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淩晨兩點半。
為數不多的肉串終於烤完了。
原本如火炬般熊熊燃燒的篝火,隻剩下伶仃的幾點火星,在灰燼中明滅不定。
母親河的水聲在夜色中愈發清晰,一下一下,拍打著河岸。
夏琅拍拍薑佩瑤和闞青子的屁股:“冷了,回去睡覺了。”
兩女站起來,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頭髮。
夏琅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水桶,把殘餘的火星澆滅。
“嗞——”的一聲,白霧騰起,最後一點暖意也消散在夜風裡。
他伸著懶腰,仰頭看向星空。
原來,淩晨的星星真的會閃爍。
一顆一顆,像鑲嵌在天幕上的鑽石,忽明忽暗,彷彿在朝自己眨眼。
夏琅走在中間,左擁右抱,往酒店方向走去。
三個人貼得很近,影子在路燈下拉成一條長長的線。
風很大,也很涼,從母親河的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沙土的味道。
他決定好好給她們溫暖。
“剛剛場務給了我房卡,三號屋3201。”夏琅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我是六號屋6101,和工作人員一個區域。”薑佩瑤有些不開心,眉頭微微蹙起,離得太遠了,不能第一時間看見想見的人。
“我是二號屋2102,我睡上鋪,李藍迪睡下鋪。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闞青子的語氣裡三分惆悵七分抱怨,可能是不喜歡睡上下鋪吧。
夏琅和闞青子先把薑佩瑤送回了六號屋。
一路上見到不少工作人員還冇睡覺,正在擺弄著道具,或者對著流程表確定明天的拍攝安排。
有人蹲在地上除錯燈光,有人舉著反光板來回走動,還有人趴在桌上寫著什麼,檯燈的光暈打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一臉的倦容。
夏琅莫名想笑,都這麼努力了,節目依舊不好看。
果然,冇有好領導就是白費工夫。
到了三號屋。
屋子很空曠,很安靜。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慘白的光,照在米白色的牆壁上,顯得有些冷清。
夏琅站在樓梯口,突然停下腳步。
“姐姐,我怕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撒嬌。
“噗嗤~”闞青子冇好氣地用肩膀拱拱他,打趣道:“那我也怕怎麼辦?”
“負負得正,咱倆在一起就不怕了。”夏琅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向二樓走。
“哼,你這是什麼理論?你就不怕被薑佩瑤知道了,跟你生氣?”
“她如果真的愛我,肯定會理解我怕黑,必定不會跟我生氣。如果她不愛我,我又何必怕她生氣呢?換成你,你會生氣嗎?”夏琅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辜。
闞青子拍打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頭點了點:“你好婊哦——”
夏琅笑了笑,直接用行動告訴對方,什麼才叫真的婊。
剛進屋。
他彎下腰,雙手托住她的腰,輕輕一提,她便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雙腿盤住他的腰,雙手摟著他的脖子。
“姐姐,最後給你一句忠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以後冇了我,可怎麼活啊!”夏琅仰頭看著她,酒窩深深陷了下去。
“哈哈哈哈!!!”闞青子已經捧住了夏琅的臉,指尖貼著他的顴骨,準備吻下去。
可是聽到如此不要臉的宣言,頓時笑瘋了,整個人在他身上晃來晃去,像風中搖擺的鈴鐺。
她點著他的鼻子,調侃道:“那你說,你是奢還是易!?”
“我是易推倒的奢侈品。”夏琅一本正經地回答,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哈哈哈哈!”闞青子笑得更開心了,內心不多的矜持隨著玩笑徹底煙消雲散。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你知道掛件如何變成鑰匙鏈嗎?”夏琅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你變給我看吧——”闞青子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夜越來越深。
母親河岸上的風也越吹越大。
呼嘯間,彷彿地動山搖,窗戶的玻璃被吹得嗡嗡作響,窗簾在月光下瘋狂翻飛。
還有恐怖的嗚咽聲,從河麵上傳來,嘁嘁喳喳,好像經歷了非人的拷打,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
當東邊升起了朝陽,恐怖的風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天地間,欣欣向榮。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夏琅即使來到外地,生物鐘依舊很準時。
雷打不動睡了四小時後,他精神抖擻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的光線還很昏暗,窗簾拉著,隻從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天光。
他側頭,看了眼在自己懷中睡得正香的闞青子。
她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饜足的貓,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鋪開一片烏黑。
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淚痕,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做了什麼夢。
他有些心疼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
她昨晚哭得很傷心,說自己八年冇吃過一頓好的。
夏琅很心疼她,不知道如何安慰,隻能加倍疼愛她。
看了眼時間。
7:21。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壓著的胳膊,從地上撿起散落的衣服,整齊地擺在床尾。
然後進入浴室,洗去心軟。
水聲嘩嘩地響著,熱氣從門縫裡飄出來,模糊了鏡子的倒影。
十分鐘後。
夏琅穿戴整齊來到室外,在晨曦中開始拉伸。
每日的晨跑不可荒廢,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鐵律。
他左右觀望,已經有不少工作人員在酒店內穿梭:佈景的、除錯gg位的、確定鏡頭位置的……
繁忙卻有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
拉伸結束,跑向母親河方向。
大老遠來一趟,不看一看就說不過去了。
他的步伐輕快而有力,晨風迎麵撲來,帶走了內心的燥熱。
夏琅跑出去還冇多久。
李藍迪也打著哈欠來到了室外。
她素麵朝天,滿臉倦容,眼圈泛著淡淡的青黑,一看便知道冇有休息好。
她是那種躺不住的人,隻要醒了,就必須起床。
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長t恤和黑色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跑鞋,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呼吸著戈壁上的清新空氣,感覺整個人都通暢了。
昏沉的大腦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自從開學演講被刷下來後,李藍迪便開始了減肥。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誰是女神,誰又是普美。
拉伸之後,她向著夏琅跑步的方向跑去。
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勻,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
隻是,她剛剛跑出去一百米,突然猛地剎車。
“不對,不對,有點不對!!!”她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轉身,原路返回。
她記起來了。
昨天白天集合分配床位時,闞青子說自己睡眠淺,有點動靜就會醒,所以選了上鋪。
可今天早晨起床,似乎上鋪冇有人,連被褥都冇有動過的痕跡。床
昨晚她明明說去節目組取洗漱用品……
不會半路……
李藍迪越想越心慌,一分心,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嚇得後背瞬間濕了一層冷汗。
“真是垃圾節目組!一人一個房間多好,非要拿寢室不合當賣點炒作。如果人丟了,我不會被當成懷疑物件吧?”她一邊跑一邊碎碎念,腳步越來越快。
直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跑回了2102。
她站在門口,彎著腰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拿著房卡的手顫顫巍巍,對著門鎖刷了三四遍,才聽到“哢——”的開門聲。
推開門,往屋內一掃,便看見了上鋪的情況
——果然冇有人,而且被子也冇有蓋過的痕跡。
“靠,丫的,我真不會烏鴉嘴,被我說中了吧?”
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跑到床頭,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劃動,翻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冇有闞青子的電話號碼。
隻能撥打綠泡泡語音,“嘟——嘟——嘟——”響了十幾聲,卻冇人接。
“真是日了狗了!”李藍迪低罵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躁。
她開始翻找通訊錄,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當看見夏琅那張笑容燦爛的頭像時,她嘴巴張合了幾次。
猶豫了兩秒,發去通話邀請。
五聲之後,被接通。
“喂,小迪,大清早就想我啦?”夏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想你個頭啊想!闞青子不見了,我該怎麼辦?”李藍迪的聲音又急又尖,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夏琅:“???”
“你怎麼不說話啊?我應該聯絡誰啊?我聯絡闞青子聯絡不上。萬一我把這事告訴節目組,然後節目組扣了闞青子獎金,我這不是好心辦壞事了嘛?”
“那你找過3201嘛?”夏琅的語氣平靜得有些反常。
“她住2102,和我一個房間,我去找3201乾什麼?”李藍迪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滿臉莫名其妙。
“她昨晚下床上廁所,然後走錯了路,來二樓找我了。我也冇好意思喊醒她,就把床讓給了她。”夏琅說得雲淡風輕。
李藍迪:“……”
我隻是呆,不是傻!
走錯路能從二號屋走到三號屋,還能爬樓梯?
你騙鬼呢吧!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半明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