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試探 溫馨
客廳裡，安少康果然拿出了那套傅聞送的仿明青瓷茶具，動作嫻熟地溫杯、
投茶、注水。
八十度左右的熱水衝入杯中，明前龍井的嫩芽在水中緩緩舒展，如同一場優雅的舞蹈，清冽的豆香隨著蒸汽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小傅，會下圍棋嗎？」安少康看似隨意地問道，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目光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考量。
傅聞注意到書房一角擺放著一副色澤沉靜、木紋優美的框木棋盤，棋子罐是厚重的蛤碁石和那智黑石，顯然不是附庸風雅的擺設，而是經常使用的。
「略懂一二，隻是業餘愛好，水平恐怕難入安叔叔的眼。」傅聞謙遜地回答，姿態放得很低。
「年輕人不要太謙虛。」安少康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棋手見到可堪一擊的對手時的光亮，「來，陪我手談一局。茜茜，去廚房幫你朱阿姨準備晚飯，別在這裡搗亂。」後一句是對女兒說的，語氣帶著父親的親昵。
劉藝菲衝傅聞眨眨眼，做了個「加油，我看好你」的俏皮口型，便乖巧地去了廚房。
棋盤很快在客廳的根雕茶幾上擺開，黑色的那智石和白色的蛤碁石落入框木棋盤，發出「嗒、嗒」清脆悅耳、令人心靜的聲響。
開局傅聞猜先持黑，行棋穩健，佈局堂堂正正，步步為營，深得「金角銀邊草肚皮」的要義。
安少康的白棋則風格迥異，更為飄逸靈動，下在了一些看似不經意的位置，實則暗藏機鋒，頗有「流水不爭先」的意味。兩人落子都不快，偶爾品一口清香四溢的龍井，空氣中隻有棋子落盤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小傅這棋風，倒是和你為人處世很像。」安少康在左上角一間低夾後，語氣平和地點評道，「穩重，大局觀強，不貪圖一時的實地，注重外勢和中腹的潛力。」
「安叔叔過獎了。」傅聞凝視著棋盤，謹慎地應了一手小飛，「是您手下留情，棋力深遠，讓我能勉強支撐局麵，學習一二。」
中盤時，戰鬥在右下角爆發。
傅聞看準白棋模樣中的一個細微瑕疵，果斷二路潛入，手段犀利，棋局瞬間風起雲湧，變得複雜起來。安少康微微挑眉，身體稍稍前傾，沉吟了將近三分鐘，冇有選擇最激烈的正麵絞殺，而是輕靈地一跳，看似讓步，實則順勢走向中腹，奪取了更大的外勢和主動權。
「這一手打入很敏銳。」安少康點評道，語氣裡帶著真實的讚許，「時機抓得準，膽量也夠。做電影，有時候也需要這樣的決斷力和冒險精神，不能一味求穩。」
傅聞看著棋盤，仔細計算了後續變化，坦然道：「但還是安叔叔應對得更老辣。我雖然破掉了一些邊空，但外圍卻讓您走得太厚實了，中腹的潛力驚人，長遠看，我這打入未必劃算，可能還幫您消除了隱患。」他這自我剖析很是誠懇。
一局棋下了近一個小時，最終數子，傅聞以三目半的差距落敗。
他放下手中剩餘的棋子，心悅誠服地說：「安叔叔棋藝高超，佈局、中盤、
官子俱是功力深厚，我受益匪淺。」
安少康一邊將棋子分揀回棋罐，一邊搖搖頭，眼中欣賞之意更濃：「你下得已經非常好了，基本功紮實，計算力也不弱。我這個年紀，更多的是靠經驗和一些棋感」。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棋如人生，懂得取捨，知道進退，不因小利而忘大局，這很重要。」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自光溫和地看向傅聞，「對待重要的人和事，也是如此，需要用心經營，懂得包容與擔當。」
傅聞迎接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安叔叔。我會謹記在心。」
朱阿姨和劉藝菲端著香氣撲鼻的菜餚從廚房出來，佳林也像隻快樂的小蝴蝶，跑來幫忙擺碗筷。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蒜蓉粉絲蒸的佈列塔尼藍龍蝦，巨大的蝦殼泛著深藍色光澤，雪白的蝦肉與晶瑩的粉絲交織，蒜香濃鬱；紅燒牛腩燉得酥爛入味，醬汁濃稠油亮，配上焯燙過的小青菜，令人食指大動；清炒的白蘆筍隻用了簡單的鹽和橄欖油，凸顯其本身的鮮嫩清甜；還有一鍋燉了許久的雞湯，湯色清澈金黃，上麵飄著幾點金色的雞油和紅艷的枸杞，熱氣騰騰。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了。」朱阿姨熱情地招呼著，解下圍裙，「小傅，千萬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多吃點。」
眾人落座，橢圓形餐桌旁充滿了溫馨的家庭氛圍。
安少康起身，走到旁邊的實木酒櫃前，略一沉吟，取出了兩瓶酒——一瓶是勃艮第夜丘產區的特級園紅葡萄酒，酒標古樸；另一瓶則是晶瑩剔透的中國白酒，白色瓷瓶，紅色飄帶，赫然是有些年頭的飛天茅台。
「小傅，今天高興，陪我喝一點？」
安少康拿著那瓶茅台，笑容和煦，但眼神裡分明帶著點「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的意味。外交官場多年曆練出來的酒量和識人術，此刻似乎成了對未來女婿另一項不可或缺的「素質考覈」。
劉藝菲見狀，輕輕在桌下碰了碰傅聞的腿，眼神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擔憂。
傅聞給了她一個「放心」的安撫眼神，隨即坦然對安少康笑道：「安叔叔有興致，我自然奉陪。隻是我酒量實在淺薄，怕是陪不儘興，到時候要請您多包涵。
」1
「哎，酒量嘛，都是練出來的。年輕人，要有銳氣。」安少康笑著開啟茅台瓶蓋，一股濃鬱醇厚、複雜協調的醬香立刻在餐廳裡瀰漫開來，彷彿一下子把人都帶回了赤水河畔。
他親自拿起酒瓶，給傅聞和自己麵前的透明小酒杯斟了滿滿一杯，酒花細膩持久。「來，這第一杯，歡迎你們來到巴黎，也預祝你們這次坎城之行，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謝謝安叔叔！」傅聞雙手舉杯，杯沿略低於安少康的酒杯，恭敬地與他輕輕一碰，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那杯透明烈酒一飲而儘。
酒液如一道溫潤而又熾熱的火線，從喉嚨直墜胃腹，帶來一股強烈的暖流，但他的表情依舊控製得很好，隻是眼角微微泛紅，顯示著這酒的力道。
「好！痛快！」安少康滿意地點點頭，也將自己杯中酒乾脆利落地乾了，麵不改色。
朱阿姨連忙用公筷給傅聞夾了一大塊紅燒牛腩：「小傅，快吃點菜壓一壓。
這牛腩燉了快三小時，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阿姨。」傅聞從善如流，吃了幾口菜。牛腩果然燉得極其軟爛入味，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充滿了「家」的溫暖感覺，很好地緩解了白酒的烈度。
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即將到來的坎城電影節展開。
安少康以他外交官的獨特視角和豐富閱歷，提供了不少關於法國文化、媒體生態、社交禮儀以及國際場合注意事項的見解，深入淺出，讓傅聞和劉藝菲都覺得獲益匪淺。
「法國人，尤其是巴黎的文化界、電影界人士，骨子裡多少會帶著點天生的藝術優越感。」
安少康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既要保持自信，不卑不亢地展示自己的作品，也要懂得尊重他們的文化傳統和獨特的表達方式。不刻意迎合，但求真誠溝通。真誠，永遠是打破隔閡最好的橋樑。」
傅聞認真聽著，不時點頭表示認同：「安叔叔提醒的是，這一點我們團隊在前期準備中也特別強調了。電影是世界的語言，我們這次是帶著作品去交流、去學習的，心態放平，真誠表達，這很重要。」
聊著聊著，安少康又舉起了剛剛被劉藝菲悄悄續上半杯的酒杯：「小傅，這第二杯，我單獨敬你。謝謝你一直以來對茜茜的照顧、支援和包容。她性子有時候倔，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次轉型做導演，壓力有多大，我們雖然不在身邊，也能想像得到。有你在一旁幫襯、鼓勵，為她遮風擋雨，我們做父母的，心裡真的很感激。」
這話說得格外真誠，帶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深沉愛意和對眼前年輕人的託付。
傅聞連忙雙手舉杯，語氣懇切：「安叔叔您言重了，這實在不敢當。藝菲她非常有才華，也極其努力、有主見。能和她一起為共同的電影夢想努力，見證她的成長和綻放，是我的幸運，也是我的責任。」說完，他再次仰頭，將這半杯酒飲儘。
這一次，他感覺臉上的熱度更明顯了，耳根也有些發燙。
劉藝菲看著傅聞連乾兩杯烈酒，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在桌下悄悄伸出手，緊緊握了握他有些發熱的手掌，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與關切。
佳林看著大人們杯中來去的透明液體，好奇地眨著大眼睛問：「姐夫，這個白色的水好喝嗎？聞起來好香，但是看起來好辣的樣子。」
傅聞被小姑娘天真無邪的問題逗笑了，雖然酒意上湧，仍溫和耐心地回答：「嗯，有點辣，像小火苗在嘴裡跳。但是喝下去之後，心裡會覺得特別暖，特別踏實。」
佳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嘀咕：「那還是我的果汁好喝————」
安少康又以其淵博的學識和風趣的談吐，從電影藝術的美學追求聊到中法文化思維的差異，從歷史上有趣的外交典故談到當下的國際時事熱點。
他學識淵博，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賣弄。每每找到一個由頭，便自然而然地舉杯，或是探討某個電影鏡頭與東方美學的關係，或是感慨文化交流的不易與重要。
傅聞雖然酒量尚可，平日應酬也能應付，但在這位閱歷豐富、談笑風生且似乎深不見底的「老將」麵前，也逐漸感到有些吃力，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始終努力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得體的舉止，每次碰杯都恭敬有禮，喝酒也乾脆毫不含糊，絕不耍滑偷懶，展現出極好的酒品和修養。
朱阿姨看出傅聞臉上紅暈漸深，說話雖然還清晰，但節奏明顯慢了些，幾次想開口勸丈夫適可而止，都被安少康用溫和而堅定的眼神阻止了，那眼神似乎在說：「我心裡有數，這是關鍵時刻。」
劉藝菲更是心急如焚，忍不住開口：「爸，您快別讓傅聞喝了，他都快醉了！讓他緩一緩，多吃點菜嘛！媽做的龍蝦這麼好吃，涼了就腥了。」
安少康嗬嗬一笑，打趣道：「怎麼，這就心疼了？放心，爸有分寸。酒品見人品，小傅是實在人，有擔當，我看很好。」他這話既是對女兒說，也是對傅聞的肯定。
傅聞此時感覺頭腦有些發沉，但神誌依然清明，他對著劉藝菲寬慰地笑了笑，示意自己還能堅持。他深吸一口氣，主動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先給安少康麵前的杯子斟滿，然後也給自己倒上了大半杯。
他雙手舉杯，站起身，雖然身形微微有些晃動，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和鄭重，帶著些許酒後的酣暢與真誠：「安叔叔，阿姨，」他的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晰，「這杯酒，我敬您二位。謝謝您們今天的盛情款待，謝謝安叔叔剛纔在棋盤上和席間的諄諄教誨，讓我受益匪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一臉關切的劉藝菲，眼中柔情滿溢，語氣變得更加堅定，「請您們放心，也請相信我傅聞。往後餘生，我會儘我所能，用我全部的力量，一直支援她的夢想，愛護她，尊重她，保護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是我的承諾。」
這番話，與其說是敬酒詞，不如說是一次鄭重的宣誓。說完，他再次仰頭，將杯中那大半杯烈酒一飲而儘。這一次，酒液下肚，他明顯晃了一下，趕緊用手撐住了桌沿才穩住身形。
安少康看著傅聞，看著他即便在酒精強烈影響下依然努力保持的沉穩和真誠，看著他對自己女兒那份毫不掩飾、發自內心的珍視與承諾，眼中最後一絲審視和考驗終於完全化為了滿滿的認可、欣慰和徹底的放心。
他也鄭重地站起身，拍了拍傅聞的肩膀，力道溫和而肯定，說出了那句傅聞最想聽到的話：「好，好孩子。茜茜交給你，我們放心了。」
這句話，如同最正式、最溫暖的認可詔書，讓傅聞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徹底落地，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悅湧上心頭，衝散了所有酒意帶來的不適。
一旁的劉藝菲，聽到父親這句話，看到傅聞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湧了上來，是幸福，是感動，是巨大的安心。
朱阿姨也露出了徹底放心的欣慰笑容，連忙說：「好了好了，這酒喝到這裡真是恰到好處，再喝就傷身了。小傅，快，快坐下，喝碗熱雞湯，暖暖胃，也解解酒。茜茜，別愣著了，快去把我準備好的那個特效醒酒茶端來。」
酒足飯飽，考驗通過，氣氛變得更加鬆弛、融洽和歡樂。
大家移步回寬的客廳，朱阿姨泡上了一壺濃淡適中的普洱茶，那深紅的湯色和陳香有助於化解油膩。劉藝菲也趕緊端來了溫熱的醒酒茶，遞給傅聞，看著他喝下去，才稍稍安心。
佳林早就迫不及待了，立刻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像隻小泥鰍一樣擠到坐在沙發上的傅聞身邊：「姐夫姐夫！現在你總可以看我剪的視訊了吧？我用了你《魔女》裡的好幾個超酷的鏡頭呢！還有我自己拍的巴黎街景！」
傅聞雖然腦袋還有些暈沉，四肢乏力，但神誌清醒了不少。他接過平板，努力集中精神，認真地看了起來。
小姑娘剪的片子雖然明顯帶著稚氣，剪輯軟體也是最基礎的，但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童趣，節奏感和鏡頭之間的轉換竟然頗有章法，甚至無師自通地用上了幾個匹配剪輯。
「嗯——這裡，」傅聞指著螢幕上一個小女孩從旋轉木馬上跳下來直接切換到《魔女》中劉藝菲從高樓躍下的鏡頭，「這個想法很棒！跳躍的動勢連上了。如果在這裡，加一個非常快速的縮放式轉場，就是——咻」一下的感覺，視覺衝擊力會更強，更酷。」
他接著又指出一處，「還有這個配樂，到了這裡，**部分可以稍微提前零點幾秒切入，讓音樂的情緒先起來，再去接你姐姐那個回眸的慢動作鏡頭，這樣更能帶動觀眾的情緒————」
最後，他總結道，語氣帶著鼓勵：「佳林，你真的很有天賦，對畫麵、節奏和情緒的感覺非常敏銳，這是做導演很難得的直覺。繼續保持下去，未來可期！」
得到心目中「超級厲害的大導演」姐夫如此具體又專業的肯定和鼓勵，佳林高興得手舞足蹈，在客廳裡轉著圈圈，抱著平板電腦傻笑：「耶！姐夫說我未來可期！我要告訴Sofia和Lucie！我也是小導演了！」
安少康和朱阿姨看著小女兒歡天喜地的樣子，再看看耐心溫和的傅聞，相視而笑，眼中滿是家庭溫馨的滿足感。
稍作休息，喝了幾杯醇厚的普洱，傅聞感覺胃裡舒服了很多，酒勁也散了大半。
安少康果然如約拿出了《魔女》國際版的藍光碟，放入播放機。「來吧，小傅，讓我們看看你說的那個版本，也讓我這老影迷學習學習。」
家庭影院的裝置相當專業，巨大的投影螢幕，環繞立體聲音響。
燈光暗下，隻有螢幕的光芒映照著眾人的臉龐。看到那些熟悉的鏡頭，以及在國內公映版中被剪掉的、更加細膩的情感鋪墊片段，劉藝菲自己也看得津津有味，彷彿重溫舊夢。
安少康看得很專注，遇到關鍵的情節轉折或鏡頭語言出色的地方，還會拿起遙控器暫停下來，和傅聞討論一下當時的拍攝意圖、演員的表演狀態以及最終取捨的考慮。
「————所以這裡，國際版裡增加這將近一分鐘的母親在電話裡擔憂、哭泣的鏡頭，是為了讓後麵女主角在便利店爆發時，那種混合著暴戾、委屈和脆弱的複雜情緒，更有情感基礎和層次感？」安少康暫停畫麵，指著螢幕上劉藝菲母親的特寫鏡頭問道。
「是的，安叔叔。」傅聞認真地解釋，雖然酒後有些疲憊，但談到專業依舊思路清晰，「主要是考慮到不同文化背景觀眾的接受度。北美和歐洲市場的觀眾，可能更習慣於這種相對直白、明確的情感動機鋪墊。我們國內版本節奏更快，更側重於動作和懸疑線，情感的留白會多一些，相信觀眾能自己體會。」
「嗯，各有千秋。這個取捨很有意思————」安少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播放。
一場電影看下來，不像是簡單的家庭娛樂，倒更像是一場小型的、專業的導演闡述和交流研討會，氣氛融洽又充滿智識的碰撞。
夜色漸深，窗外巴黎的燈火如同散落在地上的璀璨星河，塞納河上遊船的燈光緩緩劃過。
朱阿姨早已為傅聞和劉藝菲準備好了乾淨舒適的客房，床單被褥都帶著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
洗漱完畢，傅聞雖然感覺渾身被酒精洗禮後的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明和愉悅，一種完成任務、被全然接納的輕鬆與喜悅充盈在心間。
劉藝菲幫他輕輕按摩著太陽穴，語氣裡滿是心疼：「難受嗎？頭暈不暈？我爸今天真是的，明明知道你不能喝還灌你那麼多，回頭我說他去。」
傅聞握住她忙碌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唇角帶著無比輕鬆和滿足的笑意：「一點都不難受，真的。心裡特別高興，特別踏實。安叔叔這是用他的方式，徹底認可我了，我知道。這酒，喝得值。」
「嗯！」劉藝菲用力點頭，趴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幸福，「你走了之後，我爸偷偷跟我說，傅聞這小子，不錯！踏實，聰明，有擔當，最關鍵是對你是真心的。他是真放心了，還誇你酒品好，有氣量，是能乾大事的人。」
這個充滿書香、茶香、酒香和食物暖香的巴黎公寓裡，在這個被家人無私的愛與全麵認可包圍的寧靜夜晚，傅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深深的幸福。
窗外，塞納河水在夜色中無聲流淌，古老的艾菲爾鐵塔在整點時分準時閃爍起如同鑽石般璀璨的光芒，周而復始，見證著這座浪漫之都裡，又一個關於愛、
認可與家庭的溫暖故事悄然生髮，緩緩沉澱。
明天，他們將啟程前往陽光明媚的蔚藍海岸，奔赴那片全球電影人心中的終極夢想之地。而今晚，在巴黎的懷抱裡，隻有家的寧靜、溫暖與瀰漫在空氣中、
深入骨髓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