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酒店套房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傅聞是在一陣熟悉的宿醉頭痛中醒來，他睜開眼，花了片刻時間才適應光線，辨認出這是自己在酒店的房間。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電影膠捲，模糊不清，隻剩下一些零碎的畫麵和感覺。
喧囂的宴會廳、無數碰過來的酒杯、李連傑豪爽的大笑、鞏俐優雅的調侃…然後…然後是一片溫暖的模糊。
傅聞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薄毯從身上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皺巴巴的，領帶不知所蹤，鞋子整齊地放在床邊…這不是他自己弄的。
記憶的碎片開始慢慢拚接：一個纖細卻堅定的身影費力地撐著他…電梯裡鏡麵反射出的泛紅側臉…溫熱的毛巾擦拭過麵板的感覺…一句傻氣的「是仙女啊」…
還有…蜂蜜水的甜味，和她認真回答要去上學時柔和的嗓音…最後是那句醉後卻異常清晰的叮囑：「好好學…缺什麼…跟我說…別委屈自己…」
傅聞的動作頓住了，揉著太陽穴的手緩緩放下。
那些模糊的畫麵逐漸變得清晰，帶著一種暖意，一點點驅散了宿醉帶來的不適。他甚至可以回憶起她髮絲間淡淡的清香和她靠近時，自己那混著酒意的安心的感覺。
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心底，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片熨帖的暖洋洋。
這種被細心照顧、被默默放在心上的感覺…很久冇有過了。物件是她…這種雙向都在為對方考慮和付出的感覺，很好，非常好。值得他所有的謀劃和守護。
........
傅聞拿起手機，看到上麵有幾個未接來電和簡訊，有助理的，也有劉藝菲的。
劉藝菲的簡訊很簡單：【傅聞，您醒了嗎？頭疼不疼？廚房有溫著的粥，記得喝一點。】
語氣自然又剋製，絕口不提昨晚具體的細節，卻把關心都藏在了實處。
傅聞看著簡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回復了一句：【醒了，還好。謝謝你的粥。下午有空嗎？一起回學校看看？】
放下手機，他感覺連頭似乎都冇那麼疼了。
傅聞先去和呂克·貝鬆團隊做了最後的告別。
貝鬆導演用力擁抱了他：「Vincent，這僅僅是開始！我根據你的大綱已經有想法了！保持聯絡！」
傅聞笑著迴應：「當然，期待下次合作。」
另一邊，獅門影業的團隊也準備帶著所有的拍攝素材返回洛杉磯進行後期製作。
艾米麗·瓊斯在告別時，特意找到了傅聞。
「Vincent，《魔女》的後期你就放心吧，我們會投入最好的資源。」
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另外，董事會讓我再次確認一下關於《潛伏2》和《鬼影實錄2》的事情，你知道，市場呼聲太高了。」
傅聞點點頭，語氣輕鬆，「當然，按我們之前談好的方案執行就好。劇本大綱和核心嚇點我已經發給你們了。林木投資和獅門，各占50%，共同開發。我希望儘快看到成片。」
「太好了！」艾米麗喜形於色，「有你的創意把控，這兩部續集絕對穩了！合作愉快！」
她可是知道眼前這位年輕人點石成金的能力，《鬼影實錄1》那驚人的票房和後續流媒體、版權收入，讓獅門賺得盆滿缽滿。
傅聞，更是用《鬼影1》全部版權及周邊盈利作價2億美金賣斷給獅門，加上《潛伏》的驚人回報，前後回款超過3.5億美金，一舉完成了資本的驚人積累。
送走獅門團隊，傅聞回到房間，開啟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是複雜的美股交易介麵，那3.5億美金的钜額回報，他並冇有讓它閒置。
傅聞投入了2.5億美金進入了美股市場；如此龐大的資金，他自然不會親自操作每一個訂單。
他通過隱秘的渠道，招募了幾個背景乾淨、技術過硬、絕對遵守指令的匿名操盤手，分散在幾十個不同名下的帳戶中。
2007年，對於知曉未來大勢的他而言，遍地是黃金，也處處是陷阱。
他精準地指令著資金，避開那些即將爆雷的巨坑；這麼大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這幾乎是一場毫無懸唸的財富掠奪盛宴，隻是進行得悄無聲息。
處理完這些，時間已近中午。他喝了劉藝菲準備的粥，胃裡舒服了很多。
手機亮起，是劉藝菲的回覆：【好的呀，下午我有空。幾點方便？】
.........
下午兩點，傅聞的車準時停在劉藝菲母女居住的市內公寓門口。
劉藝菲穿著一身清爽的連衣裙，搭配一頂草編帽，清新得像是夏日裡的一縷涼風。
她看到傅聞的車，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傅聞，你冇事了吧？」她上車後，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道，眼神悄悄打量著他的臉色。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微微蹙眉，「頭還有點疼…」
劉藝菲立刻緊張起來，身體都不自覺地坐直了：「啊？那…那要不要回去休息？或者我去給你買點藥？」
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傅聞低笑出聲，「騙你的，早就冇事了。粥很好喝，謝謝。」
劉藝菲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臉頰瞬間緋紅，又羞又惱地輕輕瞪了他一眼，小聲嘟囔。
「…傅聞你也學壞了…」那嬌嗔的模樣，靈動可愛，看得傅聞心情大好。
車子朝著北京電影學院駛去。兩人一路上聊著天，氣氛輕鬆愉快。傅聞不再提昨晚的糗態，劉藝菲也默契地不再問，但一種無形的、曖昧的親昵感卻在車內悄悄流淌。
到達北電，熟悉的校園氣息撲麵而來。雖然隻是離開了短短一年，但兩人都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回來了。
得知傅聞和劉藝菲要回校參觀，學校方麵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分管教學的副校長和表演學院的院長親自出來迎接，這可是學校近年來最炙手可熱的兩位年輕校友——一位是屢創票房奇蹟、甚至能和迪士尼談合作的金牌製片人，一位是剛剛與國際大導合作完、勢頭正勁的當紅小花。
「傅聞同學，藝菲同學，歡迎回家啊！」副校長熱情地握著傅聞的手，「你們可是給母校爭光了！《魔女》專案轟動一時啊！」
院長也笑著對劉藝菲說：「藝菲，聽說這次表現特別出色，貝鬆導演都讚不絕口，真是長大了，也成熟了！」
兩人被請進會議室，喝著茶，聊著近況。
當劉藝菲認真地提出，接下來一年想潛心攻讀北電導演係的研究生，並且希望能拜在著名的田壯壯老師門下學習時，在場的校領導們都露出了驚訝又讚賞的表情。
「好啊！這是大好事啊！」副校長連連稱讚，「表演實踐有了，再回爐深造理論，未來不可限量！田老師要求高，但藝菲你有這份心和悟性，學校一定儘力幫你爭取！」
院長也點頭：「從台前走到幕後，這是很多優秀演員的終極追求。藝菲你能這麼早有這個規劃和覺悟，非常難得！」
這時，一位相熟的係領導笑著調侃一直坐在旁邊微笑不語的傅聞：「傅聞啊，藝菲這都要回來讀研深造了。你呢？你現在可是咱們管理學院的傳奇人物了，有冇有興趣也回來再讀個博士什麼的？給學弟學妹們上上課也行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目光在傅聞和劉藝菲之間微妙地流轉。
兩人一起回來，一個要讀研，另一個被調侃「要不要也深造」，這組合難免讓人產生些聯想。
傅聞從容地笑了笑，「我就算了，公司事情多，怕是靜不下心。不過，如果學校不嫌棄，以後有機會回來開個講座，分享一下失敗教訓，還是可以的。」
「哎喲，你這要是失敗教訓，別人那可就冇成功案例了！」眾人大笑。
劉藝菲在一旁聽著，看著傅聞遊刃有餘地應對著校領導的調侃，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紅暈，心裡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他雖然冇有直接迴應什麼，但那種預設般的、與她聯絡在一起的感覺，讓她心跳不已。
...........
夏日的北電校園，梧桐樹葉茂盛，灑下滿地斑駁的光影。
傅聞和劉藝菲並肩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偶爾有學生投來好奇和興奮的目光，但大多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劉藝菲心情放鬆，正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教學樓，跟傅聞分享著當年在那裡上課的趣事。
「…那時候排小品，我們組總是最後才憋出本子，經常熬夜，還被王老師罵…」
傅聞側耳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溫和地落在她神采飛揚的臉上。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個嬌俏又略帶誇張的女聲打破了。
「哎呀！這不是茜茜嗎？天吶，好久不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緻女生從不遠處快步走來；臉上掛著極具感染力的笑容，一雙大眼睛彷彿會說話，目光在劉藝菲和傅聞之間快速流轉，最終亮晶晶地定格在傅聞身上。
劉藝菲聞聲轉頭，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是楊米啊，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05級的楊米，當年和劉藝菲一起參演過《神鵰俠侶》，飾演郭襄。
夢境裡經歷過一遭的劉藝菲，深知這位老熟人的熱絡背後往往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楊米一來就抓住了全場焦點，她親熱地想挽劉藝菲的胳膊，卻被劉藝菲一個自然的抬手整理頭髮避開了。
楊米也不尷尬，視線灼灼地看向傅聞，笑容更加甜美：「這位…這位一定就是傅聞學長吧？我可是久仰大名了！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比雜誌上帥多了！我是05表演係的楊米，和茜茜是老朋友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非常自然地向傅聞伸出手，姿態落落大方，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傅聞臉上的溫和笑意淡去了幾分，恢復了平日裡那種禮貌性的疏離。
他並冇有伸手去握，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你好。」
楊米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隨即非常自然地轉為撩了一下自己耳邊的頭髮，動作流暢毫不尷尬，笑容依舊燦爛。
「學長好！早就聽說學長是我們北電的傳奇了，拍的片子部部賣座，真是給我們學校長臉了！」
劉藝菲在一旁看著，心裡覺得有些好笑。楊米這見縫插針、化解尷尬的本事果然一流。
她適時地開口，語氣輕鬆，帶著點見麵的熟稔，卻也保持著距離：「楊米你今天怎麼回學校了？最近不忙嗎？」
楊米這才把注意力稍微分給劉藝菲一點，語氣誇張：「再忙也得回學校看看不是？冇想到運氣這麼好，能碰上你們二位大神！」
她目光又在傅聞和劉藝菲之間轉了轉，帶著點調侃，「你們這是…一起回來重溫校園時光？」
這話問得就有點試探的意思了；劉藝菲臉上微微一熱，正想解釋，傅聞卻先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陪藝菲回來辦點事。」
楊米眼睛更亮了，彷彿嗅到了什麼大八卦；她很懂得分寸，冇有繼續深挖，「茜茜，你要回來讀研的事，我都聽說了！真厲害！剛拍完貝鬆導演的大戲就想著充電，這覺悟，我得向你學習！」
她這話看似誇劉藝菲，目光卻又飄向了傅聞，語氣帶著點撒嬌式的抱怨：「傅總，您看看您這眼光多毒啊，把我們茜茜培養得這麼優秀！以後您那邊要是有什麼好專案，需要像我這種活潑可愛，價效比又高的女演員，可得優先考慮一下自家學妹啊！」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恭維了傅聞；又推銷了自己，還帶著點小女生的嬌憨，讓人不好直接拒絕。
劉藝菲心裡暗嘆，不愧是楊米。
她臉上笑容不變，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姐妹間的打趣：「得了吧你，你現在可是榮興達一姐，還缺戲拍？別逗了。」
傅聞顯然對這種程度的套近乎冇什麼興趣，他抬手看了看錶，語氣平淡地對劉藝菲說：「時間差不多了，該去導演係那邊了。」
劉藝菲立刻心領神會，配合地點頭：「對，差點忘了正事。楊米，我們先過去了啊，回頭再聊。」
楊米雖然心有不甘，笑容依舊甜美：「好好好，你們忙正事要緊！傅總，茜茜，下次有機會再聊！學長，記得考慮一下我哦！」
............
走出去一段距離，劉藝菲才鬆了口氣，忍不住笑道：「楊米還是老樣子，精力旺盛，目標明確。」
傅聞語氣淡然，評價簡短卻一針見血：「很聰明，知道想要什麼，行動力也強。是塊做演員的料。」
劉藝菲有些驚訝地看向他：「你還誇她？」
「陳述事實而已。」傅聞瞥了她一眼，「怎麼，吃醋了？」
劉藝菲的臉「唰」一下紅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否認：「誰…誰吃醋了！我就是好奇你怎麼會評價她…」
傅聞看著她又急又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不再逗她，轉而說道：「在這個圈子裡，像她這樣的人很多。懂得經營自己不是壞事，但最終能走多遠，還是要靠硬實力和作品說話。就像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需要學那些，保持你自己就好。」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肯定。
劉藝菲聽著，心裡那點因為楊米出現而產生的小小波瀾瞬間被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和認可的暖意。
「嗯，我知道。」她輕聲應道，嘴角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