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李明就躡手躡腳地溜出宿舍。他懷裡抱著二十張A3大小的手繪海報，每張都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生怕被晨露打濕。五月的晨風帶著玉蘭花的香氣，吹得他打了個噴嚏。
北電校園還在沉睡中，隻有食堂的燈亮著，早起的師傅們正在和麪。
李明走到主教學樓前的佈告欄，從帆布包裡掏出圖釘，將第一張海報展開——淺藍色卡紙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初戀這件小事》校內演員選拔」，右下角蓋著個「西文影業」的紅色印章，那是昨天傅聞在校門口刻章店花15塊錢現刻的。
「這手寫字...」李明邊釘海報邊嘀咕。
海報是傅聞熬通宵手寫的，卻刻意模仿印刷字型，連句號都畫得無比圓潤。
最絕的是左下角那個鉛筆勾勒的女生正麵，雖然隻有寥寥幾筆，但那標誌性的鼻樑線條，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海報貼到第三張時，身後傳來自行車剎車的聲響。
「喲，這麼積極？」
李明回頭看見錄音係的張磊騎著那輛永久二八自行車，車把上掛著裝早點的塑膠袋，裡麵裝著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
「《初戀這件小事》...」張磊單腳撐地，湊近海報，「臥槽，真讓你們搞成了？」煎餅的蔥花味隨著他的呼吸噴到李明臉上。
李明神秘地笑笑，繼續張貼。海報上確實冇寫劉藝菲的名字，但那個剪影和「特邀知名校友參與」的字樣，在2005年的北電校園裡已經足夠引發聯想。
「牛逼啊！「張磊的煎餅都忘了吃，「你們管理係玩真的？」
七點整，校園廣播開始播放《陽光總在風雨後》時，佈告欄前已經圍了二十多人。表演係大二的幾個女生擠在最前麵，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看要求！'需要能詮釋從青澀到成熟轉變的演員'，這說的不就是...」
「但這是公開選角啊，說不定我們也有機會...」
「別做夢了，肯定內定了！」
人群外圍，導演係幾個穿軍大衣的研究生抱著胳膊冷眼旁觀。這年頭的藝術院校學生都愛穿軍大衣，既便宜又有個性。
「譁眾取寵。」一個紮小辮的男生嗤之以鼻，他手裡還拿著本《雕刻時光》，「管理係的懂個屁電影語法。」
他旁邊戴黑框眼鏡的女生卻盯著海報出神：「美術指導找的是林木...他去年作業拿了金犢獎。」
八點鐘聲敲響時，佈告欄前已經水泄不通。傅聞躲在教學樓拐角處，遠遠觀察著這一切。陳胖子氣喘籲籲地跑來，藍色運動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老傅！食堂那邊貼的被導演係撕走三張了！有人出二十塊買！」
傅聞嘴角微揚。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海報隻印了二十份，製造稀缺性。
他摸了摸褲兜裡的諾基亞3100，螢幕上顯示著三條新簡訊：
【林木】海報看到了，美術組有人來問要不要幫忙
【路陽】導演係大四的想當副導演，見不見？
【未知號碼】試鏡需要準備什麼服裝？
「傅聞！」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表演係大三的王佳抱著《演員的自我修養》，笑嘻嘻地站在他麵前，「那個...我想試試'閨蜜'那個角色...」
傅聞愣了一下，他溫和地說：「帶一段無台詞表演就行。週三下午兩點，表導樓203。」
王佳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陳胖子目瞪口呆：「這就定了？」
「她合適。」傅聞簡短地說，「走，去看看BBS。」
宿舍電腦前，顯示器閃爍著藍光。北電校園BBS的「演藝資訊'版塊已經刷屏：
【置頂】《初戀》校內選角公告(轉載)
【熱】求證：劉藝菲真會出演嗎？
【新】表演係師兄分析選角要求
【爆】光線傳媒參與投資是真的嗎？
【討論】管理係的傅聞是什麼來頭？
傅聞點開最後那個帖子，裡麵有人貼出了他的學籍照——藍底證件照上的他留著平頭，麵無表情。跟帖五花八門：
3樓：聽說他爸是廣電的領導
7樓：扯淡，就是普通學生，去年還掛過科
12樓：最新訊息！他給張紀中寫過策劃案
.......
「老傅！」李明突然衝進來，帆布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聲響，「院主任找你！海報的事被校領導看見了！」
傅聞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儲存了正在修改的《初戀這件小事》最終版劇本。螢幕上劉藝菲的照片還開著——那是他特意找來的《仙劍奇俠傳》劇照，靈兒清澈的眼神彷彿能穿透螢幕。
「走。」傅聞合上筆記本，順手拿起桌角的企劃書。這份裝訂整齊的檔案裡，不僅有完整的分鏡指令碼，還有光線傳媒和劉藝菲工作室的投資意向書影印件。
管理學院的老式吊扇吱呀作響，將五月的風攪成細碎的光斑。傅聞站在主任辦公室門前，聽見裡麪茶蓋輕叩杯沿的聲響——王明遠主任的習慣性動作，每當思考時就會這樣。
「請進。」
王主任的辦公桌上，那張手繪海報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海報上劉藝菲的側臉素描栩栩如生。
「傅同學，」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鏡，「解釋一下，不聲不響放了個炮仗。」
他敲了敲海報，「校長剛纔打電話，說我們管理學院要出個張一某？」
傅聞嘴角微揚，將企劃書輕輕放在桌上：「是我的疏忽，應該先向您匯報。」他翻開扉頁，「這是完整的專案計劃，不僅光線答應出資，劉藝菲母親還以個人名義投資了5%。」
王主任的茶缸懸在半空，他當然知道光線和劉藝菲是什麼咖位——剛播完的《仙劍奇俠傳》讓「趙靈兒」火遍大江南北，更別說剛拍攝完的張紀中版《神鵰俠侶》。
「你...」王主任的視線在企劃書和傅聞之間來回移動，「怎麼做到的？」
傅聞目光柔和下來：「劇本打動了她。」這句話半真半假。
真實情況是，他重生後第一件事就是步步為營，輾轉將劇本遞到了劉藝菲和母親兼經紀人劉曉莉手中。
「好小子！」王主任突然拍案而起，茶缸裡的水晃了出來，「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
他抓起內線電話，「張院長嗎？對，就是我們管院那個要拍電影的學生...什麼？他們導演係要摻一腳？晚了！人家連劉藝菲都請到了！」
傅聞忍俊不禁，前世王主任就是這樣，護短又開明。
「需要什麼支援儘管提！」王主任紅光滿麵，「大禮堂？裝置？群演？我們管院建院三十年來頭一遭有學生拍電影，必須全力支援！」
傅聞從檔案袋取出另一份材料：「這是需要學校蓋章的場地使用申請。」他頓了頓，「另外，我想請表演係的王勁鬆老師。
「王勁鬆？」王主任愣了下。
「對，打彈弓那位，本色出演嗎。」傅聞微笑。
......
回寢室的路上，李明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傅聞：「老傅，你什麼時候連場地申請都準備好了？還有，劉藝菲真的投錢了？」
傅聞笑而不答，公告欄前圍著不少學生，他們剛貼上去的正式海報被圍得水泄不通。
海報上劉藝菲的名字後麵跟著「特別出演/聯合出品人」的字樣，這是傅聞特意要求的排版——既彰顯分量，又不會喧賓奪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劉藝菲助理的來電顯示。
傅聞走到僻靜處接起，電話那頭是清脆的女聲：「傅同學，藝菲姐說劇本最後那場戲的台詞她想微調...」
「冇問題。」傅聞望著遠處操場上的學生，「告訴她，隨時可以找我討論。」
結束通話電話，傅聞回憶起那個清澈的笑容與2005年的陽光重疊在一起，恍如隔世。
這次，他要親手打造屬於她的經典，而不是像前世那樣，隻能在資本博弈中眼睜睜看她接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