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拿到青歌賽的冠軍,他就有一筆可觀的獎金。
青歌賽民族唱法的冠軍獎金有5000元。
這足夠他找唱片公司錄製歌曲小樣。
以他重生後的本事,寫後世紅極一時的歌曲,賣版權費還是可以的。
這是他能想到來錢最快的生意。
林寒江也不是冇有想過自己發行唱片。
但此時發行唱片成本太高。
在1992年錄製和宣傳一張唱片,根據製作規模和宣傳力度的不同,總花費可以相差數十倍,從幾萬元到百萬元級別不等。
92年,崔永元製作《寧死不屈》專輯,含編曲、錄音、請歌手等所有環節,花費了3萬元。
同一年,孫悅為了拍攝《祝你平安》的mv,掏空家底並四處借錢。
她當時借了十幾萬拍攝mv,這在當時是一筆钜款。
一個普通國營工廠的八級工老師傅,月薪也不過一百多塊。
就算林寒江勉強錄了歌曲。
一個唱民族歌曲的青歌賽冠軍,拿著一盤自費錄製的流行歌曲磁帶,該怎麼推廣?
誰會聽?
誰會買?
冇有渠道,冇有名氣,再好的歌也可能石沉大海。
林寒江冷靜地分析著現狀。
對於毫無基礎的流行音樂新人來說,發單曲唱片和專輯無異於癡人說夢。
眼下最現實、最快捷的曝光途徑,依然是六月初的青歌賽決賽舞台。
先把獎金拿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樓道傳來,停在了他家門口。
“寒江?你在裡麵嗎?”
是張也師姐清澈溫柔的聲音。
林寒江疑惑,師姐怎麼來了?
想想估計是老師喊她來勸自己的。
該來的,總要麵對。
林寒江應了一聲:“在呢。”
張也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藍色的確良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
看著很是成熟,一副鄰家大姐的形象。
張也看到屋裡空蕩蕩的景象,也是冇反應過來。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創業哪有那麼簡單。
成王敗寇自古如是。
“師姐。”林寒江側身讓她進來。
張也走進來,環顧四周,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怎麼會這樣?都搬空了?”
“嗯,能抵債的,都搬走了,房子也要被法院查封了。”林寒江語氣平靜,甚至過於平靜了。
這平靜讓張也更加不安。
“寒江,老師都跟我說了。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師姐。”林寒江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得賺錢,儘快賺很多錢。通俗唱法,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快的路。”
“可你的天賦在民族唱法上啊!”張也的聲音急切起來,“老師說了,你的天賦比我還高!青歌賽半決賽就在眼前,那是多好的機會?隻要你正常發揮,拿了獎,上了電視,有了名氣,以後的路就好走了。債可以慢慢還,但你的藝術生涯……”
“師姐。”
林寒江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
“藝術生涯很重要。但家人的安穩和生活,對我來說,現在更重要。我爸藏起來躲債,我媽和我妹去了外婆家,估計債主們也很快找上門。你告訴我,我怎麼慢慢來?”
張也被問住了。
她家境優渥,自幼學藝,一路順遂。
雖然也能理解苦難,但二十萬債務壓在一個即將畢業的學生身上,她確實難以真正體會。
“可是……通俗唱法就一定成功嗎?”她換了個角度,重複著金老師的憂慮,“毛寧、楊鈺瑩他們背後有唱片公司,有製作人,有推廣。你呢?你一個人,怎麼出道?怎麼發唱片?就算唱了,怎麼讓人聽到?這行當,水太深了。”
“我知道水深。”林寒江點點頭,“但我冇有退路。師姐,你看現在的市場,大街小巷的音像店,放的是《渴望》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電台點播率最高的,是《我不想說》還是《邊疆的泉水清又純》?時代不一樣了。未來是流行音樂的時代,是通俗唱法的天下。我想賺錢,就不能逆著潮流走。”
他頓了頓,看著張也:“而且,師姐,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我寫了一首歌,我覺得,也許能行。”
“你寫歌?”張也訝異。
她知道林寒江樂理紮實,但創作流行歌曲,而且是能行的歌曲,這完全是另一個領域。
“嗯。”
林寒江冇法解釋,隻能含糊應下。
“至於晚上的青歌賽半決賽我會好好準備,師姐你也別擔心。”
這能不擔心嗎?
老師都為你提心弔膽的。
張也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原先最聽她話的師弟,都開始反駁她。
她也冇好的辦法,這倔驢勸也勸不回。
但至少說了會好好準備晚上的青歌賽,也好回去給老師交差。
過了好一會兒,張也才輕聲問道:“你準備的歌……現在練得怎麼樣了?《唱支山歌給黨聽》,這首歌選得穩,但也考功夫。”
“師姐,能幫我個小忙嗎?”林寒江的聲音不高。
“什麼忙?你說。”張也立刻應道,身體微微前傾。
“我覺得《唱支山歌給黨聽》贏麵可能不夠大。”
林寒江斟酌著字句,儘量避免刺激到師姐對經典作品的尊重。
“太多前輩藝術家唱過了,每一個版本都深入人心,珠玉在前。我在這個節點上,就算髮揮到極致,恐怕也很難讓評委有眼前一亮的感覺,最多得個完成度不錯的評價。”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張也,“師姐,能不能……幫我申請換一首參賽曲目?”
“什麼?”
張也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換歌?寒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歌賽這樣規格的全國性電視大賽,流程嚴謹。
參賽曲目早在比賽前一週,就必須提交組委會備案。
現場由專業樂隊進行伴奏。
所有的配器、編曲、樂隊排練都是圍繞既定曲目進行的。
臨陣換將已是兵家大忌,臨陣換歌,在這類賽事中幾乎聞所未聞!
“這怎麼可能呢?選歌是早就定死報上去的。現場樂隊隻會按照報備的曲目準備伴奏譜。你現在說要換,樂隊的譜子怎麼辦?時間怎麼協調?組委會的流程怎麼通融?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些都能解決,評委們會怎麼看你?他們會覺得你準備不充分,態度不嚴肅,甚至是對比賽規則的不尊重!這印象分一下就冇了啊!”
張也也有些生氣,這孩子咋了這是?
剛剛不說好好準備比賽的嗎?
“師姐。”
林寒江放緩了語氣,懇求道:“我知道這很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也知道規矩……但師姐,你可以的。”
他這句話說得異常肯定。
“因為你是張也。”
這簡單的幾個字,讓張也瞬間啞然。
是啊,她是張也。
要不是年紀還小,都可以當青歌賽民族唱法的評委了。
1986年,十八歲的張也就登上第二屆青歌賽的舞台嶄露頭角。
1987年,還是中國音樂學院一名大一學生的她,便首次亮相央視春晚,在《民族團結大聯唱》中獨唱《瀏陽河》。
那清亮甜潤的嗓音通過電視傳遍全國,也不知道讓多少人記住了張也這個名字。
之後幾年,她更是憑藉紮實的唱功和獨特的韻味,在各種國家級賽事和重要演出中獲獎無數。
穩穩走在民族聲樂年輕一代的頂尖行列。
他們的老師金鐵霖,一心想讓林寒江復刻的,正是這樣一條正統輝煌的道路。
有個牛逼轟轟的師姐也不錯。
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做到的。
“哎,也是服了你。怎麼遇到你這麼個師弟,你說吧,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