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武夷山,九曲溪。
「導演。」
「導演好。」
劇組中有導演組,通常有很多位導演。
什麼二組導演,執行副導演,選角導演,現場導演,王導、李導、馬導……
但有且隻有一位,稱呼時既不能加職務,更不能加姓,隻能稱「導演」。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也即常規劇組中的頭號話事人。
在《鹿鼎記》劇組,這個「導演」就特指於閔。
山羊鬍,無邊框眼睛,染著幾縷黃毛,不羈中帶著一絲敗類氣。
對所有打招呼的,都微笑點頭。
「都精神點,注意力集中,好好拍完這場,晚上加硬菜。」
鼓舞完士氣,還不忘背著手,哼著曲兒,去嚴陣以待的趙劍那裡浪上一圈:
「行行走,走行行,信步兒來到鳳凰廳,這一年四季十二月,聽我表表十月花名~~」
「咦老趙,幹嘛愁眉苦臉,最近壓力很大啊?」
趙劍:「?!」
……
陸昊下午的任務是拉威亞。
雖說劇組已經聘請了專業的威亞公司,設定了威亞組,但對於魯保、周仲文這種老武行來說,還是更習慣也更信任自己的兄弟們。
拋開安全因素。
威亞戲要想拍的精彩,除了吊威亞的演員本身平衡感好,能做出一些高難度動作外,還需要拉威亞的人懂得配合。
尤其是「頭把」。
他掌控威亞的上下速度、飛行高度、飛躍距離和落點位置。
演員要對「頭把」絕對信任。
具體到這場戲,「頭把」就是周仲文,魯保親自點的將。
說來也怪。
明明武術組分了兩個山頭,下麵小弟各種看不慣,關係時不時來點小緊張,這二位也是脾性不和,平時見麵聊不了幾句,但一旦其中一人要吊威亞,必會點名另一人當「頭把」。
一小時後。
「找陰涼地休息一下,不要走遠。等開機。」
周仲文一聲令下,大夥丟下鋼絲繩,邁開腳丫子就往岸上陰涼處跑。
大中午的,太陽暴曬,之前已經有兄弟中暑被扶下去了。
「等等等,等個雞兒,趁現在腦子還記得清,一口氣拍完得了!」
「就是,明明導演和趙老大都在,立刻開機,趁熱打鐵多好。」
「你倆耳朵裡塞驢毛了,沒聽見媒體開放嗎?哎,瞧好了吧,有記者在現場拍攝,今天這場戲要求肯定賊高,哥兒幾個且有的苦頭吃。」
「怪不得設計這麼難!盪位飛過去,加平轉,接直盪,後盪,再飛起來,側身旋轉五圈,再頭朝下俯衝……特麼得虧是崔磊,換個人一遍就嗷嗷狂吐了!」
「哪個吊大的看過小說,小磊哥演的這李西華究竟是怎麼個牛逼人物,給他設計這麼吊炸天的動作?」
「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高手裡麵,有陳近南,馮稀飯,大奸臣鰲拜……還有一個斷了胳膊的師太。」
「不會是原創角色,專門設計來捧崔磊哥的吧?」
陸昊默默喝著綠豆湯,沒有參與討論。
作為天賦平平的修士,他卡在築基圓滿幾百年。
轉世重修過很多次。
為了尋找突破機緣,也去過很多大世界、小世界、秘境歷練探險。
但沒有一處有當前的這個地方奇特。
以往隻要覺醒胎中之迷,他的精神意識立馬就可以去偽存真,隻留主幹。
但這一次,區區22年的生長經歷,卻容納了海量的資訊。
神魂堅韌,信念強大。
竟能夠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他的主意識判斷,甚至一些習慣。
就譬如現在。
多年的謹慎習慣,周遭十五米之內,誰靠近了,誰離開了,誰剛才悄悄看了他一眼……他都能夠覺察得到。
然而整個身體卻是鬆弛的。
竟似絲毫不擔心自身的人身安全。
問題是,經他認真分析後,發現的確也不太需要擔心。
「餵陸昊,仲文哥說你金庸小說倒背如流,有李西華這個人嗎?」
「有。」
「真有啊,武功高嗎?」
「一流中上,跟陳近南差不太多,一點點。」
「扯淡吧你!別以為你大學生就可以亂吹牛逼,搞得就跟這裡隻有你一個人認識字會看《鹿鼎記》似的?還特麼跟陳近南差不多,吹牛逼不上稅,你知道陳近南是誰嗎!」
另一人跳出來不服道。
陸昊瞥了這貨一眼。
可惜,這裡不能隨便練人丹,也沒辦法練。
那暫時沒事了。
本不想搭理,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一群人走近。
領頭的那個逼逼叨叨、不斷指指畫畫的傢夥,人高馬大,花白鬍子。
說話間還散發著一股攻擊性極強的奇特口臭。
辨識度極強。
「李西華在原著小說裡,一共隻出現三次。」
陸昊當即決定不跟差點成為人丹的那貨計較。
他自幼熟讀各類武俠經典,金庸武俠更是信手拈來。
所以才會中了邪似的,大學畢業混進劇組當武行,拍武打片。
覺醒胎中之謎後,神魂更是空前強大,過目不忘屬於是基本操作。
過往讀過聽過看過的,隻要稍一回憶,就能事無巨細,全部回想起來。
……
張紀忠正在跟記者們吹牛逼。
吹自己主創團隊有多努力,各方麵準備有多充分,這次製作有多精良。
4000萬的投資基本全都砸在刀刃上。
同時含沙射影地嘲諷某些明星獅子大開口,某些明星吃不得苦,某些明星一心幾用想軋戲。
總之一句話,不是他們拒絕自己,是自己看不上他們:
「我的戲片酬不高,這是眾所周知的,因為要保證品質,主要預算要花在製作上。」
「還有就是必須沉浸式的創作,我的要求就是,主要角色在自己的戲份殺青之前,得全程跟組。那有些人就做不到,哎呀我有一部電影已經簽了,能不能中間請幾天假,對不起,不能!」
「還有的不想把頭剃光,有的嫌頭飾太重衣服太熱,對不起,這種人不用!」
「創作方麵,我們做這劇的初衷,首先就是尊重原著……」
然後就聽到了關於李西華的紛爭,隨即,是陸昊的聲音傳來:
「第一次是闖天地會青木堂。
天地會兩大高手關安基、徐天川以及沐王府兩大高手柳大洪、吳立身以為他是敵人派來的奸細,同時出手。
李西華一眼看出四人的招式破綻,輕易從合圍中脫身。
天地會的關、徐隻是普通的二流高手。
但沐王府柳、吳皆有一流的實力。
兩個二流,加兩個一流,全力出手,短時間內不僅未能拿下李西華,還被他從容脫身。
實力保底也是一流中上。」
陸昊聲音清亮,吐字清晰,用詞講究,有種說書先生的節奏和韻致。
他在某一世的某個小秘境苟活養傷時,扮過十年的說書先生。
不待張紀忠說什麼,一眾記者已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第二次在柳州城。
神龍教的瘦頭陀突然暴起,將韋小寶製服。
在場的三位高手陳近南、吳六奇、李西華為了助韋小寶,同時出手攻擊瘦頭陀。
三人幾乎一起製住了瘦頭陀的要害。
實力應該差不太多。」
「第三次呢?」
先前出言不遜那位「人丹兄」聽得最上頭,不知不覺間已經挪到了陸昊跟前。
陸昊跟看大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
向九曲溪那邊努了努嘴:
「就是今天要拍這場了。」
「李西華找李自成復仇,一對一單挑。」
「憑武功成功製服李自成,但被李強行開掛,一聲霸王吼震得失神,武器失手落地,由勝轉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