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年輕女人,大概二十出頭。
穿著簡潔的白色短袖襯衫和一條藏藍色的及膝西裝裙。
有著一張非常清麗端正的臉龐,麵板白皙,眉眼彎彎,天生帶著一種親切又大方的氣質。
頭髮是當時常見的及肩發,發尾微微內扣,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最上麵似乎是節目串聯單和一些稿件,步履匆匆,似乎在趕時間。
林寒江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個名字。
周濤。
沒錯,就是她。
未來的央視金牌主持人,以端莊、親和、極強的控場能力著稱。
不過現在的她,看起來還帶著剛入台不久的青春氣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而且她不是京都電視台的嗎?
怎麼跑央視台視台了?
林寒江微微皺眉,我走錯了?
觀察了四周,發現沒啥不對。
此時,兩人都是快步向前,在走廊並不算寬敞的中間地段,眼看就要擦肩而過。
可能是檔案太多擋住了部分視線,也可能是周濤心裡想著事情,她的胳膊肘不經意間碰到了林寒江。
「哎呀!」
周濤輕呼一聲,手中那摞檔案頓時失去了平衡,嘩啦一下,雪花般散落了一地。
幾張稿件還借著慣性滑出去老遠。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
周濤的臉騰地紅了,連忙蹲下身去撿,也顧不上儀態,顯得有點手忙腳亂。
「我沒注意看路,撞到你了,真抱歉。」
林寒江也立刻蹲了下來,幫她一起撿拾。「沒事,沒關係。我也走急了。」
「謝謝,謝謝您。」周濤接過林寒江遞來的檔案,抱在懷裡,這才抬起頭,仔細看向這個幫她的年輕人。
見他麵容俊朗,眼神沉靜,不像台裡的工作人員。
便帶著歉意和好奇問道:「您是……來台裡辦事的?沒撞疼您吧?」
林寒江站起身,微笑道:「沒有,不礙事。我是來送材料的,參加青歌賽的選手。剛才我也沒看路,不怪你。」
「青歌賽的選手?」
周濤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抱著檔案也跟著站起來,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驚訝和確認。
「林寒江?你是昨晚唱《春天的故事》的林寒江同學?」
「對,是我。」林寒江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真的是你!」
周濤臉上的歉意被驚喜取代,她下意識想伸手,又發現雙手都被檔案占著,隻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周濤,是京都電視台的播音員。」她隨即解釋道,「今天跟台裡領導過來,和央視文藝部的老師交流學習,送些材料。」
她語氣坦然,並不掩飾自己地方台工作人員的身份,但言談舉止間已能看出良好的素養。
「原來是這樣。」林寒江點頭。
未來的央視台柱子,此刻還在地方台積蓄力量,但顯然已開始接觸更廣闊的平台。
「那個……」
周濤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略帶無奈的笑意。
「我們台文藝部有位老師,今天中午好像去找過你採訪?回來在辦公室直嘆氣,說碰了個軟釘子。」
她說著,好奇地打量著林寒江,似乎想從這個看起來溫和沉穩的年輕人身上,找出讓老記者都鎩羽而歸的特質。
「沒想到在這兒碰到正主了。」
訊息傳得真快。
林寒江笑了笑,語氣平和地解釋:「算不上釘子。隻是覺得把事情說清楚,按規矩來,對大家都好。我確實和廣東台簽了獨家採訪協議,所以其他採訪暫時不方便接受。」
周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身處媒體行業,自然比一般人更明白獨家協議的意思。
這廣東台還真是下了血本。
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生,處理起這些事來竟有種超乎年齡的清晰和果斷,這讓她頗有些刮目相看。
「明白了。你那首《春天的故事》寫得好,唱得也好,我們台裡不少老師都誇。」
她誠懇地說,隨即語氣轉為鼓勵。
「決賽快到了吧?加油!期待看到你更精彩的表現。」
「謝謝,我會盡力。」林寒江禮貌回應。
「那我就不耽誤你送材料了。」周濤側了側身,示意他先走,「往前右手邊第三間就是青歌賽組委會辦公室。」
「好,謝謝。也祝你工作順利。」
林寒江頷首道別,轉身去往青歌賽組委會辦公室。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周濤,還真是漂亮,身材也高挑。
希望以後還能遇見。
她原先應該是要被安排到原戶籍地工作的,後來為了定居京都,也是費勁氣力。
看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
沒一會兒從央視大樓裡出來,隻是把歌曲送過去,簽個字就可以了。
回學校就不用那麼著急,選擇了公交車,該省省該花花。
省下的錢夠他吃好幾頓了。
長安街上,下班高峰已然來臨。
汽車的鳴笛聲、公交引擎的轟鳴聲、還有自行車鈴那清脆密集的「鈴鈴」聲,不絕於耳。
最壯觀的莫過於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自行車流,穿著白襯衫、藍褲子、花裙子的男女老少,奮力蹬著車,匯成一片。
平時不到一小時的路程,這次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
當林寒江在中國音樂學院站擠下車時,夕陽的餘暉已將天際染成金紅。
飢腸轆轆的他直奔食堂。
學校的食堂是棟兩層的老式建築,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即使週末,學生依然很多。
這食堂兩層,一層飯菜大多學生在吃。
二樓大多是教師和一些比較富裕的學生去的。
林寒江以前一個星期起碼能去個三四天二樓,去吃小炒菜,菜品從2到10塊錢的樣子。
現在也隻能來一樓的大夥房,畢竟價格親民。
這裡與二樓小炒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空間寬敞卻顯得擁擠,十幾排長長的木質桌椅幾乎坐滿了人。
打飯視窗前排著好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隊,學生們伸長脖子看著櫥窗裡熱氣騰騰的菜餚,手裡捏著皺巴巴的飯票和零錢。
林寒江走到隊伍末尾,目光習慣性地投向牆上那塊小黑板。
粉筆字寫得密密麻麻,但仍能看清今日的菜價:
【素菜類】
炒土豆絲 0.15元|醋溜白菜 0.15元|清炒豆芽 0.15元
燒茄子 0.18元|家常豆腐 0.18元|酸辣土豆絲 0.18元
【半葷類】
鍋塌豆腐 0.20元|西紅柿炒雞蛋 0.20元|辣椒炒雞蛋 0.20元
木須肉 0.25元|肉末粉絲 0.22元|蔥爆肉片 0.25元
【小葷類】
魚香肉絲 0.40元|宮保雞丁 0.40元|京醬肉絲 0.42元
溜肉段 0.45元|辣子雞丁 0.40元|土豆燒肉 0.38元
【大葷硬菜】
紅燒肉 0.60元|四喜丸子 0.60元|回鍋肉 0.60元
紅燒排骨 0.65元|醬香肘花 0.70元|整隻滷雞腿 0.55元
【主食、湯】
米飯(兩) 0.10元|饅頭(個) 0.05元|花捲(個) 0.05元
肉包子(個) 0.15元|素餡包子(個) 0.08元
免費湯|紫菜蛋花湯 0.05元|酸辣湯 0.08元
林寒江的目光在「鍋塌豆腐」上停留了片刻。
這北方的家常菜,此刻讓他莫名想起了作家劉震雲早年散文中,對北大食堂一份鍋塌豆腐那種近乎奢侈的嚮往。
時移世易,對很多人而言,能吃上一份心儀的好菜,依舊是平凡日子裡切實的慰藉。
他摸了摸褲兜裡僅剩的幾塊零錢,還有一些飯菜票。
廣東台那兩千塊還沒影兒,金老師和師姐給的錢得省著用。
父親的債務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生活不易,重生賣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