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在衚衕口的店鋪買饅頭,被眼尖的市民認出。
林寒江就基本斷了白天隨意出門的念頭。
那大媽一嗓子“快看,是電視上那個林寒江。”,瞬間引來了半條衚衕的圍觀。
七嘴八舌,問東問西,大家太過熱情。
林寒江好不容易脫身,落荒而逃。
“人怕出名豬怕壯,老話一點冇錯。”
回到宿舍的林寒江啃著饅頭,心裡哭笑不得。
這種突如其來的成名困擾,比應付記者更讓他無所適從。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兩首歌,尤其是《走進新時代》,借著央視的黃金時段和後續媒體的發酵,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滲透進普通人的生活。
這固然是成功,但也意味著他失去了某種程度的自由。
於是,接下來兩三天,林寒江過起了近乎閉關的生活。
除了必要的吃飯,還得儘量錯峰去食堂。
他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宿舍哼歌,晚上再去金鐵霖老師的聲樂教室。
流行歌曲,成了他現階段主攻的目標。
與結構複雜、講究意境和聲腔控製的藝術歌曲或傳統民歌不同,九十年代初的流行歌曲,核心訴求非常直接。
旋律要抓耳,過耳不忘。
歌詞要通俗,朗朗上口。
情感要真摯,能快速引發共鳴。
技巧要為表達服務,甚至有時候,一點恰到好處的不完美,反而更能打動人。
他反覆聆聽著手頭有限的幾盤流行磁帶,分析當下走紅的歌曲結構。
不再僅僅用民族唱法的共鳴腔和位置去衡量,而是開始琢磨通俗唱法的氣聲運用、咬字的鬆緊度、節奏的切分與律動。
金老師的聲樂教室,白天依舊有課,琴聲與練聲曲不斷。
林寒江隻能選擇晚上19點以後,纔拿著鑰匙進去。
在這裡,他可以稍微放開聲音,嘗試用不同於《走進新時代》的嗓音狀態去演唱那些流行旋律。
依然會先開開嗓,用金氏方法保持住基本的發聲通道和氣息支撐,然後刻意放鬆喉部,讓聲音位置更靠前,更貼近說話的自然區域,尋找那種帶有傾訴感的音色。
有時一個高音,他會用民族方法頂上去,亮且透。
但下一秒,他可能就會嘗試用通俗的氣聲混合去處理,看看哪種更符合歌曲情緒。
這種雜交式的練習,有些怪異,好在夜深人寂,無人打擾。
根據上一世的經驗來講,這是行的通的。
所以現在練習也不是什麼錯誤的方向。
隻是上一世冇走到這樣一個高度。
還是需要勤加練習,看看對觀眾的吸引程度如何。
而白天在宿舍,則是創作的靜默期。
林寒江伏在老舊的書桌上,麵對一遝空白的五線譜紙,咬著鋼筆帽,凝神思索,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串音符或幾行字句。
房間裡很安靜。
他在捕捉靈感,在記憶的深處打撈那些曾經風靡過一個時代的旋律碎片。
並根據1992年的聽覺審美和自己的聲音特點,進行微創新。
桌麵上,已經寫滿揉皺又攤開的譜紙有十幾張。
最上麵兩張,墨跡尤新。
一張頂端寫著歌名:《大花轎》。
旁邊還有一些簡短的標註:
【西北風元素、熱鬨、喜慶、通俗化】
【節奏感強,副歌記憶點要突出、適合現場,互動性強】
另一張則是:《大哥,你好嗎》。
旁邊的也依然做了標註:
【都市題材、兄弟情誼、廣義的關懷】
【旋律平實溫暖、敘事性、中音區展現厚度、帶點滄桑感】
這兩首歌,是他為南下準備的。
就是還冇想好,用哪首歌最先開啟市場。
一首偏向熱鬨通俗,有潛在的傳播力。
一首側重人文情懷,能展示他聲音中不同於賽場激昂的另一麵。
他在編曲上也極其認真,反覆修改,既要保證旋律的流行性,又要暗含一定的藝術考量,不能真的流於口水。
當然,更要適合自己的演唱。
他得對得起自己的耳朵,更得對得起金老師的培養。
哪怕他正在嘗試走一條老師未必認同的新路。
想到金老師,林寒江手上的筆頓了頓,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自從那天在李雙江老師麵前婉拒了總政的橄欖枝,又把老師氣得不輕之後,師徒倆就再冇見過麵,也冇通過電話。
他知道老師這次是真傷了心,動了氣。
“等明天吧。”
林寒江放下筆,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想著明天,買點老師愛喝的茉莉花茶,再稱點他喜歡的驢打滾,上門去認個錯,好好說說。
事情已經這樣了,路反正也選定了,但師徒的情分不能斷。
老師是明白人,現在攔不住他,估計最終也隻能由著他去撞一撞南牆了。
林寒江無奈的笑著。
隻希望,別真把牆撞塌了,好歹得撞出點響動,做出點樣子。
纔不枉費老師這些年的心血,也纔對得起他走的這條獨木橋。
練習和創作的間隙,他也會翻看一下宿舍裡日益堆積的報紙。
這幾天的媒體熱度絲毫未減,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全國性的大報如《人民日報》、《光明日報》,在文藝版或綜合新聞版,都用不小篇幅報導了青歌賽的盛況。
而“破紀錄金獎得主林寒江”及其作品《春天的故事》、《走進新時代》,是絕對的重點。
文章從藝術創新、時代精神、青年榜樣等角度不吝讚譽。
更熱鬨的是各地晚報、都市報和廣播電視報。
標題一個比一個吸引眼球:
“青歌賽驚現『時代歌手』,林寒江一曲《走進新時代》唱出億萬心聲!”
“從《春天的故事》到《走進新時代》,一個音樂學生的時代答卷。”
“學院派突圍?林寒江新民歌引發熱議。”
“評委集體盛讚,金鐵霖打出滿分,天才學生林寒江為何許人?”
他的照片頻繁見報,那兩首歌的歌詞片段也被廣泛引用。
記者們挖出了他的籍貫、學業背景,甚至採訪了他的個別同學和老師。
描繪出一個勤奮、有才華、有想法的青年音樂人形象。
這些報導,如同無數個擴音器,將他的名聲從京城推向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