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和張也兩人如蒙大赦。
趕緊在鋪著同款沙發巾的長沙發上坐下。
兩人來到老師家,都快被罵了一個小時。
雙腿都快站麻了。
林寒江這纔有心思稍微打量一下老師的客廳。
房子不大,典型的八十年代單位家屬樓格局,兩室一廳,約莫八十平米。
陳設十分簡樸,甚至有些過時。
但有幾樣東西格外顯眼。
牆角立著一套黑色鋥亮的先鋒組合音響,旁邊是一台索尼29寸彩色電視機。
在這個一台21寸國產彩電還要四五千塊,堪稱奢侈品的年代。
這台進口大彩電和高階音響,無聲地彰顯著主人不同的品味和經濟實力。
林寒江想起自己家那台,已經連同傢俱一起被搬走抵債的長虹21寸彩電。
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這真是個奇特的年代,有人為溫飽掙紮,有人已開始享受舶來的高品質生活。
敢闖敢拚成了時代標語,一首《愛拚纔會贏》唱遍大江南北,激勵著無數人下海淘金,也悄然改變著社會的財富結構和消費觀念。
他正出神,忽然感覺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
轉頭,隻見坐在身邊的師姐,正用一種極其複雜,還有一點點圖謀不軌的眼神看著他。
張也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身體朝他這邊微微傾斜,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小聲說:“寒江,那個師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師姐你說。”
“這首歌你唱的新歌《春天的故事》,能不能讓師姐也唱唱?”
她說完,眼巴巴地望著林寒江,補充道,“我實在太喜歡了。我保證,肯定用心唱好,不糟蹋你的心血。”
林寒江也是微微一怔。
能讓已經小有名氣,眼光挑剔的師姐如此青睞並主動開口。
這比任何評委的高分,都更值得。
他幾乎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當然可以啊,師姐。你想唱隨時都可以,老師要是喜歡,也能唱。”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求之不得的爽快。
還乾脆授權給老師。
張也冇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反而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喜悅漫上眼底,她差點激動地叫出聲。
礙於老師在,隻是用力抓住了林寒江的胳膊。
金鐵霖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難得寒江有這份心,大氣。”
金鐵霖笑著開口,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小也,寒江,親兄弟明算帳,尤其在咱們這個行當。歌是寒江的心血創作,版權是他的。小也你要唱,這是好事,但該有的規矩不能亂。該給的費用,得給。不能因為你們是師姐弟,我是你們老師,就覺得可以含糊過去。傳出去,不像話,也壞了行裡的風氣。”
張也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老師說得對。師弟,你說,要多少?師姐雖然積蓄不多,但該給的一定給。絕對不能白唱你的歌。”
林寒江連連擺手,臉上帶著懇切:“師姐,老師,真不用這麼見外。一首歌而已,您喜歡唱,我高興都來不及,哪能……”
“不行!”
金鐵霖斬釘截鐵地打斷,語氣不容置疑。
“這事聽我的。寒江,你的心意老師明白,重情義,是好事。但規矩就是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尤其在咱們這個行當裡,創作的心血必須得到尊重,該算清楚的就得算清楚,糊裡糊塗的,以後反而容易生嫌隙。”
他略一沉吟,轉向張也,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小也,按照眼下圈裡通行的行情,新人創作,由有一定名氣的歌手來演唱。這樣一首質量上乘,題材正的主旋律歌曲。拿到首唱權或者一個階段內的獨家演唱權,價格通常在五百到一千之間浮動。”
“寒江雖然是新人,但就憑這首歌的水準和昨晚造成的反響,我看……也別五百了,就一千吧。你覺得呢?”
張也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聲音清脆:“一千,冇問題。老師您定得公道。”
她說著,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我等會兒就給李老師那邊打個電話說一聲,讓她公司幫忙擬個正式的演唱授權合同。”
她在李穀一麵前可以親昵地喊媽。
但在金鐵霖這裡,提到李穀一依然保持著李老師的尊稱。
張也簽約在李穀一那邊的文化藝術公司,演出經紀事務也由其打理,這種版權購買屬於公司行為,流程需要正規。
“師弟,這一千塊錢,你必須收下。你要是不收,師姐我拿著這歌去唱,心裡頭都不踏實,總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林寒江看著老師嚴肅的表情和師姐堅持的態度,知道再推辭就矯情了。
現在也是缺錢的時候。
也不能辜負了他們的好意和這份對創作勞動的尊重。
鄭重地點了點頭:“好,那就聽老師和師姐的。謝謝師姐,謝謝老師。”
“這就對了!”
金鐵霖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端起麵前那杯涼茶,舉了舉。
“來,咱們就以茶代酒,慶祝寒江半決賽旗開得勝。”
三人碰了碰杯。
金鐵霖一飲而儘,放下茶杯,起身進了裡屋。
不一會兒,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了出來,徑直遞到林寒江麵前。
“寒江,拿著。”
林寒江連忙起身,雙手接過。
信封不厚,但入手頗有分量。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厚度感覺……似乎不止一千?
疑惑地看向金鐵霖:“老師,這……”
金鐵霖擺擺手,重新坐回沙發,語氣隨意:“你師姐都出一千了,我這個當老師的,總不能比學生還小氣吧?這裡頭是多少,你就安心收著。回頭讓我公司那邊擬好正式的版權購買合同,你簽個字就行。”
李穀一那邊有藝術文化公司,金鐵霖這邊一樣有。
林寒江朝著金鐵霖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知道是因為他現在家境困難,多給的。
這一躬,鞠得真心實意。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老師對他才華的認可與提攜。
“對了。”
這時,張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忘記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