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電影節的潛規則電話雖遲但到,《活埋》和《三峽好人》兩個劇組同時被邀請參加第二天的頒獎典禮,而杜琪風麾下的劇組則是無緣大獎。
聽著走廊中或多或少傳來的歡呼聲,周墨安也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雖說心裡知道電影節不會耍咱們,但終究是落袋為安才踏實。”
周墨安輕聲感嘆一句,隨手將電話放到桌子上,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身體,枯坐了好幾個小時。
心累,身體更累。
“說的也是,那幫老傢夥一個個畏首畏尾又貪得無厭,在想什麼冇人猜得透。”
薑聞猛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空中緩緩飄散,隨著尼古丁在身體中逐漸蔓延,眼底的忐忑和不安全都消失不見。
禁導五年,演了好幾個角色,《活埋》是薑聞演得最過癮的一個。
這要是被刷掉了,屬實丟人。
“索性結果是好的,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明天纔是本次電影節的正菜所在。”
周墨安環視一週,目光掃過寧昊、黃博和屠亦然幾人,語氣輕鬆了許多,這些就是明天出席頒獎典禮的劇組成員。
“走了。”
“明天早上別叫我。”
“我也是。”
幾人迅速離開,隻給周墨安留下一個空蕩蕩、且充滿煙味的巨大客廳,讓周墨安十分無語。
劇組裡冇有女演員,不用留出時間做妝造、換禮服,周墨安直接一覺睡到大中午。
所有人再次匯合的地方是酒店餐廳,五個大男人都很珍惜最後一次薅電影節羊毛的機會,什麼好吃吃什麼、什麼貴吃什麼,特別是寧昊和黃博這倆貨。
美其名曰:“來都來了,拿不到大獎,至少也要吃個夠本啊。”
在他們胡吃海塞的時候,賈科長和其他華語電影人也過來打了個招呼,他們都好奇今晚的結果如何。
幾人吃飽喝足,隨即坐上電影節官方的車輛直奔頒獎典禮場地。
大步流星的走過紅毯,重頭戲開始了。
“墨安、薑導,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走上頒獎台?”
寧昊看著不遠處鋪滿紅毯的頒獎台,眼中的憧憬都快化成實質了,他同樣有一顆追求藝術的心。
就是經歷了兩次挫折。
對於這個問題,經歷過未來的周墨安自然知道正確答案,但不太好說啊。
沉默半晌後,周墨安才緩緩出聲。
“隻要堅持下去,總會有成功的一天,相信自己。”
正所謂遇事不決畫大餅、無法開口就灌雞湯,總之不能潑寧昊的冷水,那份情誼擺在那裡呢。
時間在幾個人的低聲閒聊中迅速流淌,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並且在這一陣陣不太熱烈的掌聲中將尋常獎項頒發完畢。
隨著最佳劇本獎被《女王》的皮特·摩根拿下,頒獎典禮進入了**。
“最佳女演員獎的獲得者是……”
特意拉長的聲音緩緩落下,第一個大獎落誰家正式揭曉。
“海倫·米倫——《女王》”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響起,周墨安、薑聞幾人的身體也緊繃起來,《活埋》在最佳男演員獎上的競爭力非常強,是最容易拿下的一個大獎。
此時此刻,薑聞感覺海倫·米倫的獲獎感言如此拖遝,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捧出影帝的導演成為影帝。”
“這段佳話必定留存影史,你在《活埋》中的表演精彩絕倫,一個影帝不在話下。”
低語在耳邊響起,薑聞轉頭看去,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其中那股寧靜的感覺擴散開來,讓薑聞焦躁的心情平復下來,繃直的身體也放鬆下來。
“最佳男演員的獲得者是……”
“薑聞——《活埋》。”
與此同時,頒獎嘉賓緩慢而堅定的吐出了一個名字,說完後還特意盯著薑聞看了好幾眼,臉上的表情十分震驚
“轟!”
短暫的安靜後,整個會場直接炸鍋,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不停。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看過《活埋》,薑聞的演技有目共睹,並非是暗箱操作的結果,他們自然是心服口服。
“呼!真他孃的刺激。”
薑聞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站起身繫上西服釦子,轉身給了周墨安一個重重的擁抱。
“好小子有一手,真讓你說著了。”
“我欠你一次,以後有事招呼一聲,絕無二話。”
說完,薑聞轉身向舞台走去,一路上不斷和其他人握手致意,直到踏上舞台才變得正經起來,開始按部就班的說獲獎感言。
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薑聞,身體靠在椅子上的周墨安顯得十分平靜。
按照常理來說,《活埋》大概率不會參與後麵的獎項,斬獲一個影帝足以讓周墨安聲名大噪。
“但我又怎麼會輕易滿足呢。”
周墨安低語一聲,目光重新聚焦,再次落到舞台上。
評審團特別獎被馬哈曼特·薩雷·哈隆憑藉《旱季》斬獲,這部片子周墨安看過,其中的內容令人深思,絕對算得上實至名歸。
“新發現銀獅獎的獲得者是……”
頒獎嘉賓的聲音陡然頓住,盯著卡片上的名字看了許久,臉上的神色有些怪異。
抬頭在台下找了許久,視線最後落在周墨安身上,緩緩吐出幾個字。
“周墨安——《活埋》”
結果剛一公佈,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新發現獎確實不怎麼重要,可終究是一個銀獅獎。
周墨安還是太年輕了。
各種各樣的質疑聲響個不停,一直持續到周墨安站在舞台中央,伸手接過銀色的聖馬可飛獅時,會場內才稍微安靜下來。
金屬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讓周墨安眼底的光芒愈發熾熱。
周墨安衝著頒獎嘉賓微微頷首致謝,隨即轉身麵對台下密密麻麻的電影人,脊背挺直,視線從容掃過席間所有人,那股少年人的銳氣與篤定,絲毫冇有落入下風的感覺。
握著獎盃的手微微收緊,周墨安拿起話筒開口,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多人說,電影世界的規則早已被定下,後來者隻要循著軌跡前行就能成功。”
“但我想說,這個世界需要後來者。”
“需要我們帶著不同的視角,打破固有的框架;需要我們帶著新鮮的熱愛,填補未被看見的空白。”
周墨安稍微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認真傾聽的人群,語氣愈發堅定。
“我們這些後來者或許年輕,或許來自不同的文化土壤,但正是這些『不同』,才能讓電影的世界更遼闊。”
“就像威尼斯的海洋,既需要古老的航船承載歷史,也需要新的風帆駛向更遠的遠方。”
“這個獎盃,不是終點,而是我們後來者啟程的號角,未來,後來者們會帶著更多故事,站上更多舞台,讓世界看到,後來者的光芒,同樣可以照亮整個銀幕!”
周墨安鏗鏘有力的話音落下,台下沉寂了片刻,然後響起熱烈的掌聲,薑聞幾人、台下的大部分年輕人更是站起身,一臉的漲紅的用力鼓掌。
聚光燈下,周墨安握著銀色飛獅,身影在威尼斯的夜色裡不斷放大,成了最耀眼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