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無能的導演
陸昊搖頭,語氣篤定:「你是周瑜的妻子,還懷著身孕。
你來這裡不是送死的,更不是來給周瑜戴綠帽子的。
所以拖延隻是戰術目的。
你的動機得是先求保命,然後拖延,最後纔是話裡有話誅心曹操。
情緒要層層遞進,一步都不能亂。」
他看著林吱玲,加重了語氣:「你內心一定是緊繃的,表麵卻要裝得平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剛剛演得太平淡了。
少了那種孤身入虎穴的暗湧。
我看著分明是來跟老友敘舊的。」
陸昊說著,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句,「你表現得太平靜,甚至有些熟稔,會給觀眾傳遞錯誤訊號,會覺得怎麼會這樣,難道你們倆當年有一腿?
這樣一來,連赤壁之戰的緊張感都被磨沒了,完全跑題。
本來劇本寫成這樣是編劇導演的鍋,也變成你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表現出一點怕,但又不能太怕,表麵上得繃住?」
林吱玲眼睛一亮,顯然是聽明白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裙擺。
低頭想了想,「那我第一次執壺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顫,這個細節可以嗎?」
「可以。」
陸昊點頭,又補充道,「除此之外,開口說話前,加一個喉頭輕滾的吞嚥動作,但一定不要太明顯。
要的就是那種剋製的緊張。」
林吱玲若有所思,眼睛賊亮。
陸昊說完,側過腦袋,上上下下認真打量了她一眼,:「你把你剛才進來之後是怎麼落座的,給我演示一下。」
「嗯好的。」
林吱玲就很乖巧地站起來。
來了一個古典式女士慢坐。
先微垂眼瞼,步態輕緩地走到一旁。
站立定身後,右腿先輕屈膝,緩慢下沉,左腿跟進,臀部輕觸坐具。
全程腰背挺直,挺胸收腹。
落座後,雙手交疊於膝上。
動作慢且穩,毫無急促之感。
活脫脫一副名門閨秀的模樣。
陸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看得出來,誌玲姐姐是下過苦功夫的。
但他還是直言不諱:「有三個問題。
第一不能正坐,太熟悉太沒分寸。
坐的時候身體側對曹操約45度。
既符合禮儀,又能顯出敬而遠之的姿態。
既示敵以弱,又不失分寸。
其二,落座後不必刻意挺胸,自然挺拔就好,更符合小喬的鬆弛感。」
自然————挺拔?
林吱玲小嘴微張。
睜著小鹿般的眼睛看著陸昊,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話?!
陸昊懶得解釋,繼續道:「第三,你落座後雙手交疊之前,要拇指輕叩、指尖不外露。
這個姿勢既符合古代名門仕女禮儀,也能進一步顯示你是把緊張藏起。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這些包括之前說的指尖微顫、喉結滾動————都屬於特寫設計。
你必須提前跟攝影溝通,他纔能夠捕捉到你!」
「嗯,嗯呢。」
林吱玲越聽眼睛越亮,越聽越是佩服。
心裡越發覺得,自己主動來找陸昊請教的這一步棋,真是走得太對了。
不知不覺間又往陸昊身邊挪了挪。
兩人幾乎算是肩並肩並排坐在台階上。
「還有嗎,陸昊?」
兩人這番不斷貼近,嘀嘀咕咕,聊得飛起。
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嘀咕了一句:「嘿!這纔是周瑜和小喬該有的樣子嘛!梁朝偉也太矮了點!」
這話剛巧飄進吳白鴿的耳朵裡。
他當即朝這邊看了過來。
自打林吱玲進組,待人接物向來客客氣氣,周到有禮。
情緒穩定的可怕。
從不耍大牌發脾氣,甚至連句重話都沒有。
但很明顯的,始終跟所有人都保持著一點距離。
而礙於她的身材、顏值和氣場,太過靚麗有壓迫感,大家也不太敢跟她接近。
還從沒見她跟哪個演員走得這麼近。
貼得這麼熱絡。
「還有就是你的眼神,這個極其重要。」
察覺到正主吳白鴿看了過來,陸昊故意將聲音再次壓低了幾分。
引得正聽得入神的林吱玲下意識探過頭來。
兩人距離瞬間拉得極近。
髮絲撓得臉頰有點癢,甜香直往鼻子裡竄。
看著就像在竊竊私語、親密咬耳朵。
「導演應該是要求你的眼神純淨、善良,看誰都帶著幾分溫柔。
但在這個場景裡,你不能再這麼溫柔。
對麵坐著的,是懸在江東父老、東吳百姓頭上的一把刀。
是跟你夫君不死不休、立場完全對立的敵人。
再加上小喬這孤身闖營的舉動,本身就會被解讀成美人計,讓人不爽,覺得憋屈兒戲。
所以這個時候,反倒必須得適當跟曹操劃清界限。」
陸昊抬手,虛虛在自己眼尾處點了點:「你的眼神要稍微銳利一點。
太溫柔的話,在觀眾眼裡就不是溫柔,是媚」了。
你記住,八個字:
太近顯媚,太遠顯怯。」
林吱玲聽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眼睛裡的迷茫徹底散去。
她總算明白自己演不好的癥結在哪了。
不是儀態不到位,是人物理解出了偏差。
她不是專業演員,信念感沒那麼強。
所以總覺得小喬這樣做有些彆扭,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演出來自然就差了火候。
而陸昊這番話,恰好幫她把人物邏輯勉強捋順了。
瞬間也就能自洽了。
「謝謝陸昊,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她語氣裡滿是雀躍,眉眼都亮了起來。
「你真懂了?」
察覺到吳白鴿腦門上星雲在動盪,顯然心情不是很平靜。
陸昊就愈發地進入狀態。
他側過腦袋,進一步貼近誌玲姐。
這次是真的在說悄悄話:「你即便把這些都做到了,也隻是勉強60分,因為你全程跟著張豐毅老師的節奏。
你想不想拿到點主動,跟他演的有來有往?」
說著,他蠱惑道:「這場戲,你演的小喬本來就是來拖延時間的,你是在等東風。
你得慢。
而曹操他是相對急切的,因為大軍已經開拔,他不能耽誤太久。
他要快。
所以這場戲想要精彩,你想演好,就必須要搶。
跟張豐毅老師搶節奏。」
「啊,還可以這樣嗎?」
林吱玲呼吸有點緊促。
她感覺自己原本期待的一棵小樹,現在陸昊準備給她一片森林。
「陸昊,那我該怎麼做?教我。」
她可太想了。
沒有人知道她演小喬的壓力有多大,隻有她自己知道。
如有有可能,她實在實在太想證明自己了!
「等一下開拍的時候。
你端上了茶,張豐毅老師端起茶杯,準備一口氣牛飲,然後發兵。
你不要光乾巴巴地說台詞別急」。
在說的時候,你突然伸手,輕緩但準確地擋住他的杯沿。
用突然的動作占據這個畫麵的主動,打亂他的節奏。
但是千萬注意,不能碰到他的手,要顯示你的分寸感。」
「嗯嗯。
「」
這場景,光聽一聽就感覺有些厲害。
林吱玲這會激動得都有點冒汗,連忙點頭:「我知道了!」
「不,你還不知道。」
陸昊搖了搖頭:「以張豐毅老師的演戲經驗,你突然間變節奏,他肯定見獵心喜,要做出對等反應。
所以你要提防著他突然拍桌或者靠近。
這個時候你不能慌。
作為小喬,你必須穩住,隻能通過微動作來顯得緊張。」
「啊這這這————這怎麼弄啊?」
林吱玲一臉侷促,完全代入了情緒,慌慌張張地看著陸昊,「陸昊,你這可得教我!」
「這樣吧,我演曹操,你演小喬,我會突然做出一些相對不好猜的動作,你來給出準確的應急反應。
來,深呼吸,做好準備。
準備好了告訴我。」
現在拍攝現場的情況,就像是有人在釣班花,而且快成功了。
因此,在場所有雄性都或正麵、或偷偷地在觀察著這邊。
林吱玲三呼三吸之後,咬了咬唇,軟糯糯道:「準————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
陸昊突然探身,嘴巴徑直往她唇角湊去。
這動作來得太快,林吱玲根本沒反應過來,更沒料到他會是這個舉動。
整個人瞬間僵成了一塊木頭。
隻能像隻受驚的小鴕鳥似的,猛地閉上了眼睛。
陸昊當然沒有真的親下去。
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必須得她自己主動親纔算。
嘴巴離她的唇角隻有兩厘米時。
他驟然停住。
可在片場其他演職人員眼裡,借著角度的偏差,兩人分明就是實打實親上了。
而且親的還是嘴。
「你這不行啊,閉上眼睛算什麼?
你想想,要是張豐毅老師真的選擇類似表演方式,就算概率小,但你一閉眼、渾身緊繃,那叫什麼?
欲拒還迎?
這根本不是小喬該有的樣子!
你得穩住!」
陸昊收回腦袋,皺眉嫌棄道。
轉頭就看見林吱玲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侷促地攥著裙擺,連聲道歉:「對不起陸昊,是我沒做好————咱們重新再來一次,好嗎?」
」
」
「???」
」iii,,大庭廣眾,朗朗乾坤。
陸昊「親」了林吱玲,林吱玲非但沒惱,給他一耳光,還紅著臉道歉,並央求他再來一次。
怎麼滴,是他的舌頭能雕花嗎?!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讓片場所有人都徹底蒙了。
「撲通一—」
不知是哪個場記受到的刺激太大,手裡的水杯沒拿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這一聲響,像是按下了某種開關。
瞬間將片場詭譎的氣氛拉回了正常。
副導演眼尖,留意到吳白鴿的臉色陰沉得厲害,也不管才休息了十幾分鐘,當即扯著嗓子喊:「各部門注意!休息時間到,馬上開拍!」
「那個誰,趕緊去喊張豐毅老師!」
「小喬準備!」
「無關人等暫且離場!」
陸昊拍了拍誌玲姐姐的手,以示鼓勵。
而後不緊不慢,主動走到吳白鴿麵前,關切道:「導演,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吳白鴿眼神複雜地瞥了他一眼。
深吸一口氣,居然沒發火。
應該是身體狀況實在不允許,那股火氣硬是沒竄上來。
他沉默兩秒,冷不丁問:「陸昊,你跟林吱玲很熟?」
「哦,導演,也不算熟。」
陸昊一臉真誠,「今天是第二次見,不過聊得挺投緣。導演千萬別誤會啊,剛剛我們是在試戲,借位來著,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吳白鴿顯然沒信。
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淡淡的「哦」,便轉回頭。
沉著臉坐回了監視器前。
陸昊心裡嘖嘖稱奇:
不愧是闖蕩過好萊塢的大導演,這心胸是真開闊,這種騎臉操作,都沒當場發作。
他之所以上前當麵踩臉,補上兩刀。
就是要故意撩撥一下吳白鴿的情緒,看看那團星雲的反應。
這種程度的刺激,還遠遠不到可以摘走的火候。
但路子是對的。
解藥就在小喬身上。
唉,果然啊。
自己終究還是逃不了和台島第一美女們的孽緣。
沒辦法,隻能受點累了。
他自然是不怕吳白鴿翻臉的。
吳白鴿要是敢翻臉,或者乾脆動換角的心思,「欺負他」。
那他就敢把這位導演全身上下的技能包一個個都給活捋下來,半個子兒都不剩。
可惜啊,人家愣是「無能」了一把。
生生給忍下去了。
不過這忍氣吞聲,於陸昊而言,也有現成的好處。
自此以後,吳白鴿必然是煩透了他,巴不得他離片場、離小喬越遠越好。
那麼接下來,搞定小喬後,他要是偶爾請個十天半個月的假,應該就很容易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