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探班花束
元旦在忙碌與平淡中悄然度過,對於沉浸在後期製作中的劉藝菲而言,節日無非是工作餐裡多了一塊造型可愛的聖誕樹小蛋糕,以及傅聞強行把她從剪輯室「綁架」出來,共享的一頓溫馨晚餐。
然而,節後第二天,情況就不同了。
隨著《天才槍手》最核心、最耗神的部分—導演剪輯版最終鎖定,後續的精細配音、字幕校對、部分配樂細節填充等技術性工作,她終於可以放心地交給更專業的團隊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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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持續數月的高壓狀態中驟然抽離,劉藝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成就感和空虛感的輕鬆。
4日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調皮地跳躍在劉藝菲的眼皮上。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渾身的筋骨都在哢哢作響,彷彿在抗議這幾個月來的超負荷運轉。
轉過頭,看見傅聞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用平板電腦處理著郵件,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專注。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她像隻慵懶的貓,從被窩裡蠕動過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傅聞的腰眼。
傅聞從工作中回過神,低頭看她,眼神溫柔:「醒了?想吃什麼?今天總算可以好好吃頓早飯了。」
劉藝菲卻搖了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狡黠:「聞哥,我們今天出去玩吧!」
傅聞挑眉,有些意外:「出去玩?你想去哪?逛街?還是找個地方散散步?」他以為她隻是想放鬆一下。
「不~是~」劉藝菲拖長了語調,坐起身來,興奮地說,「我們去探班!去煙臺!薛曉璐老師不是在拍《花束般的戀愛》嗎?唱唱和張毅都在那兒呢!」
傅聞愣了一下,《花束般的戀愛》是文西影業除了《天才槍手》外投資的另一個重點專案。薛曉璐執導,舒唱和張毅主演,講述了一對文藝青年從相識、熱戀到漸行漸遠的愛情故事。
「探班可以,我讓助理訂機票,我們下午————」傅聞說著,就要拿起手機。
「不要坐飛機!」劉藝菲打斷他,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小任性和興奮的笑容,「我們開車去!我新買的大G還冇好好開過長途呢!就當是————我們遲來的聖誕旅行,自駕度假!」
傅聞看著她因為期待而泛紅的臉頰,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毫無負擔的雀躍光芒,心裡頓時軟成了一灘水。
他知道這幾個月她憋壞了,也累壞了。他合上平板電腦,無奈又寵溺地笑了:「從BJ開到煙臺?七八個小時呢,我的大小姐,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劉藝菲用力點頭,已經開始規劃,「我們可以輪流開!欣賞沿途風景!多浪漫啊!比坐飛機有意思多了!而且....
」
她湊近他,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秘密,「我都跟唱唱說了我們要自駕去,她羨慕得不得了!」
傅聞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徹底投降:「好,聽你的。自駕,就當度假。」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你得答應我,路上累了就換我開,不許逞強。」
「遵命,傅老闆!」劉藝菲開心地跳下床,衝進衣帽間開始翻箱倒櫃,準備出行裝備。
於是,兩個小時後,一輛嶄新的、線條硬朗的賓士G500轟鳴著駛出了地下車庫。
劉藝菲坐在駕駛座上,戴著酷酷的墨鏡,手握方向盤,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傅聞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身邊神采飛揚的「司機」,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拋開工作,這樣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似乎確實不錯。
劉藝菲顯然是憋壞了,一開始開得興致勃勃,甚至還跟著車載音樂哼起了歌。傅聞則負責導航、遞水、投餵小零食,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哇!你看那邊的山,好像披了一層糖霜!」
「聞哥,我們下次要不要試試露營?我看這車後麵空間好像挺大的。」
「哎呀,好像有點堵車————不過冇關係,我們不趕時間!」
新鮮勁過了兩個多小時後,尤其是在遭遇了一段高速擁堵後,劉藝菲的興奮感明顯開始下降。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偷偷打了個小哈欠。
傅聞立刻察覺到了,柔聲道:「累了就換我來,前麵下一個服務區停一下。」
「我不累!」劉藝菲嘴硬,但眼神已經有點發直了。
傅聞失笑,不由分說地指了指前方的路牌:「聽話,下個服務區休息,換我開。你這剛出新手村,別一口氣把熱情耗光了。」
到了服務區,劉藝菲乖乖地交出了方向盤,癱在副駕上,抱著抱枕,嘟囔著:「開車也好累啊————比盯剪輯還費神————」
傅聞笑著搖搖頭,幫她調整好座椅角度,又給她蓋了條小毯子:「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換由傅聞駕駛後,車子行駛得更加平穩。
劉藝菲起初還強撐著看風景,但溫暖的陽光和車內舒緩的音樂,很快就讓她眼皮打架,歪著頭沉沉睡去了。
等她再次被傅聞輕輕叫醒時,發現車窗外的景色已經變成了海濱城市特有的開闊與蔚藍。
鹹腥的海風透過微微開啟的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一股清新的涼意。
「到了?」劉藝菲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地問。
「快到了,已經進煙臺了。跟薛導他們聯絡過了嗎?」傅聞一邊看著導航,一邊問。
「哦對!」劉藝菲立刻精神了,拿起手機,給舒唱發了個定位和「即將到達戰場」的搞怪表情包。
《花束般的戀愛》劇組今天在煙臺山附近的一條有著復古洋樓和陡坡的老街上取景;當劉藝菲和傅聞按照舒唱發來的定位,找到拍攝地點時,正好趕上拍攝間隙。
遠遠地,就看到舒唱穿著一身符合角色設定的、充滿文藝氣息的棉布長裙;
外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正和張毅以及導演薛曉璐圍在一起看回放。
冬日的海邊陽光雖然明媚,但帶著鹹味的海風依然凜冽,吹得舒唱的鼻尖微微發紅。
舒唱眼尖,第一個看到了手牽手走過來的劉藝菲和傅聞。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臉上綻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表情,也顧不上看回放了,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提著裙襬就飛奔過來,羽絨服下襬在她身後飛揚。
「茜茜!我的天!你們真的來了!還是開車來的?!太夠意思了吧!」
舒唱激動地一把抱住劉藝菲,力道大得差點把劉藝菲撞個趔超,然後又轉向傅聞,笑容燦爛地打招呼,「傅總大駕光臨,我們這小劇組今天可真是蓬畢生輝了!」
傅聞笑著點頭迴應:「來看看你們,順便度個假。」
這時,張毅和薛曉璐導演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笑著走了過來。張毅還是那副憨厚中帶著點精明的樣子,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皮夾克,戲裡的造型帶著點落魄文藝青年的感覺。
他熟絡地跟傅聞握手:「聞哥,稀客啊!」
又對劉藝菲笑道:「藝菲,聽說你閉關修煉去了?成果如何?」
劉藝菲還冇來得及回答,薛老師上下打量著劉藝菲,語氣親切又帶著一絲熟稔的調侃:「喲,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的大忙人劉導,終於捨得從你那後期小黑屋裡出來了?還千裡迢迢開車來探班?讓我猜猜,是不是被傅總強行綁架」出來放風的?」
她說著,促狹地看了一眼傅聞。
劉藝菲被這兩位一唱一和說得臉頰微紅,連忙擺手,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薛老師!毅哥!你們就別聯合起來取笑我了!我這不是想念大家了嘛,正好後期告一段落,出來透透氣,順便來監督一下唱唱,看她有冇有好好演戲,有冇有給我們文西」丟臉。」
舒唱立刻炸毛,挽住劉藝菲的胳膊反擊:「誰冇好好演戲了!我可用功了好嗎!不信你問張毅!我昨晚還拉著他對了三遍台詞呢!倒是你,劉大導演,聽說《天才槍手》的粗剪版把田壯壯老師都看得熱血沸騰,直呼後生可畏?什麼時候能給我們這些自己人開個小灶,內部觀摩一下啊?我都等不及了!」
傅聞適時地接過話頭,將話題引向正軌,對薛曉璐說:「薛導,拍攝一切都還順利嗎?天氣冷,大家辛苦了。有什麼需要公司協調支援的,千萬不要客氣,隨時開口。」
薛曉璐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點頭:「總體上挺順利的,你放心。唱唱和張毅都非常投入,狀態越來越好,煙臺這個地方的氛圍也特別對這部電影的調性。就是————」
她微微蹙眉,指了指旁邊的坡道,「今天這場戲,男女主角在這坡道上吵架,算是情感的一個小**,台詞密集,情緒跨度大,從壓抑到爆發再到精疲力儘,層次要求很高。拍了幾條了,總覺得差點意思,火候冇到。」
正聊著,執行導演過來小聲提醒:「薛導,燈光和攝影準備好了,演員可以就位了嗎?」
薛曉璐看了看時間,便熱情地邀請道:「正好,藝菲,傅聞,你們來得巧,一起看看這場戲?都是自己人,也給我們提提意見,換個視角說不定能有新發現。」
劉藝菲和傅聞自然從善如流,跟著薛曉璐走到了監視器旁邊;工作人員貼心地給他們搬來了摺疊椅。
這場戲確實不簡單,舒唱和張毅需要在這條充滿歲月痕跡、有著陡坡和老洋房的街道上,演繹一場決定關係走向的激烈爭吵。陽光透過光禿的樹枝投下斑駁的影子,更增添了幾分現實的殘酷感。
「各部門準備!《花束般的戀愛》第XX場,第X鏡,第二次!Action!」場記打板聲清脆。
舒唱和張毅迅速進入狀態,開始的互相指責,語氣裡帶著對彼此未來的擔憂和無法理解對方的失望,兩人都處理得細膩到位,台詞功底儘顯。
然而,到了情緒最激烈的爆發點,需要那種近乎歇斯底裡、卻又因為深愛而帶著剜心之痛的感覺時,問題出現了。
連續拍了兩條,薛曉璐都皺著眉頭喊了「Cut」。
「不對,感覺還是不對!」薛曉璐拿起對講機,語氣依舊溫和,「唱唱,你這裡的情緒還是有點演」的痕跡,我要的是那種完全失控的、說出口就後悔、
傷人又傷己的真實感!你的眼淚不隻是委屈,更多的是恐慌!張毅,你的憤怒底下,藏著的應該是深深的無力感,是眼睜睜看著愛情在指縫間流逝卻怎麼也抓不住的絕望,不是單純地把音量提高!」
舒唱和張毅都有些沮喪地站在原地,低著頭默默調整情緒。舒唱更是煩躁地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顯然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
劉藝菲在一旁看得全神貫注,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著身體。
她悄悄碰了碰傅聞的胳膊,低聲耳語:「這場戲真的好難拿捏啊。爆發力要有,但不能顯得猙獰;要讓人感受到心痛,又不能流於表麵。薛老師的要求真高。」
傅聞點點頭,他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有些焦頭爛額的薛曉璐和明顯開始信心受挫的兩位演員身上,若有所思。
劉藝菲看著舒唱那緊皺的眉頭和努力尋找狀態卻不得其法的樣子,聯想到自己拍攝《天才槍手》時,同樣為了幾場情緒戲絞儘腦汁的經歷,突然靈光一閃。
她湊到薛曉璐耳邊,用手遮著,極小聲音地說了幾句。薛曉璐先是愣了一下,側頭看了劉藝菲一眼,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亮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得到薛曉璐的默許後,劉藝菲站起身,快步走到正在補妝和醞釀情緒的舒唱和張毅身邊。
她冇有擺出任何指導的架子,像朋友聊天一樣,摟住舒唱的肩膀,低聲分享著自己的經驗:「唱唱,我拍《天才槍手》林辰崩潰那場戲的時候,也卡了好久。後來我發現,你不能想著我在表演吵架」。你就把自己徹底丟進去,想像一下,站在你麵前的,是你最愛最愛的、視為全世界的人,但他現在正用你最害怕、最無法接受的方式,一點點摧毀你們的未來,你的那些話,不是台詞,是你本能的反擊,是害怕失去的尖叫————」
接著,她又轉向張毅,語氣誠懇:「毅哥,你也試試換個角度。你別覺得你是在跟她吵,你是在跟那個讓你們走到這一步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法抗拒的東西吵,可能是現實,可能是時間,可能是成長————你的憤怒是對著它的,但你所有的痛苦和無力,最後都隻能落在她身上————」
舒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風,再睜開時,眼神明顯不一樣了。張毅也若有所思地咀嚼著劉藝菲的話,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再次開機。
」Action!」
舒唱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被尖銳物品劃破般的顫抖,那不是表演出來的哭腔,而是情緒滿溢無法控製的自然流露。
她的眼神裡不再是程式化的憤怒,而是交織著深愛、被誤解的痛楚和對未來徹底的恐懼。
張毅的迴應,也不再是聲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
帶著哽咽和沙啞的低吼,那是一種明知無力迴天卻仍不甘心的、最後的掙紮。
兩人的對峙,瞬間升級了。不再是台詞和表情的簡單交鋒,而是變成了兩顆**的、正在互相撕扯又共同滴血的心靈的碰撞。
每一個眼神的交匯,每一次呼吸的停頓,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張力。監視器後的薛曉璐,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拳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當舒唱用儘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和絕望喊出那句「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時,尾音破碎在風裡,現場一片寂靜,不少感性的女性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眶濕潤。
「Cut!好!太好了!這條過了!完美!」薛曉璐激動地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滿意,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她直接轉向劉藝菲,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藝菲!可以啊!你這幾句話,簡直點石成金!一下子就抓到穴位了!不愧是剛從片場折磨」完演員下來的新銳導演,這經驗值蹭蹭漲啊!」
舒唱和張毅也從那種極致的情緒中慢慢抽離出來,兩人都眼眶通紅,帶著未散的悲傷,相視苦笑了一下,彷彿真的剛剛經歷了一場傷筋動骨的爭吵。
舒唱長長舒了口氣,小跑過來,再次給了劉藝菲一個大大的擁抱,聲音還帶著點鼻音:「茜茜!愛死你了!你真是我的及時雨!剛纔那種感覺————太通了!
一下子就找到了!」
傅聞在一旁看著自家女朋友僅僅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悄悄話,就解決了困擾劇組半天的難題,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欣賞的笑容。
他低聲對走過來的薛曉璐說:「薛老師,看來我們劉導,不僅擅長折磨」自己追求完美,偶爾客串一下表演醫生」,療效也相當顯著。」
薛曉璐看著正和舒唱笑作一團的劉藝菲,語氣中充滿了讚嘆:「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