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底。
武夷山景區,翠綠秀氣,驕陽似火。
《鹿鼎記》劇組。
「駕!駕!」
一身紫衣的方怡,駕著馬車,碾著泥濘的道路狂奔。
正前方,兩台滑軌攝影機,一台冒著青煙的薄煙機,並行而來。
鏡頭之外,馬車的前麵沒有馬。
六個年輕武行,拽著馬車奮力狂奔。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昨晚的雨沒下透,太陽一曬,暑氣蒸騰,悶熱黏膩。
幾條拍下來,人人滿頭大汗,臉上煩躁又猙獰。
「哢!過了!」
剛鬆了口氣,就聽導演又在喊:「休息十分鐘,再保一條!」
「保保保,保個雞毛啊!」
「純傻逼!怎麼不回去給你家婆娘保胎去?」
武行們嘟嘟囔囔回到補水的地方。
端起清澈見底的綠豆湯,咕嘟咕嘟往肚子裡灌。
陸昊抄起長勺,精準將每個空碗添至八分滿。
視線則是落向了斜對麵。
駕車的「方怡」,車廂裡躺著的「劉一舟」,作為劇中主要演員,小有名氣的明星,占了最好的一處陰涼地。
冰水、風扇享受著,說說笑笑,等待化妝師補妝。
飾演方怡的劉姿,甚至弄了張摺疊躺椅。
大長腿一撩,愜意地將鞋子脫下,露出濕漉漉的白襪透氣。
「小陸,腳怎麼樣了?」
問話的是周仲文。
武術指導趙劍的左膀右臂,武術組兩座山頭之一。
陸昊一週前腳崴了,腫成了大饅頭,在賓館裡歇到今天早上才重新復工。
「全好了。仲文哥,有事您說。」
「那成,等下你替大劉跑一趟,這貨掌心的水泡全給磨出血了。」
「好。」
依然跟之前一樣的積極昂揚,聽話好使。
但周仲文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似乎因為這次受傷休養,小夥子一下子沉穩了許多,眼裡多了種說不出的深。
說起這事,周仲文就牙癢癢,想找李禿子乾架。
媽的道具組不講武德!
那個有三句台詞的天地會小秀才一角,小陸明明就是最佳人選。
本身形象氣質頂呱呱,還是本科畢業的正經大學生。
就道具組那倆歪瓜裂棗,哪裡爭得過?
沒想到居然耍陰招,弄個爛箱子把小陸的腳給崴了。
當時小陸正站在高處,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怕是真要把人給摔壞了。
據大劉後頭跟自己講,小夥子當時被嚇壞了,回去後在賓館裡昏睡一整天。
再醒來時,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沒之前那麼話癆。
開始翻看賓館裡的所有報紙,還托人買來了各種法條法規。
昨晚半夜兩點,大劉起來撒尿,發現小陸躲在走廊裡翻書。
兩眼放光,津津有味。
還以為是什麼小黃書,火急火燎湊近了一看:
淦,《刑法》!
「小陸啊小陸,一個小角色而已,可不能衝動胡來啊!」
將心底的隱憂壓下,周仲文拍了拍陸昊的肩,安撫道:
「不用緊張,這條已經過了,跟著他們幾個混一下就行,喊跑就跑,讓停就停。跟大劉一樣,今天給你也補50!」
「謝仲文哥。」
……
拍攝重新開始。
陸昊不緊不慢,落在最後麵。
等其他五個先選好位置,剩下的一個,就是他的。
覺醒胎中之迷已經有六天時間,通過融合這一世前22年的記憶,他已經基本搞清楚了狀況,也暫時放棄了重修魔功的嘗試。
沒可能。
此方天地,完全是另外一種邏輯玩法。
好在,畢竟是築基大真人轉世,多少有些金性殘餘。
儘管距巔峰萬不存一,也足以讓他與普通人在某些方麵,拉開檔次差距。
譬如此時。
隔著十幾米遠,他還是輕鬆聽到了最前麵兩位光膀子漢子的竊竊私語:
「怎麼樣,弄不弄?」
「必須要弄。這機會多難得!瑪德女明星就是女明星,名氣不大,長得可真夠騷,那勾魂眼,那大長腿,細腰大胯,一扭一扭的,真雞兒要命!」
「哥快別說了,快說說怎麼弄?」
「等下咱哥倆一左一右,占住劉姿最前麵的位置,拉的時候,稍微比之前跑快一點,這樣慣性大,等導演一喊哢,咱倆同時站樁發力來個急剎,她是站著拉韁繩,肯定不穩,機會就來了。」
「妙啊!嘿嘿。」
「記住!你特麼千萬不能亂伸手,更不能貪!她給啥咱吃啥,全看個人運氣。」
「哥你放心,我哪有那膽!」
陸昊聽明白了,這是想藉機揩劉姿的油。
肯定也不是第一次乾類似事了。
有經驗,有原則,居然還特麼懂分寸,是個人材。
《鹿鼎記》劇組中,整個武術組都是趙劍的人。
但陸昊跟這二位完全不熟,一句話也沒說過。
這倆是跟著武術組另外一座山頭「炮哥」魯保的。
不同於周仲文出身雜技劇團,身邊聚集的大多都是戲劇武生、雜技演員、退役運動員,以及陸昊這種半路出家的純武俠愛好者。
魯保出身武術專業隊,拿過不少大獎。
他就隻看中專業練武術有功底的。
跟著他混的全是練家子。
這幫人多少有些傲氣,開口閉口李蓮傑、趙汶卓,不太看得上陸昊他們。
連帶的,周仲文明明是最早跟著趙劍的,還是老鄉,在組裡卻隱隱被魯保壓了半頭。
站位很快選好。
陸昊撿了個距離馬車最遠的位置。
兩位人材練家子,如願占據最內側。
補完妝的劉姿,衣袂飄飄,抓著韁繩站在馭手位置,就在二人身後半米。
透過山間的野風,二人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股又潮又暖的香水味兒。
「嗯?」
陸昊離得近了,隱隱發現她頭頂有一股裊裊紅氣,貌似有點意思。
「各部門準備——」
「開始!」
「駕!駕!」
劉姿滿臉焦急,弓起身子,拚命抖動韁繩。
將護送情郎逃命的腦殘女俠,演繹得很到位。
鏡頭後的二組導演非常滿意。
暗道果然戲就是要磨的!
這一遍馬車速度很快,泥漿飛濺,顛簸起伏。
劉姿身體緊繃,臉上的緊張非常逼真,很有說服力,整個鏡頭畫麵張力十足。
弄得他都忍不住想再要保一條試試了。
「哢!」
兩位人材迅速對視了一眼。
同時降重心,雙手死死抱住木桿。
氣沉丹田,腰馬合一,雙腳微分,不丁不八。
不指望真能停下。
畢竟四大於二,況且馬車本身還有慣性。
他們要的就是前後力道對沖時,車身猛的一晃,讓劉姿一個趔趄,好順理成章、手忙腳亂地去攙扶。
要是能往前跌倒,那操作餘地和容錯空間就更大了……
但當二人紮好樁,猛的一發力。
高速奔跑中的馬車前段,竟然瞬間就被死死釘在地上。
巨大的慣性,使得後麵整個車廂掀了起來。
劉姿「啊啊——」慘叫著,沒有趔趄,也沒有跌倒,而是直接被向前甩飛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從二人的頭頂掠過。
危急時刻,那位文縐縐的小陸眼疾手快,一個箭步將她接在了懷裡。
但明顯吃不住這股力道,被狠狠沖翻在地。
巨大慣性之下,兩個人如連體人一般,死死抱在一起,好一通廝磨、翻滾。
與此同時。
轟的一聲巨響。
身後的馬車重重側翻在地,從中間斷開,成了兩截。
車廂裡的另外一位主演,飾演劉一舟的那位泰國小天王,長相酷似寶島林芝穎的TAE,被砸在了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