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任遠的推斷不怎麼對。
當天晚上,劇組的通知就下來了,單聯麗負責傳達,讓幾個暫時沒戲的演員去給有戲的墊詞。
墊詞,也可以叫搭戲。
除了極少數一鏡到底的電影,大多數電影和電視劇都不是按照故事邏輯的順序拍的,把一場戲拆成幾個小片段,最終通過剪輯讓它們連在一起纔是常規做法。
這裡麵就涉及到排程問題,劇組越大,排程越麻煩。
這場戲涉及甲乙丙三個人物,丙可能今天、明天拍,甲乙可能後天晚上才拍。可輪到拍甲乙的時候演丙那個演員人家的工作已經完成,不用來片場了。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有外人在拍攝現場,不出現在鏡頭裡,在鏡頭外給甲乙說一下丙的台詞,甚至要配合演出給出反應。
演戲麼,特別是對手戲,合作的演員如果能正確給出反應,是有利於演員發揮的。
任遠幾個乾的就是這個事。
他自然是沒有怨言,進組快十來天了,一直乾的都不是什麼正經事,通知人演什麼戲,幫人定妝,響應國家號召……哎,響應國家號召這事既正經也不正經,薛丁格的正經吧。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隔天,墊詞。
第三天,墊詞。
第四天,墊詞。
第五天,不墊了。
「8日清晨,以美國為首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用B-2隱形轟炸機投下五枚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DAM),悍然轟炸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南斯拉夫聯盟共和國大使館。新華通訊社記者邵雲環、《光明日報》記者許杏虎和朱穎當場犧牲,數十人受傷,大使館建築嚴重損毀。」
早上五點多,任遠照例起床晨練,沒練一會兒,廣播裡就傳來石破天驚的訊息。
「草!」
歷史又一次上演,任遠下意識爆了句粗口,也沒心思練什麼形體和基本功了。
跑回招待所一樓,敲開導演房門。
「小任啊,有事?」
「美國佬把咱們大使館給炸了。」
「啥子!」
外麵電線桿上的廣播依然在繼續,任遠配合著廣播內容給複述了一遍。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李源愣在原地,一時半會有點接受不了,任遠也沒再管他,走過幾個房間,又敲了專案監製延藝雲的房間。
延藝雲40多歲,是陝西電視台的,屬於投資方和製片方,並且還是實實在在的官方背景。
作為一個監製,延藝雲顯然跟李源不一樣,不需要起那麼早,任遠敲了將近一分鐘,房間裡麵才給出反應。
「誰啊。」
帶著起床氣且不情不願的聲音響起。
「延主任,出事了!」
任遠跟對方打交道不多,報名字估計是白費口水。
房間裡麵傳來猛然起床的聲音,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澎,門開了。
「出什麼事了?!」
體製內的人最怕「出事了」三個字。
任遠簡述了廣播內容,跟李源不同,延藝雲聽到「北約轟炸大使館」就已經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起床氣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深深的看了任遠一眼,說聲知道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任遠所能主導的了,他又回歸了曾經的職業,聯絡員。
之前是聯絡演員,現在則是聯絡招待所裡陝西電視台的人。
「小夥子,你叫?」
「任遠。」
「好,任遠,麻煩你去叫一下104的王文正,201的周南,202的劉強……讓他們來我這裡。」
延藝雲說了五個房間號,五個名字,見任遠行動後,他自己讓李源去通知道具組和攝像組。
有條不紊的聯絡,
雞飛狗跳的反應,
含「媽」量極高的小型會議,
群情激奮慷慨激昂的大會議。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今天的拍攝計劃自然泡湯。
晚上,劇組通知全體人員到鎮上的會議室看新聞聯播,新聞聯播開始前,延藝雲宣佈默哀三分鐘。
開啟所有頂燈,會議室裡依舊不是那麼明亮,會議室建成的時間不短,燈具也很久沒有維護了。
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百十號人的臉上,一會兒明,一會兒暗,莫名讓人煩躁。
百十號人直挺挺站著,低著頭,統一的姿勢,不同的心思。
煩躁的有,驚恐的有,麻木的有,不知所措的有,氣憤的也有。
「嘭!」
運氣似乎也不太好,天花板上的燈泡炸了一個。
一個小小的燈泡炸了,卻彷彿給這個老舊的會議室扔下一枚炸彈,一部分強裝鎮定的人霎時間尖叫起來,哪怕不是在他們頭頂炸的。
他們這一叫又把另一小部分人給嚇到了,場麵頓時有點亂。
「安靜,安靜!」最前麵的延藝雲高喊了幾聲,算是勉強把場麵維持住,他繼續道:「不就碎了一個燈泡麼,又不是天塌了,亂七八糟的像什麼樣子。」
會議室裡慢慢安靜了下來,人群的目光先是鎖定天花板,看看是哪個燈泡炸了,然後順著那個地方視線往下挪,看看有沒有倒黴蛋被波及。
運氣不錯,
在任遠頭頂炸的,燈泡碴子也掉在他頭上,現在他的頭上正散射著光芒。
「你怎麼樣?」馬雅書沖了過來問道,順帶讓他彎腰蹲下。
「這麼小的燈泡,我這麼大個人,沒事。」任遠說道,說完他也沒彎腰,也沒蹲下,隨手就那麼一扒拉,碎片渣子就掉的差不多了。
他那灑脫的樣子倒是讓不少人記住了。
「任遠說的不錯,就是個小燈泡碎了,他那麼大個人,不會有事。」延藝雲讚許的看了他一眼,也肯定了他的話,經他這麼一重複,倒是讓其他人聽出來不同的意思。
鎮上的人慢慢更換燈泡,新聞聯播也有條不紊的往下播著。
「今日清晨……」
「……」
「嚴重抗議。」
白天聽到的新聞,和晚上通過電視看到的視訊和爆炸現場,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散會以後,組裡的人三五個為一組往招待所的方向走,有沉默不語的,也有氣憤的,更有罵孃的。
有罵老美跟北約的,也有罵自己人的。
就他麼會嚴重抗議,乾一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