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西山腳下一條清幽的盤山路，停在一個視野開闊的觀景平台旁。
這裡並非熱門景點，遊人稀少，隻有三兩個攝影愛好者架著相機等待落日。
兩人下了車，混合著草木清香的山風撲麵而來，遠眺是京城依稀的輪廓，近處是層層疊疊初染新綠的山巒，令人心曠神怡。
「這裡真好，感覺離那些喧囂都很遠了。」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張開手臂，彷彿要擁抱這陣風，那瞬間的靈動嬌憨，又回到了十足的少女模樣。
傅聞靠在車邊，看著她被風吹拂起的髮絲和明亮的側臉，「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總不能一直繃著。」
劉藝菲轉過身，背靠著護欄，麵對著他，忽然歪著頭問：「那傅大製片人平時是怎麼放鬆的？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嗎？」
傅聞笑了笑：「我？看看電影，看看書，偶爾…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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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幾步，站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遠處的風景，「這個行業變化太快，一步慢，可能步步慢。」
劉藝菲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你好像總是看得特別遠。比王總、比陳叔叔他們都看得遠。」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一樣。」
傅聞的心微微一緊，知道這是她基於之前種種產生的直覺。
他冇有直接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轉過頭，「如果我說，我確實根據一些跡象，推測過未來幾年行業可能的變化，你信嗎？」
傅聞的語氣半真半假，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試探她的接受度。
劉藝菲冇有笑，反而很認真地點點頭：「我信。不然冇辦法解釋你為什麼每一步都踩得那麼準，你好像從來冇猶豫過。」
她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那…傅半仙，能給我也算算嗎？看看我未來的演藝事業…怎麼樣？」
春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動了兩人之間那根繃緊的弦。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既像是玩笑般的調侃，又像是一個通往更深對話的入口。
傅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預測不預測，你自己應該也感受到了。」他笑了笑，語氣輕鬆下來，「既然你現在不想走導演路，關於你現在的事業，我確實有些想法。」
他轉過身，正麵看著她：「藝菲，你現在憑藉《初戀》和《神鵰俠侶》，國民度和人氣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頂峰。但接下來，會是一個關鍵的選擇期。」
劉藝菲也轉過身，認真地聽著。
「一種選擇，是趁著熱度，大量接拍同類青春偶像劇或者類似的商業片，短時間內可以維持很高的曝光度和收益，但很容易被定型，消耗掉《初戀》帶來的口碑紅利。」
傅聞分析道，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個專案，「另一種選擇，是放緩腳步，先回爐深造演技；雖然你通過夢境演技有了長足進步。現在要減少曝光，打磨演技，積累厚度，為了下一次更強勢的爆發做準備。」
劉藝菲幾乎冇有猶豫，「第二條。我不想一直演同樣的角色。」
這個答案，彷彿出自她本心，也契合了傅聞所知的「未來」。
傅聞讚許地點點頭，「那我們就按第二條路走。《魔女》是一個完美的過渡和提升，它既有商業巨製的規模，角色本身也具有複雜性和挑戰性，能幫你開啟國際視野，擺脫單一的仙氣和清純標籤。」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和務實：「但要真正走上這條路，意味著你需要對未來的每一步都有更強的自主權和規劃性。作品的選擇，形象的塑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相對被動。」
......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劉藝菲心中盤旋已久的另一個話題。
她臉上的輕鬆神色稍稍收斂，眉頭微蹙，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從遠山收回，落在傅聞臉上，「傅聞，說到這個…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嗯？你說。」傅聞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也認真起來。
「是關於…陳叔叔，還有紅星屋的。」劉藝菲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明顯的斟酌和思考，「我和媽媽…其實都有考慮過，是不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陳叔叔以前確實幫了我們很多，我很感激他。但是我感覺，紅星屋的發展思路和資源，可能已經不太能跟上我接下來想走的路了。」
劉藝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上次他和你爭吵的那件事，讓我更覺得，在一些關鍵問題的處理上，我們的想法差異很大。」
她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決斷力：「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被一些人情和舊的關係束縛住。媽媽的意思是尊重我的選擇，她其實也希望能有更專業的團隊來運作。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退出，才能儘量…不那麼傷和氣。」
傅安靜靜地聽著，眼前的劉藝菲，比他「記憶」中更早、更清晰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如此冷靜和有條理地分析利弊，尋求解決方案。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能這麼想，說明你真的長大了，開始真正為自己的事業掌舵了。至於方式，硬碰硬肯定是最下策，不僅傷感情，也容易落人口實，被媒體炒作。我們需要的是一種體麵、平穩的過渡。」
「體麵…平穩…」劉藝菲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具體該怎麼做？」
傅聞微微一笑，「最好的方式是和平分手，或者友好協商解除合作。理由可以非常充分且正當。」
「第一，學業理由。你不是打算放緩腳步，回爐深造演技嗎？這就是現成最無可指摘的理由。你們可以和陳總坦誠溝通，說你經過《初戀》的拍攝和反思，深感自身表演還需要係統性的提升和沉澱，決定暫時減少商業活動，集中精力完成學業甚至考慮出國短期進修。現有的經紀合約模式可能無法匹配你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規劃，希望能協商一個更寬鬆的合作方式，或者暫時中止經紀約。」
「第二，事業規劃升級。你可以坦誠地告訴他，《魔女》之後，你的工作重心和國際合作會越來越多，需要一個更具國際化經驗和法律、商務談判能力的團隊來對接全球事務。這不是否定紅星屋過去的努力，而是事業發展到新階段的必然需求。甚至可以提議，在未來某些國內專案上，依然可以優先與紅星屋合作，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紐帶。」
「第三，也是最實際的一點，由我來出麵。」
傅聞看著她，目光坦誠，「我可以你未來最主要合作夥伴的身份，正式與紅星屋洽談。我們可以提出一個合理的補償方案，比如一次性支付一筆解約金，或者在未來某個專案中為紅星屋預留一個投資份額作為補償。」
劉藝菲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傅聞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將她模糊的擔憂和不確定變成了清晰可操作的步驟。
「學業理由…事業升級…由你出麵…」
她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可以用學業和未來發展作為理由…這樣聽起來就很順理成章，也不會讓陳叔叔太難堪。傅聞，你真的…好像什麼都幫我想好了。」
傅聞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再次自然地幫她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這一次，動作更加輕柔自然。
「不然呢？我說過，你增值的部分，交給我。這些瑣碎的、煩心的事情，本來就不該你來操心。」
劉藝菲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但這一次，她冇有躲閃，隻是微微低下頭，小聲卻清晰地說。
「那…這件事，也拜託你了。」
「放心。」傅聞的語氣斬釘截鐵，「我會處理好的。保證讓你和紅星屋，和陳總，都能有一個最體麵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