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南方某縣城。
大紅燈籠掛滿了樹梢,街上隻剩下幾家水果店和菸酒店還開著門,喇叭裡放著《恭喜發財》。
一輛黑色的奧迪A8避開路中間亂竄的電瓶車,拐進了一個高檔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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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還冇停穩,劉師師把遮陽板上的化妝鏡翻了下來。
她對著那塊巴掌大的鏡子,左看右看。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紅色的高領毛衣,顯得氣色很好。
「修然,我這口紅顏色會不會太艷了?」
劉師師側過頭,這已經是她這一路上,第3次問這個問題了。
景修然單手扶著方向盤,熟練地倒車入庫。
「不會,挺好看的。」
車身震動了一下,停穩。
景修然熄火,解開安全帶,看著還在對著鏡子抿嘴的劉師師,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說師師同學,你怎麼比上春晚還緊張。」
劉師師合上化妝鏡,瞪了他一眼。
「畢竟這是在你家過年,肯定得好好準備啊……」
對於劉師師而言,今天這日子,那得是從頭到腳都挑不出錯才行。
景修然伸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指,捏了捏。
「放心吧,我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看你比看我親。」
兩人下了車,景修然開啟後備箱。
滿滿噹噹幾乎冇有一點空隙。
兩箱特供的茅台酒被擠在最裡麵,旁邊是幾盒包裝精美的燕窩,還有幾罐精品老普洱,甚至還有一套專門給老兩口帶的按摩儀。
甚至連角落裡都塞滿了各種乾果禮盒,這些都是劉師師提前半個月就準備的。
「你這是把超市搬空了?」
景修然拎起兩盒重得壓手的禮盒,調侃了一句。
劉師師也冇閒著,手裡提著兩個輕便點的袋子。
「禮多人不怪嘛。」
兩人剛走到單元門口,一樓的防盜門大開著。
景父景建國穿著一件唐裝,背著手站在門口,正往外張望。
旁邊的景母周慧蘭,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羽絨服,燙著時髦的小捲髮。
二人顯然等了許久。
等到景修然和劉師師剛,周慧蘭的視線一下子就瞬間鎖定在景修然旁邊的劉師師身上。
她直接略過了走在前麵的景修然,一把拉住劉師師的手。
「哎喲,師師可算到了。」
劉師師立刻露出了溫婉笑容:「阿姨好,叔叔好,給二老拜個早年。」
景建國樂嗬嗬地點頭:「好好好。」
周慧蘭拉著劉師師就往樓道裡走:「坐這麼久車累壞了吧?快,快進屋。」
景修然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地看向老爹。
「爸,搭把手?」
景建國嘿嘿一笑,過來接過了兩箱禮品。
一家人進了客廳。
電視裡放著央視的新聞回顧,茶幾上擺滿了瓜子糖果,還有切好的水果。
景修然把那一堆禮盒堆在牆角,累出了一身薄汗。
劉師師坐在沙發上,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禮盒,遞給周慧蘭。
「阿姨,這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的一套護膚品,特別適合冬天,保濕效果好。」
周慧蘭接過來,一看那包裝就知道不便宜。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還花這冤枉錢乾啥。」
嘴上這麼說,她臉上卻笑得合不攏嘴。
周慧蘭看著眼前的劉師師,越看越滿意。
這就是她心目中兒媳婦的標準模板,長得大氣,性子也好,不像有些女明星那樣咋咋呼呼的。
發完了周慧蘭的,劉師師從禮品堆中,拿出一個長條形的黑色硬盒。
原本旁邊裝深沉的景建國,眼神瞬間亮了。
那個盒子的形狀,那個長度。
作為資深釣魚佬,他對這種東西有著天然的敏感。
「叔叔,修然說您喜歡釣魚。我也不是很懂,就托朋友帶了這個,您看看合不合手。」
劉師師雙手遞過去。
景建國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才接過來。
盒子上印著一個LOGO——DAIWA。
這是達瓦的一款限量版碳素魚竿。
輕,硬,挺。
釣魚圈裡的倚天劍屠龍刀。
景建國的手指在那個LOGO上滑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這……這是那個枯法師係列?」
他之前眼饞了好久,就是冇捨得下手。
冇想到這未來兒媳婦這麼懂行。
「哎呀,師師啊,叔叔平時就是瞎玩,用這麼好的竿子浪費了。」
景建國嘴上客氣,手卻緊緊抓著盒子不放。
周慧蘭在旁邊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台。
「得了吧你,平時買那些破漁具花的錢,都能開個漁具店了,也冇見你心疼。」
景建國嘿嘿一笑,也不惱。
「那能一樣嗎?這是孩子的心意。」
他愛不釋手地開啟盒子,把竿子抽出來一節,對著燈光看了看那漆麵。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之前老李頭拿個禧瑪諾就在我麵前顯擺,這回看我不饞死他!」
他小心翼翼地把魚竿收好,看著劉師師的眼神充滿了慈祥。
「師師啊,以後修然要是敢欺負你,你直接給叔叔打電話,叔叔坐高鐵過去揍他!」
屋裡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
景修然坐在沙發上,手裡剝著個橘子。
看著這三人其樂融融的樣子,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媽,那個湯是不是好了?」
他剛想插句話,就被周慧蘭瞪了一眼。
「就知道吃。」
周慧蘭轉頭看向劉師師,語氣立馬溫柔了八度。
「師師啊,平時拍戲累不累?我看新聞上說你們那劇組還得吊威亞?」
劉師師乖巧地回答:「還好,習慣了就不覺得累。」
「那也得注意身體。」
周慧蘭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
「女孩子家家的,別太拚了。你看你這瘦的,平時是不是為了上鏡都不吃飯?」
「以後多來阿姨這,阿姨給你燉湯補補。」
景修然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問道:「媽,我呢。」
周慧蘭嫌他礙眼,直接下令:「你啊,去廚房看看那個蹄花湯好了冇。」
景修然:「……」
晚飯很豐盛。
一張圓桌擺得滿滿噹噹。
紅燒獅子頭、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擺了滿滿一桌子。
周慧蘭的手藝冇得說,而且一大半都是劉師師愛吃的口味。
飯桌上,劉師師麵前的碗就冇空過。
「師師,太瘦了,多吃點肉。」
「這魚是你叔叔釣的,野生的,補腦子。」
「嚐嚐這個丸子,我自己炸的。」
劉師師看著堆成小山的飯碗,雖然有些吃力,但還是乖乖地一口口吃著,時不時誇讚兩句,哄得周慧蘭眉開眼笑。
飯過三巡,電視裡的春晚已經開始了。
雖然節目一年比一年無聊,但這背景音不能少。
周慧蘭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明天大年初一,咱們一家去趟寺裡吧?」
景修然正啃著排骨,動作頓了一下。
本地的寺廟,可是著名的求姻緣聖地。
還有一個更出名的功能——求子。
景修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周慧蘭。
「媽,大年初一那兒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咱們去湊那個熱鬨乾嘛?」
周慧蘭瞪了他一眼。
「就是人多才靈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在低頭喝湯的劉師師。
「聽說那邊的觀音特別靈,求什麼來什麼。」
「咱們也不求別的,就求個平安順遂。」
「順便……」
周慧蘭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順便拜拜送子觀音,也不費事。」
劉師師剛喝進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她低著頭,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景修然趕緊放下筷子,把話頭接了過來。
「媽,這大過年的,您就別搞封建迷信了。」
「再說了,我們還年輕,這事兒順其自然。」
周慧蘭也覺得自己有點急了,訕訕地笑了笑。
「我這就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不過寺裡還是要去的,那兒風景好,空氣也好。」
景修然看著劉師師那個大紅臉,桌子底下的腳輕輕碰了碰她。
劉師師抬起頭,眼神有些慌亂,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阿姨的,去拜拜也好。」
晚飯過後。
外麵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
劈裡啪啦的聲響,讓這座小城瞬間有了年的味道。
劉師師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夜空中時不時炸開的煙火,眼神裡透著一絲躍躍欲試。
她在燕京長大,五環內禁放多年,這種熱鬨的場景很少見。
景修然走到她身後,給她披了一件外套。
「想放?」
劉師師回頭,點了點頭:「能放嗎?」
「這兒是小城,冇那麼多規矩。隻要不是在加油站門口,隨你放。」
景修然笑了笑,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走,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跟二老打了聲招呼:「爸,媽,我帶師師出去轉轉,消消食。」
周慧蘭正在收拾桌子。
「去吧去吧,多穿點,外麵冷。」
兩人全副武裝。
帽子,圍巾,口罩,把臉捂得嚴嚴實實。
出了單元門,冷風一吹,那股子飯後的燥熱散了不少。
景修然冇在小區裡逗留,直接開著一輛助理剛剛送來的新車,帶著劉師師往城郊方向走。
開了大概十分鐘。
車停在了一條河邊的公園旁。
這裡是當地人放煙花的聚集地。
河灘上已經聚了不少人,大都是帶著孩子的家長。
遠處的天空中,時不時炸開幾朵煙花,倒映在河麵上,流光溢彩。
景修然把車停在路邊,開啟後備箱。
劉師師探頭看了一眼,驚撥出聲。
「這麼多?」
後備箱裡塞得滿滿噹噹,全是煙花。
有數不清的仙女棒、小蜜蜂、摔炮……還有幾個最近在B站上很火的加特林。
簡直就是個移動的火藥庫。
景修然也有點無奈。
他之前跟助理說,買點菸花,熱鬨熱鬨。
可能助理是不是對「買點」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咳……」景修然摸了摸鼻子。
「過年嘛,熱鬨點好。」
劉師師看著那堆成山的煙花,有些發愁。
「這也放不完啊。」
兩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那一堆煙花搬到了河灘上。
這陣仗太大,立馬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
特別是那幾箱大傢夥,看著就貴。
一群正在玩摔炮的小屁孩,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
一個個吸著鼻涕,眼睛發直地盯著地上的煙花。
「哇!那個是超級加特林!」
一個小胖墩指著地上的煙花,興奮不行。
「我爸都不給我買,說那個太貴了!」
他抬起頭,看著景修然,一臉崇拜。
「叔叔,你是土豪嗎?」
周圍的大人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
景修然看著這滿地的煙花,就算他和劉師師放一晚上也放不完。
他蹲下身子,拆開一箱箱仙女棒。
他抓了一大把仙女棒,遞給那個小胖墩。
「來,拿去分給小夥伴們。」
「真的嗎?」小胖墩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真的,拿去玩,不過得注意安全哦。」
「哇!謝謝叔叔!叔叔你真土豪!」
小胖墩喊了一嗓子,周圍的孩子們瞬間歡呼起來。
景修然又拆了幾盒轉轉樂,分給了周圍的孩子。
劉師師也蹲下來,幫著給幾個小女孩分發那種帶翅膀的小蜜蜂。
「姐姐,給我也來一根!」
「姐姐,你眼睛真好看。」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接過煙花,奶聲奶氣地說道。
劉師師雖然戴著口罩,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是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她伸手抽出一根仙女棒,幫小女孩點燃。
「你也很可愛呀,拿遠點哦,小心燙到手。」
「謝謝漂亮姐姐!」
小女孩舉著滋滋冒火花的仙女棒,開心地跑開了。
河灘上到處都是孩子們的笑聲。
分完了一大半存貨,兩人找了一處人相對較少的河灘。
腳下是鬆軟的沙土,麵前是漆黑流淌的河水,遠處是萬家燈火。
景修然把那根最大的加特林插在沙堆裡。
「準備好了嗎?」
劉師師退後幾步,拿著手機,點了點頭。
「呲——」
引信點燃。
景修然快步跑回來,站在劉師師身邊。
幾秒鐘後。
「突突突突突——」
數百發彩色的火球伴隨著尖銳的嘯叫聲,噴湧而出。
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織,映照在兩人的臉上。
劉師師興奮地舉著手機錄影,嘴裡發出「哇」的驚嘆聲。
火光映照下,她的臉龐忽明忽暗,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感染力十足。
一根放完。
兩人又各自點燃了兩根長長的仙女棒。
景修然拿著手機,冇有拍煙花,而是把鏡頭對準了劉師師。
畫麵裡。
她揮舞著仙女棒,火花在黑夜中畫出一個個光圈。
背景是漫天的焰火和遠處城市的輪廓。
有些模糊,噪點很大。
但那種氛圍感,卻絕了。
「修然!你看!」
劉師師轉過身,衝著鏡頭揮手,笑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
遠處的城市廣場傳來了沉悶的鐘聲。
「當——」
零點到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
整個城市的上空,無論是東邊還是西邊,無數朵巨大的煙花同時升空,炸開。
黑夜在這一刻被照得如同白晝。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要把這天地都翻轉過來。
劉師師停下動作,仰頭看著這漫天的璀璨。
景修然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
劉師師回頭。
兩人的目光在絢爛的煙火下交匯。
冇有那些宏大的誓言,也冇有對未來的豪言壯語。
隻有此刻。
隻有眼前人。
在這個喧囂而寒冷的除夕夜。
他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融入了這萬家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