起包包：“叫我藝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