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星女郎
幾分鐘後。
顧昀一手托住周星星的下巴,一手扶住他的後腦勺。
微微一轉,猛地發力。
「哢噠!」
一聲清脆的骨響。
周星星渾身一震,緊接著,那股折磨了他許久的劇痛,就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順著頸椎直衝腦門。
世界清靜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那種彷彿有人拿著鑽頭鑽腦仁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周星星猛地坐直身子,不可思議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眼神裡的陰鬱瞬間消散。
真的————好了?
「行了。」
顧昀接過濕巾擦了擦手,重新癱回椅子上,語氣依舊毒舌。
「回去好好睡一覺,別整天想著你的電影,再把自己逼瘋了,下次就不是幾根手指能解決的了。
「到時候得開顱。」
周星星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懶散的年輕人。
這一次,他沒有生氣。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彷彿發現了新大陸的眼神。
他在顧昀身上,看到了某種特質。
那種對庸人的不屑,對專業的極致自信,還有那份不被世俗理解的狂傲與偏執。
在這個滿是虛偽客套的娛樂圈裡,人人都在演戲。
唯獨眼前這個人,真實得讓人————討厭,卻又讓人忍不住想探究。
這種目空一切,在自己的領域裡就是王的感覺————
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另一個領域的自己嗎?
是個瘋子。
也是個天才。
周星星沒有再說一句客套話,甚至連「謝謝」都沒說。
深深地看了顧昀一眼,彷彿要透過那件舊軍大衣看穿他的靈魂。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但他離開時的那個眼神,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是遇到同類時,才會有的眼神。
門關上。
顧昀重新坐回麻將桌前,把剛才推倒的牌又立了起來。
「來來來,繼續繼續。」
「剛才那把不算啊,重新來!」
劉亦非站在旁邊,看著顧昀那副賴皮的樣子,忍不住抿嘴偷笑。
這就是她的顧哥哥。
嘴上說著最狠的話,手裡幹著最暖的事。
哪怕是對那個傳說中的暴君周星星,也照懟不誤。
真帥。
那一晚的麻將打到了深夜,周星星離開時的背影雖然依舊孤僻,但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第二天,雨過天晴。
半島酒店的露台上,空氣格外清新。
顧昀正對著維多利亞港吞雲吐霧,享受著難得的清靜。
門鈴又響了。
還是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隻是這一次,他隻有一個人,手裡多了一瓶用舊報紙包著的陳年茅台。
他臉上的陰鬱散去了大半,卻依舊繃著臉。
或許隻有拍戲的時候,才能笑出來吧。
「來了?」
顧昀頭也沒回,指了指對麵的藤椅。
「坐。」
周星星沒客氣,把酒往桌上一放,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兩個男人,一老一少,一冷一熱,就這麼坐在露台上,看著維港的船來船往。
直到一根煙燃盡,周星星才開了口,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歉意。
「昨天————抱歉。那時候頭太疼,控製不住。」
顧昀沒說話,隻是拿起那瓶茅台看了看,年份不錯,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
周星星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其實,我覺得我們是一類人。
「都和這個圈子格格不入,都被人說是瘋子,是怪胎。」
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遇到同類的欣慰:「你懂那種感覺,對吧?那種站在高處,看下麵全是垃圾的孤獨感。」
「打住。」
顧昀抿了一口酒,嫌棄地擺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是懶,你是獨,這能一樣嗎?」
他轉過頭,眼神犀利,直刺周星星的內心。
「你覺得孤獨,是因為你把鏡子擦得太亮了。」
「你眼裡容不下一粒灰塵,所以你看誰都像垃圾。」
「你不是在拍電影,你是在潔癖發作,想把全世界都擦乾淨。」
「結果擦到最後,發現隻剩下你自己,這就叫活該。」
「至於我?」顧昀嗤笑一聲。
「我是真覺得他們是垃圾,所以我懶得擦,繞著走就行了。」
「別把你的強迫症和我的鹹魚道混為一談。」
周星星愣住了。
這番話很難聽,甚至可以說刻薄。
但他卻沒生氣,反而愣神了許久,最後竟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苦澀,卻又無比通透。
「潔癖發作————哈,形容得真貼切。」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知己。」
酒過三巡,話匣子開啟了。
聊到正在籌備的《功夫》,周星星嘆了口氣,眉頭又皺了起來。
「男主角我自己來,反派找了梁曉龍,包租婆我也想好了。」
「就是那個啞女————」
他搖了搖頭,一臉煩躁。
「試了幾百個,都不對。」
「我要的那種感覺,是一種未經雕琢的純淨,是那種在淤泥裡開出的小白花。」
「現在的女演員,眼裡全是**,太髒。」
顧昀晃著手裡的酒杯,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了一眼客廳。
落地窗內。
劉亦非正穿著一套卡通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
她手裡拿著把水果刀,正在笨拙地給章國榮削蘋果。
大概是技術太爛,蘋果皮斷斷續續,汁水濺得到處都是。
她也不惱,隻是皺著鼻子,一臉憨笑,眼神無比專注地跟那個蘋果較勁。
「燈下黑啊。」
顧昀努了努嘴,示意周星星往裡看。
「這不就是現成的?」
周星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太漂亮了。」
「而且太嬌氣,一看就是蜜罐裡泡大的,沒有那種苦味,啞女是個苦命人,她演不出來。」
「演不演得出來,試試才知道。」
顧昀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周星星的肩膀。
「等著。」
他推開落地窗,走進客廳。
「茜茜,別削了,那蘋果都快被你削成核了。」
顧昀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殘次品蘋果,順手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星爺想考考你。」
「啊?」
劉亦非一臉懵,擦了擦手上的果汁,看著走進來的周星星,有些緊張。
「星————星爺好。」
周星星沒廢話,直接進入導演模式。
「就一個場景。」
他盯著劉亦非的眼睛,語氣嚴肅。
「你是個啞女,從小被人欺負,剛纔有一群混混搶了你的糖,還推了你一把。」
「你很委屈,很無助。」
「這時候,你抬頭,看到了你童年的恩人,那個曾經救過你的大英雄。」
「演吧。」
沒有劇本,沒有台詞,全是情緒。
劉亦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試著皺眉,試著做出委屈的表情,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撒嬌。
但她從小生活優渥,被保護得太好,那種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撒嬌要糖吃。
太假。
周星星看了一分鐘,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果然不行。
這丫頭被保護得太好了,根本不懂什麼叫人間疾苦。
顧昀突然走上前,站在劉亦非麵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冷得像冰。
「劉亦非,你以為你媽去美國是幹嘛的?」
「她不要你了。」
「她覺得你是個累贅,把你扔在香江,自己去過好日子了。
「從今天開始,你沒錢,沒家,沒人管,下一頓飯在哪,你自己去垃圾桶裡翻吧。」
劉亦非先是一愣,大眼睛眨了眨,看著顧昀,小聲說道:「媽媽不在————但我還有顧哥哥呀。」
她伸手想去拉顧昀的袖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討好和依賴。
隻要顧哥哥在,沒錢也沒關係的。
顧昀心裡一軟,差點破功。
但他忍住了,直接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地後退一步,狠狠甩開她的手。
「想什麼呢?」
「我也煩了,帶著你個拖油瓶,我還怎麼找富婆?怎麼花天酒地?」
「我也不要你了。」
「以後你就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吧。」
劉亦非瞬間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連顧哥哥也不要我了。
那種巨大徹骨的孤獨和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卻因為不敢相信而倔強地沒有落下。
她站在那裡,孤零零的,像隻被全世界遺棄的小貓。
就在這時。
周星星迴頭了。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卻盛滿了破碎。
淚水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欲落未落。
而當劉亦非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周星星迴頭的那一瞬間。
她彷彿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種在絕望中迸發出的驚喜,依戀,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啪!」
周星星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就是這個!」
「我要的就是這個眼神!簽!馬上籤!片酬隨你開!」
顧昀看著瞬間入戲的周星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走過去,從兜裡掏出紙巾,輕輕給已經哭成淚人的劉亦非擦眼淚。
「行了,騙你的。」
「你媽沒走,我也沒走,剛才那是試戲,傻丫頭。」
劉亦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哇——!」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顧昀懷裡,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那件軍大衣上,哭得更凶了。
「顧哥哥你壞蛋!嗚嗚嗚————嚇死我了————」
顧昀一邊嫌棄地拍著她的背,一邊對周星星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