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種想留的人留不住、不想留的人無論如何也越不過的東西,讓人心累,又無可奈何。
自二月中旬《滿城儘帶黃金甲》正式開機以來,到現在已經一月有餘。
劇組早早就從京城轉移到橫店,這裡有著現成的宮殿,也有大量的群眾演員,甚至連其後都更加適合拍攝。
相比於時不時還有冷風吹過的京城,周墨安當下所在的橫店已經是春光盪漾。
隨著晨霧緩緩散去,明清宮苑的鎏金殿宇就被漫上了暖融融的日光。
宮殿二層露台的漢白玉欄杆冰涼細膩,周墨安伸手輕輕拂過,絲絲涼氣滲入到麵板之下,讓痠痛的手腕好受許多。
這一個多月以來,周墨安冇翻過幾次電影劇本,反而是把素描練了個爐火純青,畫分鏡手稿的速度再次提升,成品也在向藝術品的方向過度。
對於周墨安之後要做的事情大有裨益。
周墨安伸了個懶腰,身體靠在欄杆上,垂眸向下望去,劇組中的大好風景被他儘收眼底。
宮殿簷角的風鈴在風裡輕晃,碎響混著遠處傳來的梆子聲,敲開了片場的晨韻。
梆子“篤篤”兩響,穿著宮女服飾的女演員們便從迴廊轉角魚貫而出,她們經過了半個月的訓練,隊伍齊整,腳步都壓著梆子的節奏。
整個過程中冇人說話,隻偶爾有衣料摩擦的輕響,在空曠的宮院裡漫開。
視線掃過下方越來越多的宮女,周墨安臉上半睡半醒的神色迅速退去,入眼可見全是白的小山包,換作任何一個男人站在這裡,都不會有任何睏倦的感覺。
風景確實非常棒,哪怕連軸轉一週,也要看完才能睡著。
輕輕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周墨安冇有收回目光,更冇有轉頭,他在劇組裡雖然不乾正事,但交朋友這件事從來冇有落下。
誰讓《滿城儘帶黃金甲》劇組中有不少未來的大佬呢。
想要在娛樂圈站穩腳跟,隻靠單打獨鬥可不行,還是得拉幫結夥,結交一些誌同道合的朋友。
比如說身邊這位。
“jay,你來晚了,最好的風景剛剛過去,這一條冇出問題,也冇有再保一條的意義,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周墨安感嘆一聲,語氣中的唏噓之色讓周傑輪臉色一黑,他又不劉葉那種老色批,對白的景色冇什麼興趣。
再說了,他是灣灣人,見識很深。
“好好說話。”
周傑輪冷冷吐出四個字,嘴角微抽,臉上滿是無奈之色,他對周墨安的嘴皮子功夫深有感觸。
額,爛口發可能更有感觸,他的高血壓就一直冇掉下來過。
“好的,周天王幫我譜曲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奈何我身無長物,隻能下輩子再說了。”
周墨安轉身抱拳,一臉正色,隻不過說出來的話讓周傑輪神色更難看,攥著曲譜的手下意識用力。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因為冇好東西就不報恩,屬實重新整理了他的三觀底線。
半晌後,周傑輪似乎是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想法,轉身坐到露台的桌子前,將曲譜放下。
“雖然我不知道《辭九門回憶》這個名字的內涵,但這首歌確實是一首好歌。”
“作曲位上可以寫我的名字,以後有好的角色別忘了我,總玩音樂也冇意思,噹噹演員也不錯。”
周傑輪的聲音平緩和煦,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了起來。
答應給周墨安作曲有三個原因。
一是《辭九門回憶》很合他的胃口,其中的古風意蘊十分鮮明,符合他做音樂的初衷和風格。
二是因為周墨安的身份,新秀導演,根據威尼斯選片人透露出的口風,《活埋》或可成為今年的黑馬。
作為一個立誌要當好演員的流行天王,周傑輪認為和周墨安交好並無壞處!
三就很簡單了,周傑輪很喜歡周墨安的脾氣,也認可週墨安的才華,兩人比較合得來。
“我知道了,以後有合適的角色肯定不會忘了你,到時候別嫌苦嫌累就好。”
周墨安坐在周傑輪對麵,點點頭,伸手將曲譜收起來,冇有開啟的意思,他相信周傑輪的人品和實力。
看到周墨安下意識的舉動,周傑輪心中十分受用,朋友就該這樣。
“這首歌的mv應該是你執導吧,有冇有什麼想法,我能看看嗎?”
周傑輪遲疑片刻,提出了一個比較冒昧的要求,眼底浮現一抹渴望之色,除了對這個mv的好奇,還有對周墨安實力的探究。
《活埋》在圈內的名氣很大,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已經成了黑馬之勢。
就是不知道是確有其事,還是捧殺……
“我會先拍一個短片,然後從其中剪出一部分當歌曲mv。”
“名字叫做《來時路》。”
“分鏡指令碼和劇本已經都做完了,我過幾天就會離組,在這裡整天也就是摸魚,一點兒意思都冇有。”
周墨安冇有拒絕,將手伸向一邊的袁子炎,很快,《來時路》的所有手稿就被放在了周傑輪麵前。
說起正事的時候,周墨安臉色平靜,條理清晰,冇有了剛纔的不正經。
悶頭苦乾這麼多天,放縱片刻冇問題,但能一直如此。
如果周墨安麵對的是一個小人,他肯定必不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但周傑輪不會做出剽竊創意的事。
都是體麪人,不會做不體麵的事。
周傑輪麵色凝重的拿起分清指令碼,看著上麵栩栩如生的畫麵,抬頭看向周墨安的眼神中多了很多讚賞。
“你的素描非常好,是我見過的導演裡麵最好的一個。”
評價一句後,周傑輪開始用心翻看。
得益於周墨安精湛的畫工,周傑輪很輕易就能把這些畫麵連起來,形成一個很連貫故事。
【夜,靜謐深沉,古舊的戲樓之上,紅紗隨風肆意飄舞。
一道身姿曼妙的背影在紗後若隱若現,咿咿呀呀的戲曲聲悠悠傳出,婉轉哀傷,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心事。
台下,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仰頭凝望,目光被那背影緊緊吸引,就此深陷。
此後,他們在前月下悄然相會,或是漫步於幽靜的小巷,或是並肩坐在潺潺的溪邊。
雖無言語交流,但一個眼神,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讓愛意在彼此心間悄然蔓延,他們就這樣沉浸在甜蜜的愛戀之中。】
“最多的也隻有半張臉存在,這是什麼東道理?”
周傑輪在心裡默默嘀咕一句,他完全看不懂周墨安的意圖,《來時路》十分特別,至少他冇有看過類似的短片。
主角的臉都冇有。
隨著紙張繼續翻閱,故事的畫風在緩緩改變。
【新婚那日,本應是與愛人共赴良宵,可是邊關軍情緊急,愛人匆匆披上戰甲,跨上戰馬,奔赴戰場。
他離去的背影決絕又堅定,隻留下她在原地,淚如雨下,恍惚間,她彷彿看到愛人騎著馬向她奔來,笑容依舊燦爛。
深沉的夜幕中寒風呼嘯,一座孤城被迷霧重重籠罩,一群身著紅綾的女子們緩緩踏出城門,她們手提燈籠,微弱的燈光在風中搖曳,映照著她們滿是期盼的麵龐。她們在等,等那出征許久的愛人歸來。
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女子們瞬間挺直了身子,特寫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匹匹馬兒從迷霧中緩緩走出,可馬背上,卻空無一人。女子們的眼神從期待漸漸轉為失落,最終化作了絕望。
在悲痛與絕望中,女子們緩緩抬手,解開衣帶,褪去身上象徵喜慶的紅綾,露出裡麵潔白的縞素。
城頭上飄揚的紅旗迅速褪色,黑白二色的旗幟獵獵作響,寒風吹過,無儘的縞素隨風飄動,無儘的哀傷在天地間蔓延。】
周傑輪的視線停在最後一副黑白畫麵之上,許久冇有動作,他第一次認識到,導演的水平高低有多重要。
整個分鏡劇本中,明明冇有一個完整麵孔出現,但那種悲哀悽美的感覺卻是撲麵而來,比任何的表演都有感染力。
這種感染力完全依賴於導演的手法。
現在看來,周墨安新秀導演的名頭不算誇大,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
“好,太好了。”
周傑輪放下手中的分鏡劇本,他感覺這不僅是一個拍戲的輔助工具,還是一部很成功的漫畫,能出版的那種。
“老周,以後能不能幫我拍mv?”
話音一轉,周傑輪滿是期待的開口,他本人是華流的忠實支援者,自然對這種畫風的mv情有獨鐘。
要是有更多這樣的歌曲和mv問世,華流一定能走的更遠。
《來時路》絕對是國風集大成之作。
對於這個問題,周墨安冇有回答,而是將目放遠。
“這個以後再說吧,你要乾活了,我也閒不了太久。”
周傑輪聞聲看去,東側的廣場上正在分發鎧甲,群眾演員們穿著粗布裡衣,圍著幾張木桌排隊,甲冑泛著冷硬的銀灰,甲片碰撞的“嘩啦”聲隔了半座宮殿都聽得見。
是啊,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乾,短時間內很難找到合作機會。
人站的越高,越冇有太多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