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進入六月，懷柔的天氣漸漸染上夏日的燥熱。
《魔女》的拍攝已過三分二，程序異常順利；呂克·貝鬆時常在監視器後露出滿意的笑容，尤其是對劉藝菲的表現讚不絕口。
傅聞依舊忙碌，白天盯拍攝，晚上時常處理公司事務和美股操作。自上次迪士尼二人組來訪後，近一個月再無音訊。
傅聞幾乎以為對方在經過內部評估後，放棄了他那「過分」的合作要求，選擇繞開他的註冊劇本，或者乾脆擱置專案。這在商業世界裡實屬常見，他並未太過在意，重心依舊放在《魔女》上。
然而，就在六月初一個略顯悶熱的下午，他的助理再次敲開了臨時會議室的門，臉上帶著比上一次更甚的驚訝。
「傅總，迪士尼的人又來了！這次…陣仗好像更大一點。」
傅聞眉梢微動：「請他們進來。」
門再次被推開，依舊是埃裡克·史密斯和大衛·林，但這次，他們略微靠後半步，恭敬地引著另一位人物。
為首是一位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著昂貴定製西裝的老者。
他眼神銳利如鷹，氣場強大，步伐間自帶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感。埃裡克·史密斯立刻上前介紹，語氣比上次更加鄭重：
「傅聞先生，很榮幸再次見麵。請允許我介紹，這位是大衛·艾格先生，華特迪士尼公司總部執行總裁，直接負責集團重大戰略合作與內容投資事務。」
傅聞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羅伯特·艾格？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在前世，這位可是最終執掌迪士尼帝國、完成了收購皮克斯、漫威、盧卡斯影業等一係列驚天操作的超級大佬！
雖然此時他尚未登頂，但已是位高權重。
迪士尼竟然把他派來了？看來，《馴龍高手》比想像中更受重視，或者說，他傅聞提出的條件，驚動的高層遠超預期。
「艾格先生，久仰大名。歡迎蒞臨。」傅聞迅速恢復平靜，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傅先生，很高興終於見麵。」羅伯特·艾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埃裡克和大衛回去後，詳細匯報了您和您的專案，尤其是您提出的…非常獨特的合作視角。這引起了董事會極大的興趣，所以，我親自來了。」
寒暄過後，眾人再次落座。小小的臨時會議室，此刻彷彿成了好萊塢巨頭的談判室。
.......
「傅先生，我們就開門見山吧。」羅伯特·艾格主導了談話，「您提出的合作模式，非常規，也非常大膽。迪士尼很少在覈心動畫專案上引入外部投資方，尤其是共享版權和毛收益。這與我們過去的運營模式有很大不同。」
傅聞微笑頷首，表示在聽。
「但是，」艾格話鋒一轉，「我們認可《馴龍高手》創意的巨大潛力，也尊重您在智慧財產權上的優先地位。更重要的是，我們看到了與中國市場、與您這樣一位眼光獨到的合作夥伴建立更深層次聯絡的戰略價值。」
鋪墊完成後，他給出了迪士尼的底線：「經過總部多次會議討論，我們可以接受林木投資作為聯合投資方參與進來。但是，40%的投資占比過高，這會帶來巨大的資金壓力和風險共擔。我們認為20%是一個更合理的比例。相應的，全球票房毛收益分成也是20%。至於版權和周邊衍生品，迪士尼必須保持絕對的主導權，我們可以給予林木投資中國大陸地區收益的15%分成。」
這個條件，相比最初的5%淨收益，已是天壤之別，顯示了迪士尼的巨大讓步。但在傅聞看來，還遠遠不夠。
傅聞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不變，語氣卻同樣堅定：「艾格先生，感謝迪士尼的讓步。但20%的投入，對應20%的毛收益，聽起來公平，實則不然。您比我更清楚，動畫電影的製作成本浩大，後續的全球宣發費用更是天文數字。20%的投資額，意味著我需要投入的真金白銀極其巨大，而回報週期長，風險集中。這不符合我的投資原則。」
他頓了頓，丟擲了準備好的籌碼：「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馴龍高手》的價值，遠不止於此。它值得更高的投入和更高的回報預期。事實上，在我註冊這個創意後，並非冇有其他感興趣的朋友。」
他故意放緩語速，像是在回憶：「夢工廠的傑弗瑞·卡森伯格先生，一直對開拓創新動畫題材充滿熱情。還有環球影業，他們對構建新的家庭娛樂品牌也始終抱有野心。他們都曾通過間接渠道，表達過對合作開發這個創意的開放性態度。畢竟，一個優秀的創意，總能找到欣賞它的夥伴。」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埃裡克和大衛臉色瞬間變了。
夢工廠和環球！這都是迪士尼在動畫領域的死對頭！如果傅聞真的轉投他們，尤其是如果專案大獲成功，那對迪士尼動畫將是沉重一擊！
羅伯特·艾格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但薑還是老的辣，他麵色絲毫未變，隻是手指輕輕在桌上點了一下。
「夢工廠和環球確實實力雄厚。但傅先生，迪士尼擁有全球最龐大、最成熟的動畫製作體係、發行網路，以及…最重要的，品牌號召力。尤其是對『閤家歡』題材的駕馭能力，我們自信無人能及。《馴龍高手》這樣的專案，隻有在迪士尼，才能發揮出它的最大價值。與夢工廠或環球合作，變數太多，風險更大。」
談判進入了最激烈的交鋒階段。雙方唇槍舌劍，每一個百分點都寸土必爭。
傅聞對好萊塢商業模式、動畫製作成本、宣發預算、衍生品利潤率的瞭解程度，讓艾格都暗自心驚，這完全不像一箇中國本土製片人的知識結構。他引經據典，資料詳實，邏輯清晰，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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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強調中國市場的未來潛力和他所能帶來的本地化優勢，艾格則強調迪士尼全球體係的不可替代性。傅聞堅持高投入高回報，艾格則嚴格控製風險和維護迪士尼的核心利益。
會議室內氣氛緊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埃裡克和大衛幾乎插不上話，隻能看著兩位大佬過招。
.....
最終，在經過近三個小時的拉鋸戰後，雙方都意識到必須有所取捨才能達成協議。
羅伯特·艾格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讓步：「傅先生，您的堅持和遠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好吧，迪士尼可以同意林木投資最高40%的投資比例，並對應獲得40%的全球票房毛收益分成。這是我們的最終底線，不可能再高了。這意味著您將需要承擔近六千萬美元甚至更高的投資額。」
傅聞心中一動，知道這已是目前能從迪士尼手中拿到的最好條件。
他麵色平靜地點點頭：「可以。資金不是問題。」
艾格繼續道：「但是，版權和周邊衍生品的全球所有權和運營權，必須歸迪士尼所有。這是迪士尼的核心生命線，絕無可能共享。考慮到您的投資比例和中國市場的重要性，我們可以將亞洲地區的衍生品收益分成比例提高到20%。這是我們在這一項上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20%的亞洲區分成，雖然低於傅聞最初的期望，但考慮到迪士尼對全球版權的死死掌控，這已經是從霸王龍嘴裡撕下的一塊肉了。他深知未來亞洲以及中國衍生品市場的規模有多大，這20%也將是天文數字。
傅聞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終於，他抬起頭，再次伸出手，臉上露出了達成合作的真誠笑容。
「艾格先生，雖然未能完全達到我最初的期望，但我看到了迪士尼最大的誠意。我相信，這是一個共贏的開始。合作愉快。」
羅伯特·艾格也露出了笑容，這次是真正放鬆的笑容，他用力握住了傅聞的手。
「合作愉快，傅先生！您是我見過的最大膽、也是最難纏的談判對手之一。期待《馴龍高手》能成為迪士尼與林木投資輝煌合作的開始！」
這一刻，塵埃落定。
一份未來價值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超級IP蛋糕，被傅聞以先知和魄力，硬生生切下了至關重要的一大塊！
這不僅意味著钜額財富，更意味著三木影業和他林木投資的名字，將正式寫入好萊塢核心圈層的合作名單。
........
《魔女》劇組的夜戲剛剛收工，工作人員忙著收拾器材，演員們則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體準備返回住處。
劉藝菲卸完妝，換回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素淨著臉，正和劉小麗說著話往外走。。
傅聞的助理走了過來，禮貌地對她說：「藝菲，傅總說如果您晚上冇有其他安排，他想請您吃個便飯，順便聊點事情。」
劉藝菲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母親。劉小麗輕輕推了女兒一下：「快去快去，傅聞總找你肯定有正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哦…好。」
劉藝菲點點頭，感覺臉頰有點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理了理並冇有亂的頭髮，「媽，那我去了。」
跟著助理來到影視基地附近一家環境清幽、隱私性很好的江南菜館。包廂裡，傅聞已經在了。
「傅聞。」劉藝菲輕聲打招呼，聲音比平時軟糯幾分。
「來了，坐。」傅聞抬眼看到她，目光在她素淨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看看想吃什麼，今天那場戲耗神，補充點能量。」
點完菜，服務員退出包廂，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卻並不尷尬，一種微妙的、若有似無的張力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劉藝菲捧著溫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忍不住好奇地問：「傅聞，你今天找我是…？」
傅聞笑了笑，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冇什麼大事，就是今天下午，迪士尼的人又來了。這次來了個更大的老闆，羅伯特·艾格，他們的執行總裁。」
「迪士尼？又來了？」劉藝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白天專注拍戲，她完全不知道片場會議室裡又經歷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他們…還是為了那個龍的故事？」她的好奇心瞬間被勾起，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嗯，《馴龍高手》。」傅聞點點頭，簡單地將下午激烈的談判過程和她說了說，最終又如何達成了投資40%、分成40%，並拿下亞洲區20%衍生品分成的協議。
劉藝菲小嘴微張，「投…投資40%？那得是多少錢啊？傅聞你…」
「你也太厲害了吧！」最終，她隻能發出這樣最直接最樸素的感嘆，那目光清澈又專注，讓傅聞的心頭微微一動。
傅聞被她這直白的崇拜逗笑了，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冇什麼厲害的，隻是各取所需，找到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他頓了頓，看著她，聲音放緩了些，「告訴你這個，是想讓你知道，這個行業的舞台很大，玩法很多。不僅僅是演戲，背後還有資本、創意、戰略的較量。多瞭解一些，冇壞處。」
劉藝菲用力點頭，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感覺…眼界一下子被開啟了好多。」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又忍不住小聲問，帶著點小女孩式的好奇：「那…以後是不是就能在電影院裡看到你投資的迪士尼動畫了？」
「當然，而且不止一部。」傅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
這時，菜陸續上來了。
傅聞很自然地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清淡的魚腹肉，「嚐嚐這個，他們家的招牌，不油膩。」
「謝謝。」劉藝菲小聲應道，低頭吃了一口。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放鬆而微妙。
劉藝菲聊了聊今天拍攝的趣事，比如李連傑又怎麼在片場開玩笑活躍氣氛，鞏俐怎麼一句點撥就讓她豁然開朗。
她說的時候，傅聞就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或者插問一句細節，眼神始終帶著溫和的專注，讓她覺得自己說的每句話都被認真對待著。
吃得差不多了，劉藝菲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絞在一起，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眼神認真又帶著點忐忑地看著傅聞：「傅聞，其實…我也有件事想跟您說。」
「哦？什麼事？」傅聞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目光溫和地看向她，等待著她的話。
「是關於我之後的計劃。」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汲取勇氣，「這部《魔女》拍完之後，直到它上映、宣傳期全部結束，我想…我不會再接任何新的戲約了。」
傅聞有些意外，挑眉問道：「為什麼？《魔女》之後，你的口碑和熱度肯定會再上一個台階，應該是趁熱打鐵的時候。」
「不是休息。」劉藝菲搖搖頭，「我是想靜下心來，好好沉澱一下。我…我想去學習。」
「學習？」傅聞更驚訝了。
「嗯！」劉藝菲重重點頭，像是怕勇氣溜走，語速加快了些，「我想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導演係的研究生。」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確定，「是…是你上次跟我說的，戲是戲，生活是生活，要多看看不同的東西…我覺得您說得特別對。」
這話一出，連傅聞都愣住了。
劉藝菲看著傅聞驚訝的表情，臉頰更紅了，「我演戲演了這麼多年，好像一直都是被動地接受角色，被導演引導。但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換一個角度，我來講述一個故事，會是什麼樣子？」
她越說，眼睛越亮，彷彿找到了真正嚮往的方向：「這次拍《魔女》，跟在貝鬆導演身邊，看您怎麼運作專案，怎麼看整個大局，我越發覺得當演員雖然能詮釋角色，但導演和製片人纔是真正創造世界的人。我覺得…那好像更有挑戰性，也更有意思。」
劉藝菲觀察著傅聞的反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我…我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傻？一個演員跑去學導演…」
傅聞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不再是那個隻需要被保護、被指引的小姑娘了。
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野心，並且願意為之按下事業的暫停鍵，去沉澱，去學習。這種清醒的認知和勇氣，在浮躁的娛樂圈尤為可貴。而這一切，似乎還與他有著若隱若現的聯絡。
他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賞笑容，那笑容比平時更深，直達眼底：「傻？不，我覺得這個想法棒極了。」
傅聞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導演和表演是相通的，學習導演思維會讓你對錶演有更深的理解，未來選擇劇本、理解人物也會更有深度。這是一條很好的拓寬職業道路的方式。」
得到傅聞的肯定，劉藝菲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燦爛又有些羞澀的笑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真的嗎？你覺得可行？」
「當然可行。」傅聞肯定道，語氣不容置疑。
「等你學有所成，說不定未來行業裡，又能多一位非常優秀的女導演。」
「我一定會努力的！」劉藝菲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