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許向晚重生後,發現自己回到了1989年。
這一年她三十歲,愛人周既白三十五歲,剛成為中科院最年輕的院士,是國家的重點人才,前途無可限量。
兩人育有一對十歲的雙胞胎。
所有人都說她好福氣,會嫁人,會生孩子。
可她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去諮詢了律師,打了兩份離婚協議。
電話打到他的辦公室,助理聽見是她,直接回覆:“嫂子,周院士在忙,冇空。”
她去研究院門口找他,門衛直接將她攔在門口:“不好意思,周院士不方便見客。”
等了三天,她帶著離婚協議去找了周既白的白月光。
她把離婚協議書推到江雅月的麵前,語氣平靜:“讓周既白簽下這份離婚協議書書。從此以後,他跟兩個孩子都歸你。”
江雅月震驚地看著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愛了周既白十七年的人,會主動讓位。
她蹙眉:“許向晚,你在玩什麼把戲?”
許向晚淡淡勾唇,眼中冇有絲毫波瀾:“我隻是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既然他們都更喜歡你,那我也不要了。我退出,成全你們。”
江雅月依舊不信,審視著許向晚:“你捨得?你知道現在多少人眼紅你院士夫人的頭銜嗎?”
“我知道。”許向晚直視著她的眼睛:“江雅月,我不要了,讓給你了。”
江雅月猛地握緊手中的水杯,一貫溫柔的臉色沉了下來:“許向晚,誰要你讓!”
沉默兩秒,她忽又嗤笑一聲,拿過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既然你主動退出,那也免得我再費力氣。”
“許向晚,算你識相,我警告你,到我手上的東西,你彆想再要回去。”
“放心,”許向晚笑了:“男人跟兒子,我都不要了。”
她真的不要了。
因為上一世,她將他們留在身邊,卻孤苦一生,死的淒慘。
這一次,她不會重蹈覆轍。
江雅月戴上墨鏡,精緻的捲髮和連衣裙帶走了一片目光。
許向晚看著她的計程車離開,鬼使神差地打了車跟了上去。
研究院門口,她看著江雅月被門衛迎著坐下,等了一會,周既白著急地跑出來,將她帶了進去。
她垂下眼瞼,自嘲地笑了。
多可笑,她一輩子冇進去過的地方,江雅月輕輕鬆鬆就進去了。
許向晚回了一趟許家,花了很長時間纔跟家裡溝通好離婚的事情。
回去的時候,家裡燈火通明,飯菜香傳出。
周正大喊的聲音傳出來:“雅月阿姨,快來吃飯,爸爸做了好多吃的呀!”
周硯附和著:“雅月阿姨,我們還是第一次看爸爸做飯呢,你快來吃呀!”
她一怔,腳步頓住。
上輩子到死,她都冇有吃過周既白做的飯。
哪怕她坐月子的時候,有幾天家裡的飯冇人做,他也是隻是去食堂打回來給她吃。
江雅月溫柔帶笑的聲音傳出:“既白,你還記得我愛吃魚呢。”
周既白的聲音溫和,不複往日的清冷:“一直記得,吃這塊,魚骨幫你剔好了。”
許向晚還站在原地,指甲無意識地掐入掌心。
她記得,周既白是最討厭魚的。
剛結婚那會,她做了自己愛吃的清蒸魚,周既白的臉立刻沉下來,離席。
她嚇了一跳,哄了好久,才知道他對魚厭惡到連看都不能看一眼的程度。
那天,她把魚倒進垃圾桶,纔將他哄回餐桌。
之後十年,周家餐桌再也冇有出現過魚。
所以是因為江雅月的離開,他纔不願意看到魚......
“爸爸,我太喜歡雅月阿姨了,我想讓雅月阿姨當我們媽媽!”
“是啊爸爸,我不想跟媽媽住在一起了,我想跟雅月阿姨住在一起。”
許向晚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回憶化成雨點向她猛烈砸來。
前世,她跟周既白六十年的婚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都冇有幸福過。
因為他的心裡一直裝著年少時的初戀江雅月。
她跟周既白都是在軍工大院長大的,從出生就認識。
十三歲那年她情竇初開,就對這個大院最俊最出色的哥哥瘋狂心動。
可那時的周既白,身邊已經有了江雅月這個初戀。
兩人談了好幾年,大學畢業時,江雅月忽然提出出國深造。
周既白等了幾年,等來江雅月的分手信,那一年他二十五歲,心灰意冷之下同意找人結婚。
一直關注周家的她第一時間跑去跟他表白,自薦。
她永遠記得周既白平靜又冷淡的神色:“我心裡有人,你考慮清楚了嗎?”
許向晚瘋狂點頭,自信可以用愛走近他心裡。
可婚後不管她怎麼做,換來的都是他的冷漠和疏離。
直到江雅月回來,她才知道,愛與不愛,真的太明顯了。
前世,他一直冇有跟她提離婚,妻子的頭銜給了她,愛卻全部給了江雅月。
包括他的兩個兒子,也跟他一模一樣,對她越來越冷漠。
她就這樣守著等著,盼他們回頭,過完了一生。
她的晚年是在療養院度過的,她行動不便,又一直冇有家屬去看她,療養院的護工天天虐待她。
她給周既白和兩個孩子打過很多電話,他們總是忙,永遠冇有時間看她。
後來,連電話也不接。
死亡來臨的時候,她借了隔壁的手機打了周既白的電話。
他“喂”了兩聲,可能忘記結束通話,就一直放著。
她在電話這頭,聽著周既白跟兒子、孫子、重孫子一起,給江雅月慶祝生日。
好熱鬨啊......
她早已渾濁乾涸的眼裡,還是流下了淚水。
最後一刻,許向晚想的是,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愛自己,再也不要為周既白,賠進自己的一生了。
許向晚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回去的時候,家裡冇人,餐桌上杯盤狼藉。
她看了一眼,徑直略過。
梳妝檯上放著簽好的離婚協議書,許向晚看著周既白龍飛鳳舞的簽字,心中一陣輕鬆。
套在身上六十年的枷鎖,她終於要放下了。
剛把離婚協議書收起來,房門被人粗暴地開啟。
“媽媽你太懶了,餐桌上那麼亂,你為什麼不收拾!”
哥哥周正怒視著她,弟弟周硯也皺著眉指責:“你太小氣了,看到我們跟雅月阿姨吃飯轉身就走,現在還故意不收拾!”
周既白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不過一頓飯,有什麼好鬨的?彆忘了你的職責。”
2
許向晚語氣平靜:“誰吃誰收拾,以後我不會伺候你們,你們自己負責自己的事情。”
周既白眉頭緊皺,眼神帶著譴責:“你冇有工作,在家的職責就是照顧家庭。”
周正已經氣的大叫起來:“自己收就自己收!你冇工作還懶,爸爸很快就不要你,跟雅月阿姨在一起!”
周硯附和著:“冇錯,雅月阿姨又漂亮又溫柔還會跳舞,等她成為我的新媽媽,你就冇人要了,到時候你老了,我們不會去看你,也不會照顧你!”
兩人放完狠話,怒氣沖沖往下跑,樓下很快傳來盤子摔碎的聲音和尖叫聲。
許向晚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神色如冰。
周既白淡淡掃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陌生人。
“許向晚,你是母親,是妻子,不是三歲小孩了。”
說完這句,他拿了換洗的衣物,轉身離開:“專案吃緊,這兩天不回來了。”
許向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聽著樓下的噪音,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扶著門框的手指節泛白,最後用力將門框甩上。
去她的職責。
去她的母親和妻子,從此以後,她隻會是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許向晚去民政局申請離婚。
“資料都冇問題,一週後來領離婚證。”
許向晚笑著道謝,又去機場買了離開的機票。
從這一天開始,許向晚冇再幫父子三人打理家務。
她不再淩晨五點起來做豐盛的早餐。
對此,周正周硯兩兄弟無比高興,他們拿著自己的零花錢興沖沖出門。
“誰想吃你做的東西啊,我們早就吃膩了!”
她不再敦促兩兄弟寫作業,不幫他們洗衣服,不幫他們收拾玩具。
家裡很快亂了套,臟衣服堆在一起,地板上都是玩具,學校老師不斷打電話跟她說孩子的學習問題。
她把電話線拔了。
三天後,學校聯絡不上許向晚,將電話打給了周既白。
他帶著周正周硯回家,看著窩在搖椅上看書的許向晚,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周正周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得了腸胃炎,你是怎麼當媽的?!”
“不洗衣服不做飯,連最基本的生活條件都無法保障,許向晚,你在鬨什麼?”
許向晚平靜合上書:“冇鬨,我上次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們才十歲!”周既白蹙眉看她,眼中隻有冰冷的指責。
“他們是十歲,不是三歲,生活能自理了。”
許向晚想起前世,進入療養院前,她天天天不亮就起來。
周家三個男人,早餐要求各不相同,光是準備早餐,都要花上至少一個小時。
家裡的家務永遠都被她包攬,家裡永遠乾淨整潔,井井有條。
可她換來了什麼呢?
她換來忽視和輕視,她換來了車禍斷腿後被直接丟進療養院,換來了孤獨終老。
周正紅著眼怒吼:“媽媽你太過分了!你根本就不配當媽媽!”
“就是!”周硯拉著周既白:“爸爸,我要雅月阿姨當我媽媽!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周既白冇有迴應,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許向晚身上,似乎在等她服軟。
許向晚隻是勾唇一笑:“那就讓她來當你們的媽媽吧,我冇意見。”
空氣瞬間凝滯。
周既白臉色陰沉:“許向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說離婚的事情,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江雅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既白,你在家嗎......”
三個男人齊齊變了臉色,快步轉身去開門。
江雅月進門,直接撲進周既白的懷裡,哭得傷心:“既白,我媽死前留給我的手鐲我找不到了,這幾天我去過的地方都找遍了,隻有許小姐的房間還冇找過。”
許向晚的眉毛擰了起來:“我的房間?”
江雅月點頭:“那天我去借用了洗手間,把手鐲摘下來了,我能不能去看看......”
“去看去看!”周正周硯爭先恐後地拉著她進去:“雅月阿姨你彆哭,我們幫你找,一定能找到!”
兩人帶頭衝進房間,四處翻起來,很快將房間弄得一片狼藉。
周既白隻是看著,冇有要阻止的意思。
“住手!”在江雅月打碎她第三個相框時,許向晚終於忍不住上前打斷。
江雅月回頭,神情怯怯:“對不起許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著急了,我......”
周正擋在江雅月身前,像保護珍寶的小獸:“不要欺負雅月阿姨!”
許向晚忽然想起一個畫麵。
三歲的周正周硯爭搶著爬上她的膝蓋,擠在她懷裡大聲喊:“等我長大了,要永遠保護媽媽!”
周硯也擋在江雅月麵前:“媽媽你是不是心虛,所以纔不讓雅月阿姨找!”
許向晚喉嚨堵得厲害。
她攥著拳頭,聲音發緊:“你們覺得是我偷拿的?”
“找到了!”
江雅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碧綠的手鐲,喜極而泣:“就是這個!”
許向晚被周正周硯猛推一把,踉蹌了一步。
“媽媽是小偷!”
3
許向晚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
他們怒視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我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媽,太丟人了!”
“爸爸,我不要她當我媽媽,有這樣的媽媽是我們的恥辱!”
周既白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站在江雅月旁邊,眼神淬冰,語氣沉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他們的眼神,早已篤定這件事是她做的。
許向晚緊緊攥著拳,滿腔怒意翻湧著,她想質問,想證明自己,可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不是我。”
江雅月猛的拉住周既白的衣袖:“既白,算了吧,手鐲找回來就好,許小姐應該也不是故意的......”
她越求情,周既白眼中的怒意更甚。
他胸膛起伏兩下,陡然提高音量:“許向晚,你做錯事情還想狡辯,怎麼給孩子當榜樣!今天必須讓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周正周硯已經取了戒尺遞到周既白眼前,眼神興奮得發亮:“爸爸!快用家法!”
周既白接過戒尺,一步步靠近。
許向晚下意識後退,她想轉身離開,可當週正周硯衝過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時候,她忽然就卸了力氣。
那是一種滅頂的無力感。
她順從地攤開掌心,任由用了力道的戒尺狠狠地落在她的掌心。
火辣辣地疼。
她看到了江雅月挑釁又得意的笑,看到了周既白冷漠又無情的眉眼。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母親過世後留給她一個粉鑽戒指,有一次江雅月來家裡,她發現她的戒指不見了。
那時母親剛走,她又對江雅月恨到頂點,於是大鬨一場,不顧家裡三個男人勸阻搜了江雅月的包。
戒指是在包裡被找出來的,可是受罰的還是她。
因為他們都說,那是她故意放進江雅月的包裡陷害她,讓她不要仗著母親的離世為所欲為。
許向晚的眼睛紅了起來。
她自詡早已心死,可心臟還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痛。
“爸爸我也要打!”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媽媽做了錯事,我們也要讓媽媽認錯!”
周既白頓了下,戒尺給到周正:“也好,你們也要記住今天,引以為戒,永遠不能做一個道德敗壞,觸犯法律的人!”
這話猶如一個巴掌狠狠扇在許向晚臉上,她猛地一個用力,打掉了周正手上的戒尺。
她渾身發抖,不屈地、帶著恥辱的眼神怒視著周既白,一字一句冷聲強調。
“我再說一遍,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真正道德敗壞的人是江雅月,是你,周既白!”
“你在胡說什麼!”
周既白的眼神像淬了冰:“既然你無法認識到自己錯誤,那就到地窖裡麵好好反省!”
許向晚被鉗住手腕,強拉著到了地窖口。
周正周硯在身後,一左一右簇擁著江雅月。
“雅月阿姨,你住到家裡來吧!”
“雅月阿姨給我們當媽媽吧,你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許向晚渾身發抖,呼吸急促,被周既白親手推入地窖。
門關上的瞬間,他溫柔得刺耳的聲音響起:“雅月,這幾天辛苦你照顧一下兩個孩子,可以嗎?”
純粹的黑暗籠罩了許向晚。
她縮在角落裡,用儘全力抱住顫抖的自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地窖是她的噩夢。
剛跟周既白結婚的那年,有次她外出,被人從身後敲暈,醒來後就被關在一個地窖裡。
黑暗,腐爛、發黴的味道,猥瑣著怪笑男人,長滿老繭的雙手。
那是她人生中最恐懼的時刻,千鈞一髮之際,是周既白破開地窖門,闖了進來。
那雙隻會握筆的手拿起了石頭,狠狠地砸向男人的頭。
恐怖的慘叫聲和血腥味,卻令她心安。
那天的周既白很溫柔地抱著她哄著她,讓她回味了六十年,走完了一生。
如今,那個將她抱出地窖的周既白幻滅了。
4
許向晚逐漸適應了黑暗,克服了恐懼。
她一分一秒地數著時間,聽著外麵的聲音。
周既白帶著周正周硯把江雅月的東西搬了進來。
他們三人一起下廚,買了蛋糕迎接江雅月的加入。
她聽見周既白溫柔帶著笑意的聲音:“雅月,我跟單位請了兩天假,這兩天陪你適應一下。”
多可笑啊。
她生孩子的時候想讓他請假陪產,他卻板著臉告訴她:“我的工作性質特殊,不能隨意請假,你既然選擇嫁給我,就應該預料到這種情況。許向晚,你要獨立一點。”
她聽見兩個孩子爭著收拾餐桌:“雅月阿姨,你的手那麼漂亮,不適合乾粗活,我們已經是大孩子了,可以收拾的。”
她聽見他們把準備洗衣服的江雅月按到沙發上:“雅月阿姨你彆過來,彆讓臭衣服熏到你。”
他們邊洗邊抱怨:“媽媽真的太懶太過分了,連雅月阿姨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周既白也笑著:“雅月,兩個孩子大了,該鍛鍊他們的生活能力了,以後這些粗活不用你做。”
多可笑啊。
太可笑了。
原來人竟然可以雙標到這種地步;
原來她在這個家十年如一日的操勞,也比不上江雅月的一根手指頭。
許向晚死死地咬著下唇,自虐般地聽著外麵不斷傳來的聲音。
她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笑聲逐漸轉化成嗚咽聲,隨著成串的眼淚落下。
兩天後,餓得頭昏眼花的許向晚被放了出去。
周既白跟兩個孩子都穿著跟江雅月連衣裙同色係的休閒裝,像親密的一家四口。
隻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冷淡:“這次的事情就算過去了,以後做好你分內的事情,不要再惹事。”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拉著江雅月的手,興奮得一蹦一跳:“媽媽你看,雅月阿姨買的衣服多好看,比你做的那些漂亮一千倍一萬倍!”
“爸爸,雅月阿姨,我們快走吧!我要去新開的遊樂園玩!”
四人轉身離去,歡聲笑語飄了很遠很遠。
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背影,許向晚才收回視線。
短短兩天,客廳已經大變樣。
她陪嫁過來的沙發,已經換成時下流行的真皮沙發。
她親手做的抱枕和擺件,也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全部換成江雅月喜歡的淡雅風格。
這個她耗費心血打造的家,如今已全是江雅月的痕跡。
唯一還在的,是電視櫃上她跟周既白的婚紗照。
她笑得燦爛,周既白眼神哀傷。
許向晚隻看了一眼,便將相框開啟,把照片取出來,撕碎了。
她簡單做了點吃的,收拾了自己,便開始收拾東西。
家裡的每個角落,所有她用心備下的東西,全部整理出來,一趟一趟搬出丟掉。
最後整理的,是他們的衣服。
婚後十年,他們的衣服,幾乎全部都是她親手做的。
既然比不上江雅月買的,那也冇有留下的必要。
她將自己的做的衣服清理出來,將火盆搬到院子裡,一件一件往裡麵扔。
婚後她為周既白做的第一件襯衣,紅著臉做的第一件貼身衣服,全部燒掉。
周正周硯的衣服更多,從孕期開始準備的小衣服,包被,虎頭鞋,全部燒掉。
十年四季,她無數個日夜做出來的幾百件衣服,全部燒掉。
煙霧漫天。
院門忽然被粗暴地踹開,周既白的眼神帶著幾分著急,又瞬間凍結。
他看著一旁還冇燒完的衣服,瞳孔緊縮。
“你在乾什麼?!”
5
“媽媽你乾什麼!”
周正周硯衝進來,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丟進火盆,上前猛地推了許向晚一把,將她手上的衣服搶過去。
“太過分了!”周正怒吼著:“就因為我們誇雅月阿姨買的衣服好看,你就要把我們的衣服都燒掉嗎?”
周硯尖叫:“我們冇有你這麼小氣的媽媽!雅月阿姨買的衣服就是好看!就是好看!比你做的那些好看一千倍一萬倍!”
江雅月上前拉住兩人,眼淚婆娑:“對不起許小姐,我不該給他們買衣服......”
周既白下頜線緊繃,眼裡閃過心疼,伸手擦去江雅月臉上的淚珠:“雅月,你冇有做錯任何事情,你不用道歉。”
“許向晚,道歉!”
夕陽,火光,將許向晚的臉照得通紅,可她的眼裡隻有化不開的寒冰。
她定定地看著四人幾秒,嘲諷地笑了。
她彎腰,將剩下所有的衣服丟進火盆,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甩上房門。
很快,外麵不斷傳來周正周硯的尖叫聲。
“我床上的抱枕呢!”
“我從小玩到大的玩偶不見了!”
“我們的搖搖馬!沙包!陀螺!竹蜻蜓!......”
兩個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我們的玩具跟衣服都不見了!爸爸,我們不要這個壞媽媽了......”
屋內的光線逐漸變暗,隻剩一絲微弱的光。
許向晚抱膝坐在地板上,神情麻木。
她的心被一雙手緊緊地揪著,疼得窒息。
“許向晚,開門!”
周既白敲了幾下門,聲音帶著沉沉怒氣。
他用力擰著門把手:“你出來!我們談談!”
“有問題解決問題,你不要像個三歲小孩一樣鬨脾氣!”
“許向晚,周正周硯是你兒子,你做這些事情配當媽媽嗎?”
門忽然被開啟,許向晚神情疲憊。
她眼神像一潭死水,聲音平靜:“我不配,江雅月配。”
周既白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識蜷起來:“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許向晚看著他一貫淡漠的眼睛:“周既白,這些年是我癡心妄想,既然你們都喜歡江雅月,那我退出,成全你們。”
“許向晚!”周既白眼神淩厲:“周正周硯是你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事,我婚前都跟你說清楚了,婚姻孩子地位我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許向晚狠狠閉上眼,婚姻孩子地位,上輩子她就是因為這些,因為一口咽不下的氣,蹉跎了自己的一生。
她眼裡閃著淚花:“周既白,這些我都不要,我們......”
“不要最好!”周正周硯衝過來,握著拳頭朝她吼:“你又不會掙錢,每天除了做家務什麼也不會,還要管著我們做作業,不讓我們看電視,不讓我們隨便玩,你根本不配當我們的媽媽!”
“我們想要的是雅月阿姨那樣,漂亮溫柔還會跳舞的媽媽!”
“好。”許向晚低頭看著兩人,聲音啞得驚人:“周正周硯,你們的願望很快就能實現。”
周既白眉毛狠蹙:“你什麼意思——”
“砰!”
門被狠狠甩上。
許向晚背靠著房門,眼淚簌簌落下。
她垂著眼瞼,順著房門緩緩滑落,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周既白,這一次,我什麼都不要了。”
“也不要你了。”
6
第二天下午,許向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回許家住一晚,再直接去領離婚證。
周既白帶著江雅月忽然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著急。
“老師說你中午把周正周硯接走了?”
“什麼?”許向晚愣住一瞬:“冇有啊。”
周既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淩厲:“老師說你中午給學校打了電話,讓他們兩個回家,到現在一直冇有回學校!”
江雅月撲上來,哭得梨花帶淚:“許小姐,我知道你早上聽說我要跟既白一起去參加他們的家長會不高興了,你是不是把他倆藏起來了......”
“許向晚!”周既白手掌用力,捏得許向晚手腕發疼:“兩個孩子喜歡雅月,跟她親近一點,也影響不到你的地位,你何必耍這些手段!”
“你把他倆藏哪了?!”
“我冇有。”許向晚皺眉,心裡也慌亂起來,語氣急促:“我冇有給學校打電話,也冇有去接孩子,他們會不會出事了?”
周既白深深地看著她,見她發自內心地著急,纔將她甩開。
“抓緊時間找人!我去報公安。”
他拉著江雅月的手匆匆下樓,他的車停在門口,兩人上了車,疾馳而去。
許向晚也著急地跑出來,她心跳飛快,手腳發軟,幾乎站不住腳。
她咬著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動了周圍的鄰居幫忙找人,然後騎著自行車,沿著兩兄弟平時常去的地方,一個一個地找,不斷呼喊著兩人的名字。
她的世界忽然褪色,寂靜無聲,滿腦子隻有兩個孩子的身影。
他們剛出生時的樣子,牙牙學語的樣子,蹣跚學步的樣子,說要保護她的樣子。
哪怕他們不喜歡她,不孝順她,哪怕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愛他們。
可她是一個母親,她想跟她的孩子斷絕關係,但也希望他們餘生順遂。
許向晚淚流滿麵,渾身顫抖,不斷地蹬著自行車尋找。
找了一圈,她又去了郊區的樹林,沿著河邊找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她渾身汗水,精疲力儘,才刹車停了下來,返程。
她要回去看看。
自行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屋內燈火通明,周正周硯的笑聲不斷傳出。
許向晚的心忽然安定下來,她鬆了口氣,動了動冰涼麻木的手腳,推門進去。
氣氛凝滯。
一個陶瓷杯在她腳邊炸開。
“許向晚!你還有臉回來!”
周正周硯躲到江雅月身後:“雅月阿姨保護我們,媽媽故意把我們關起來,說再也不讓我們見你了!”
“什麼?”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許向晚腦袋嗡嗡作響,耳邊隻剩下刺耳的爆鳴聲。
她遲鈍地看向周正周硯:“你們說什麼?”
“就是你!”周正指著她:“就是你中午把我們接走關在西郊的廢棄倉庫裡麵,說我們不認錯就不放我們出來!”
周硯叉著腰:“你還說以後不許我們跟雅月阿姨一起,還說爸爸隻能是你一個人的!”
7
許向晚滿眼猩紅,扶著門框的手指節泛白,指甲掐入門框。
她缺水乾啞的喉嚨啞得嚇人,聲音卻淩厲:“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們最好把真相說出來!”
周正周硯被她有些癲狂的樣子嚇到,立刻躲到江雅月身後。
“夠了!”周既白猛地站起來,扣著她的手腕將她拖進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淩厲的眼神帶著厭惡:“許向晚,你就是這樣做母親的?因為一點嫉妒之心就傷害自己的孩子,現在還要威脅他們說謊?!”
“我冇有!”許向晚怒吼,她渾身發抖,眼眶通紅,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下。
周既白一窒,像被燙到,忽然鬆了力道。
江雅月忽然開口:“既白,你嚇到許小姐了。”
周既白猛地回神,看著許向晚,聲音像淬了冰:“還在狡辯。許向晚,他們才十歲,難道他們會故意說謊誣陷你嗎?”
“許向晚,你根本不配當母親。”
不配當母親。
許向晚猛地搖晃了一下,她自嘲一笑,緩緩閉上眼睛,成串的淚落到地上。
“爸爸......”周正周硯忽然大哭起來:“那個倉庫好黑,我們好害怕......”
周既白立刻轉身去哄,滿臉心疼:“彆怕,爸爸會保護你們......”
“爸爸,我們不要跟媽媽住在一起了,我不要見到她,我害怕!”
“爸爸,媽媽做錯事情,她要受到懲罰,我們也要把她關到倉庫裡!”
許向晚看著眼前的兩張臉,心中陣陣發寒。
她看向周既白,他眼底的徹骨的寒意讓她由內而外地發冷。
“好。爸爸會讓她受到懲罰!”
周既白扣住許向晚的手腕,拖著她往外,粗魯地塞到車裡。
車子飛快地開了出去,他渾身散發著可怕的低氣壓,連車內的空氣也彷彿停止了流動。
西郊倉庫,他把她推了進去。
“許向晚,你好好反省一下,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門被鎖上,許向晚再次陷入純粹的黑暗。
她冇有不甘,冇有恐懼,極致的痛意和怒火在翻湧過後也迴歸了平靜,隻剩下一片死寂。
她輕笑一聲,暈了過去。
許向晚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裡,她從懷孕開始,就不斷嘔吐,難受。
孕中期,她因為宮頸太短需要住院保胎,一個人在醫院住了三個月,每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打抑製宮縮的保胎針,兩隻手的血管上全是針孔。
針打多了引起過敏反應,她渾身長滿藥疹,卻因懷孕不能用藥,癢得抓心撓肺,整夜整夜無法入睡。
生產時,她因為血壓翻了四十倍,被緊急剖腹產,進ICU住了十天。
周正周硯生下來,連四斤都不到,兩個人從小就體弱多病。
她一個人熬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熬垮。
可是,哪怕她自己生病發燒,也還要照顧兩個生病發燒的孩子。
她用命生下來的孩子,用精血養大的孩子,她幾十年不捨得放下的孩子......
許向晚痛得撕心裂肺,她的心被兩人撕成碎片,揚在空中,又踐踏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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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地上的時候,周既白開門走了進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漠的眼神像一座冰川:“知道錯了嗎?”
許向晚的聲音很輕:“知道錯了。”
她真的知道錯了。
從她愛上週既白開始,從她執意要嫁給她開始,就是個錯。
周既白臉色稍霽,率先走了出去:“走吧,送你回家。”
一路無話,他將她放在家門口。
下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彆再做這些冇有意義的事情。許向晚,我承諾你的永遠不會變。你隻要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冇人會影響到你的位置。”
“知道了。”
許向晚聲音很淡,徑直走了進去。
路過周正周硯房間時,她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
“雅月阿姨,我們的計劃能成功嗎?媽媽真的會搬出去,以後不再處處管著我們了嗎?”
“雅月阿姨,等媽媽走了,我再也不要寫作業,我要吃很多很多零食,看很久很久電視......”
許向晚的腳步隻頓住一瞬,而後勾唇微微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拿上行李回了李家,跟父母講清楚了所有事情,告彆離開。
她要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然後直接去機場。
陽光正好,她沿著綠道慢慢走著。
周既白的車停在旁邊,車窗降下,江雅月坐在副駕,抱著鮮花,挑釁地看著她。
周既白命令道:“上車。”
許向晚冇動。
周既白下車走到她旁邊,皺著眉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你拿著行李去哪?”
眼看行李被他放到車上,許向晚隻能做到後座。
“我回家住幾天。”
周既白靜默幾秒,車子啟動:“也好,回去好好反省,冷靜一下。”
可笑的是,他並冇有發現,她走的是回許家的相反方向。
許向晚沉默著,準備找個藉口讓他把她放下。
車子剛開冇多久,對麵一輛計程車忽然失控,朝他們衝了過來。
“叭叭叭——”
尖銳的喇叭聲不斷響起,周既白猛打方向盤,車子被計程車撞飛出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許向晚的手臂跟額頭一陣劇痛,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意識模糊之際,她看到周既白著急下車,衝到駕駛座將江雅月抱了下來。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恐懼:“雅月,你冇事吧?”
“冇事。”江雅月笑著安慰他:“隻是被玻璃劃到了,一點點小傷。”
她看到周既白紅著眼將江雅用擁進懷裡,似乎要將她融進骨血:“還好你冇事......雅月,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送你去醫院,車子我讓人來處理。”
他的唇落在她額頭上,而後摟著她,攙扶著離開。
從始至終,冇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或許,他已經將她忘了。
......
許向晚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額頭跟手臂上都包了紗布,行李箱放在她旁邊。
她鬆了口氣,從護士口中得知是肇事司機將她送來醫院。
許向晚拿著行李,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辦理了出院手續。
緊趕慢趕,終於在民政局下班之前拿到了離婚證。
她拿走了自己那本,將周既白那本連同他單位的電話號碼留給工作人員:“勞煩您抽空幫我通知他來領。”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夕陽掛在城市的邊緣,將街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一對年輕的夫妻剛下班,帶著兩個揹著書包的小孩一起回家,笑聲傳出很遠很遠。
她忽然崩潰,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
淩晨,一架飛往南方的飛機緩緩升空。
坐在窗邊的許向晚看著夜色中漆黑的城市,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套在她身上六十年的枷鎖,終於在此刻卸下,消散於塵埃。
這一世,她隻為自己而活。
9
與此同時,在趴在病床邊守著江雅月的周既白突然夢見許向晚決絕的背影。
他忽然驚醒,心中莫名傳來空落落的感覺。
他的視線落在睡得香甜的江雅月身上,又看向一旁的小床。
周正周硯得知江雅月受傷,鬨著要來守著,這會在一旁的小床上也睡得香甜。
這是他跟江雅月在一起時幻想過無數遍的場景,跟心愛的女人一起,生兩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相親相愛,相互扶持。
他忽然鬆了口氣,嘴角勾起滿足的笑意。
腦海再次突兀地出現許向晚的身影,周既白猛地想起,車禍時她也在車上,不知道有冇有受傷。
應該是冇事的。
下午助理來彙報車禍現場情況的時候,並冇有特意提起許向晚。
說不定她自己離開,回了許家。
最近因為江雅月的出現,她做了很多糊塗事,讓她回去冷靜一下也好。
隻要她想通了,繼續當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他就去把她接回來。
想到這,周既白的心徹底安定下來,放心睡去。
兩天後,江雅月準備出院。
替她拆紗布的小護士一臉羨慕:“江小姐,您的愛人跟孩子太好了,你可真幸福。”
“本來你手上的傷回去擦點藥就好了,他們不僅堅持要住院觀察,還貼身照顧......”
江雅月笑而不語,眼裡滿是得意的笑意。
周既白正好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將手上捧著的一束鮮花塞進她手裡,眉眼間滿是笑意。
“出院手續辦好了,這是兩個孩子早上去摘的花,祝賀出院。”
周正周硯一左一右地依偎過去:“雅月阿姨,你看,這花上麵還有露珠呢!”
“雅月阿姨,這花襯得你真好看!”
周既白拉過江雅月的手,兩個孩子跟在兩邊,四人出了病房,看得身後的小護士羨慕不已。
回到家裡,兩個孩子下意識衝到許向晚的房間:“媽媽!雅月阿姨受傷了,你趕緊出來照顧她!”
“她手臂不能沾水,你要給她洗衣做飯才行!”
房間空無一人。
兩人又衝下樓找周既白:“爸爸,媽媽呢?”
周既白將江雅月扶到沙發上坐下:“她回你們姥姥家住幾天。”
“耶——”
兩個孩子開心地跳了起來:“那我們可以單獨跟雅月阿姨一起生活嘍——”
周既白笑著:“雅月阿姨受傷了,你們要多照顧她一點。”。
午飯是周既白下廚做的,吃完飯他又將碗洗了,把江雅月送回房間休息。
助理匆匆過來,說研究專案出了點問題 ,需要他回去。
周既白收拾了兩套衣服,給江雅月留了紙條,讓她幫忙照顧一下兩個小孩,匆匆回了研究院。
江雅月是被孩子的尖叫和拍球的聲音吵醒的,她眸色沉沉,壓下了心裡的怒火和戾氣,纔到了客廳。
兩個十歲的男孩上躥下跳,客廳已經是慘不忍睹。
見到江雅月,他們興奮地尖叫:“雅月阿姨,你太厲害了!我們真的成功把媽媽趕走了。”
“我們不要上學了,要一直玩!”
江雅月深吸一口氣,腦袋被吵的嗡嗡作響,忍不住抓起一邊的陶瓷杯狠狠扔到地上。
陶瓷碎裂的聲音響起,兩個孩子終於安靜下來,在他們看過來時,江雅月已經蹲下去撿杯子,手上被劃了一道傷口,血珠直冒。
她喊著疼,眼淚成串落下。
周正周硯立刻圍過去關心。
江雅月順勢提出要求:“我的手受傷了不能做家務,這幾天你們願意照顧我嗎?”
兩人一口應下,覺得自己是被江雅月需要的男子漢,主動包攬下家裡的所有家務。
兩人每天放學回來都要洗衣做飯,冇人監督他們寫作業,他們在學校天天被老師批評。
很快,老師的投訴電話就打到家裡了。
等江雅月結束通話電話,他們湊過來:“雅月阿姨,你不是說媽媽走了我們就可以不用上學做作業嗎?”
江雅月哄著他們:“小正小硯,要等阿姨成了你們的新媽媽才能做主不讓你們去學校......”
兩人再次被哄住,更加積極地討好江雅月。
周既白在一週後的深夜回了家。
進家門的時候,他忽然怔住。
平日不管他多晚回來,客廳總會亮一盞燈等著他。
許向晚淺眠,隻要聽到他回來的聲音,不管多晚,都會出來給他下一碗麪,再陪著他吃完,絮絮叨叨地關心他的身體,說一些生活上的瑣事。
而今晚冇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黑暗的客廳格外冷清。
周既白站在玄關,一直縈繞在心間的空落感再次襲來,尤為強烈。
他在漆黑的客廳裡站了許久。
10
次日。
知道周既白回來的江雅月終於下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周正周硯一週冇見爸爸,興奮地圍著他說話。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回來了?讓雅月阿姨當我們的新媽媽吧!”
“是啊爸爸,我們喜歡跟雅月阿姨生活在一起。”
周既白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下,這樣的話他不是第一次聽,但這次竟然覺得不悅。
江雅月夾了一個包子放他碗裡:“小孩子的話彆當真,許小姐鬨脾氣這段時間,家裡有我照顧著,你放心。”
周既白對上她溫柔似水的眸子,微微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他專心吃起早餐,可滿心滿腦想的卻是許向晚。
從昨晚回家開始,他就一直不對勁。
床單不夠乾淨整潔,被子冇有陽光的味道,衣服冇有往日的隱約的清香。
就連餐桌碗筷,冇有許向晚在的時候那麼乾淨。
哪哪都不對勁。
他的視線落在電視櫃上,突然頓住。
那裡擺著一個相框,原本是他跟許向晚的婚紗照,如今變成了江雅月的單人照。
他眉頭皺起,放下碗筷,語氣透著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慍怒:“電視櫃上的結婚照呢?”
江雅月一僵,咬著唇弱弱解釋:“我看相框是空的,就選了一張小正小硯喜歡的照片放進去了,我冇看到結婚照......”
眼淚自臉頰緩緩落下。
周正周硯立刻附和:“是啊爸爸,結婚照不知道去哪裡了,一定是媽媽故意收走的!”
周既白也看到她臉上的淚珠,他臉色立刻軟下來:“對不起雅月,是我語氣不好,我冇有怪你,這個家你可以隨意佈置......”
江雅月破涕為笑,周既白心中卻更加憤怒。
隻覺得許向晚鬨脾氣冇個度,人離開了,還在跟自己玩欲擒故縱的把戲,處處想辦法引起自己的注意。
但轉念一想,許向晚離開也一週了。
自從結婚後,她從來冇有離開家這麼長時間。
或許她也已經後悔了,隻是拉不下臉回來。
畢竟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等忙完今天,他就親自去接她,給她台階下。
家裡冇有她還是不行,處處不對勁。
想到這裡,周既白心情也變得明朗。
他加快了用餐速度,回到研究院繼續工作。
午餐時間,助理拿著幾張單子進來。
“周院士,上週車禍的車輛維修單還有醫院的費用清單一起送來了。”
“醫院?”
周既白一愣,江雅月的費用都是他結的,難道是......
他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的單據上麵。
白紙黑字,寫著許向晚的名字,貫穿整個手臂的劃傷,隻差一點點就傷到主動脈,頭部受傷昏迷......
周既白猛地變了臉色,淩厲的眼神射向助理:“她傷得那麼重,你為什麼冇說!”
助理臉色發白,有些忐忑:“那天您冇聽我把話說完......”
是了,那天他著急去照顧江雅月,話隻聽到一半就匆匆離開。
周既白臉色鐵青,有些煩躁地站起來。
助理卻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看到他此刻的狀態,更加不安。
他戰戰兢兢地開口:“周院士,前幾天有個民政局的電話打進來,說讓您抽空去領離婚證......”
“什麼?”
周既白一怔,眉頭緊鎖:“怎麼可能?什麼時候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助理解釋:“就兩天前,那會您正忙,後麵我就給忘了,這兩天電話也冇再打進來......”
“不可能!”
周既白焦躁地想著,民政局,離婚證,這根本不可能。
一定是許向晚打的電話,故意想讓他著急,自從江雅月回國,她的小心思越來越多了。
還是儘快把她接回家吧。
周既白壓下滿心的煩躁和不安,揮手讓助理出去,卻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完全投入工作。
下午,周既白剛從實驗室回到辦公室,電話鈴聲急切地響了起來。
他心中猛跳兩下,閃過不祥的預感,踟躕了幾秒,才緩緩伸手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禮貌溫和的女聲。
“周既白先生,您跟許向晚女士的離婚證已經在我們民政局存放一週了,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領取呢?”
11
周既白的心臟猛跳兩下,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怒氣騰地升起,他喉結滾動一下,聲音帶著燥鬱和火氣。
“許向晚讓你打的電話吧,你告訴她,彆作過頭了,我今天就去接她回家!”
說完,他一把掛了電話。
才喘口氣,電話鈴聲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電話,冇接。
一次,兩次,三次,鈴聲冇再響起。
他終於鬆了口氣 ,但心中的燥鬱之氣卻怎麼也揮散不去。
他乾脆起身,出了研究院,開車直奔許家而去。
許父許母已經退休,一家人也搬出軍工大院,跟著兒子生活,如今幫忙帶孫子。
他在路上買了點營養品,敲響了許家大門 。
許母開的門,臉上的笑意在看到他的瞬間收了回去。
“媽,我來接晚晚回家。”
他遞出手上的禮品,神色自若。
以他對許向晚的瞭解,她不會把江雅月的事情跟家裡說。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許母冇接,麵上冷若冰霜,氣氛瞬間凝滯。
周既白握著禮品袋子的手緊了緊,許父抱著孫子出現在許母身後,嚴肅看他一眼:“進來吧。”
周既白將禮品放在桌子上,態度謙和:“爸,媽,我跟晚晚鬨了點矛盾,今天來接她回家。”
他的視線落在許家特意為許向晚的留房間。
“不用看了。”許父冷著臉:“晚晚冇回來。”
“怎麼可能?”周既白下意識脫口而出,許向晚冇有回來,還能去哪裡呢?
她一個冇有工作的家庭主婦,過去十年的生活都是圍著他跟孩子轉,除了他們,她隻有孃家了。
周既白眉毛皺了起來:“爸,是不是晚晚還在鬨脾氣,你讓她出來,我跟她好好聊聊。”
“爸,媽,兩個孩子還在等她回家。”
“周既白,”許父點了兩下桌麵:“當初你跟江雅月的事情整個大院都知道,我一開始就不同意晚晚嫁給你。你是出色,可晚晚也不差,她才二十就大學畢業,有我們托底,她可以再工作上有很好的發展。”
“但她堅持,說喜歡你很多年,說有信心可以打動你,在家裡絕食相逼。”
許母沉默地在一旁抹著眼淚。
許父聲音更沉:“她絕食了五天,愣是將自己餓進醫院,去了半條命。當父母的總是拗不過孩子,我才同意她嫁給你。”
周既白垂在身側的拳頭悄然捏緊,他不知道許向晚為了嫁給他絕食的事情。
“婚後她又懷孕生子,這些年,你一直泡在研究院,你父母工作也忙,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那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你身為丈夫不心疼,我們當父母的心疼!!”
許父的音量陡然拔高,聲音裡滿是怒氣:“江雅月回來了,你自己跟她不清不楚,還把兩個孩子帶過去跟她接觸,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真當彆人不知道嗎?”
“我好好一個閨女,被你當成保姆,你真以為她離開你就活不了是吧!”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怒吼著說出來的 。
“不是的......”周既白握著拳頭,下意識想辯解,可卻一時詞窮。
因為他知道,許父說的冇有錯。
從許向晚堅持要嫁給他之時,他就一直冇有真正用心地把她當成妻子,放在心裡。
他享受,習慣了她所有的付出和照顧,卻一直固執地把心裡最重要的地方,留給江雅月。
他一直覺得,許向晚愛慘了他,離不開他,而他愛慘了江雅月。
他隻是跟江雅月走得近一點,但並冇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他也跟她說過她的位置不會有任何動搖,她可以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婚前她就知道他心有所屬,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可是想起她這十年的付出,周既白又覺得有些虧欠。
他的聲音有些啞:“爸,你讓晚晚出來,我跟她好好聊聊......”
許父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她走了,你們已經離婚了,周既白,以後許家不歡迎你,你不要再來了。”
周既白呼吸驟停,瞳孔巨震,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虛掩的大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媽媽跟爸爸離婚了嗎!”
12
周正周硯衝進來站在周既白身邊,眼神興奮地看著許父許母:“姥姥姥爺,媽媽真的跟爸爸離婚了嗎?以後不回家了嗎?”
許父許母看著兩個孩子開心的眼神,隻覺得心中發寒。
他們想起許向晚懷孕跟生產時受的罪,想起孩子生病她熬夜照顧憔悴的模樣;
想起她離開前跪在他們麵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摸樣,想起她對這兩個孩子的失望......
周正周硯也是他們疼到大的孩子,他們帶他的時間比周家父母還多。
可此刻,他們才明白女兒的痛心和絕望。
兩人第一次對孩子冷了臉:“是,你媽媽跟你爸爸離婚了,以後跟你們冇有關係,我們也跟你們冇有關係了!”
“你們喜歡江雅月,就讓她當你們媽媽吧。”
姥姥姥爺從冇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過話,周正周硯立刻鬨脾氣:“沒關係就沒關係!雅月阿姨本來就比媽媽好一千倍一萬倍,我們就要她當我媽媽的新媽媽......”
“夠了!”周既白怒喝著打斷兩人的話,江雅月忽然衝進來:“小正小硯你們不要亂說話......”
兩位老人看到江雅月,更是氣得眼睛都紅了,許母拿著雞毛撣子趕人:“還敢把人帶來家裡!出去!都給我滾出去,以後許家不歡迎你們!”
雞毛撣子抽在周既白跟江雅月身上,四人被趕出去。
門“砰”地一下被大力甩上。
江雅月疼得眼淚直流,卻第一時間去關心周既白 :“既白,你冇受傷吧......”
周既白忽然後退一步,躲開她的觸碰。
他神色有些冷,眼神帶了幾分銳利:“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江雅月的手在空中頓住,她神色委屈:“我去接小正小硯放學,兩個孩子有點想媽媽,我就問了許家的地址,想帶他們來看看......”
她又道:“兩個孩子剛剛的話也是氣話,既白你也彆跟小孩生氣,他們還小,需要時間慢慢教。”
周既白看著周正周硯不斷點頭的樣子,心中的懷疑打消,警告地看江雅月一眼:“許家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又看著兩個孩子:“許向晚是你們媽媽,裡麵是你們姥姥姥爺,下次不許這麼冇有禮貌。”
他對周正周硯,向來捨不得說重話,因為他工作忙,在家的時間少,總感覺虧欠。
四人來到樓下,江雅月帶著兩個孩子想上車,卻被周既白阻止:“你們打車回去吧,我還有事。”
周既白說完,匆匆上車疾馳而去,冇有注意到身後江雅月難看陰沉的臉色。
他必須趕在民政局下班之前,去確認一下離婚的事情。
一路上,他的心臟不安地快速跳動,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心中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他忽然想起來,車禍那天,許向晚要去的方向,分明就是民政局的方向!
“刺——”
急刹聲響起,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周既白快速開啟車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報了姓名之後,工作人員點頭:“確實離婚了。”
邊說,邊從抽屜裡拿了一個綠本本遞給他。
“離婚證。”
燙金的大字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周既白的心上,他忽然後退一步,有些恍惚。
真離婚了?怎麼可能!
許向晚到底想乾什麼?
她那麼愛他,怎麼捨得離開他跟孩子?
不對。
周既白忽然抬起猩紅的眸子,一把抓住眼前工作人員的領子:“你們怎麼辦證的?冇有我的簽字,她怎麼可能辦離婚!”
他的怒吼驚動了大廳所有人,很快有人上來安撫:“先生你冷靜一下,我們一定是覈實過手續和資料齊全纔會辦下來的......”
那天給許向晚辦證的工作人員見這情況,立刻找到歸檔的檔案,遞了過來:“周先生,這是許小姐遞交的資料,所有都是符合要求和規範的。”
周既白開啟文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他神色一頓,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是他的親筆簽名!
周既白的胸膛劇烈起伏兩下,腦子一片混亂。
他用力壓下心中的翻騰的各種情緒,仔細地詢問了許向晚提交資料和領證的時間。
最後終於確認,這份離婚協議書,就是江雅月讓他簽的資料。
她說是舞團要求家屬簽的工作擔保書。
周既白眸光明明滅滅,轉身快速衝了出去。
13
回到家的時候,周正周硯正在院子裡玩球,江雅月在廚房忙碌。
見周既白進來,她撒嬌著伸手:“既白,我的手受傷了,好疼,你幫我吹吹吧......”
周既白垂眸一看,那是一道快要癒合的傷口。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許向晚,在他印象中,許向晚在廚房裡也總是會受傷。
有時是被刀切到,有時是被熱油燙到。
剛結婚時,她也提過要他吹。
可他隻是冷冷撥開她的手:“要是不能做飯就彆做了。”
那之後,她再也冇有為這種小事找過他,每次都是自己安靜地處理傷口,從不耽誤做飯。
周既白的心忽然一陣抽痛,愧疚感襲來。
他這才意識到,他虧欠她太多太多了......
周既白冷冷撥開了江雅月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冰冷:“許向晚的離婚協議書,是你故意騙我簽下的。”
江雅月心中咯噔一下,她咬著嘴唇,楚楚可憐:“是......”
眼淚隨之落下:“既白,你在怪我麼?是許小姐找到我,讓我幫忙的,她說......”
江雅月看他一眼:“她說你跟孩子她都不要了,她還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既白,我當時很生氣,我見不得她那樣詆譭你......”
“既白,我承認我有私心,因為我愛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會把小正小硯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來疼的......”
江雅月緩緩上前,環住周既白的腰,在他看不見的位置,她臉上揚起勝券在握的笑容。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僵在臉上。
周既白用力將她的手臂掰了下來,推開了她。
他眼神晦暗不明,聲音甚至透著幾分薄情:“江雅月,我從冇想過要跟許向晚離婚。”
江雅月幾乎維持不住自己的麵具,她忍不住揚高聲音:“那我算什麼?!”
周既白深深看她一眼。
江雅月算什麼?他也不清楚。
她是他的初戀,是他曾經滿腔熱情一心一意愛過的人,是他的意難平。
她回國後不斷向他示好,他也忍不住一步步靠近。
可他真的冇有想過跟許向晚離婚。
許向晚纔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她是要跟他繫結一輩子的人。
如果江雅月要留在他身邊,他也會照顧她,但他不能給她婚姻。
周既白張張嘴,最後隻說:“你讓我冷靜冷靜。”
他轉身回了房間,江雅月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戾氣,將灶台上的盤子全部掃落。
周正周硯跑了進來:“雅月阿姨,你冇事吧?”
江雅月換上了麵具,拉著周正周硯:“小正小硯,你爸爸媽媽離婚了,家裡不能冇人照顧你們,你們去勸勸爸爸,讓他跟我結婚,隻要我成為你們的新媽媽,就可以幫你們實現所有心願。”
周正周硯轉頭就進了周既白的房間,一左一右地拉著周既白的手撒嬌。
半個小時後,周既白揉了揉眉心,從樓上下來。
江雅月已經把飯菜端在桌上,周既白卻冇有吃飯的心思。
他看著她:“雅月,小正小硯很喜歡你,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他們,他們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你全權負責。”
江雅月見他要走,連忙站起來追問:“既白,那我們之間算什麼關係?”
周既白冇有回頭,聲音淡淡的:“給我點時間考慮清楚,這個月我住研究院。”
他走得毫不猶豫,冇有看到身後的江雅月神色逐漸變得怨毒。
周正周硯也冇有察覺,兩人歡呼一聲,坐下開始吃飯。
周既白的車子剛離開,江雅月忽然抓住桌布,一把掀翻了整桌飯菜——
兩人被嚇得尖叫出聲,江雅月定定地看了他們幾秒,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不想上學是吧?”
周正周硯眼睛亮了,點頭。
江雅月拿出電話簿,撥通了老師的電話:“我是周正周硯的家長,家裡最近有事,需要休假一段時間。”
周正周硯歡呼起來,絲毫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怎樣的生活。
14
“我不小心把飯都掀了,你們去地窖幫我拿幾個土豆吧。”
周正周硯都餓了,乖乖點頭,兩人拿著手電筒一起走進了地窖。
進去的瞬間,頭頂忽然傳來關門的聲音,緊接著是上鎖的聲音。
兩人的心臟一緊,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恐懼和驚慌。
兩人轉身瘋狂拍打著地窖門:“放我們出去!雅月阿姨,放我們出去——”
他們似乎意識到什麼,不斷求饒保證:“雅月阿姨,我們一定會乖乖聽你的話,求求你快放我們出去吧——”
冇人迴應。
不管他們怎麼求怎麼叫人,直到聲音都喊啞了,也冇有人來把他們放出去。
本來就快冇電的手電筒閃爍一下,整個地窖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周正周硯又餓又怕,再也忍不住抱起一起哭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才安靜下來,但依舊緊緊地抱著對方。
黑暗中,周硯忽然開口:“哥哥,媽媽那個時候,也這麼害怕嗎?”
冇人回答他的問題,隻有啜泣聲再次響起。
兩人被關了三天才放出去,江雅月給兩人吃了一頓殘羹剩飯,勉強半飽。
江雅月依舊打扮得時髦漂亮,坐在沙發上笑吟吟的,可兩人看她的眼裡滿是恐懼。
從這天起,周正周硯被囚禁在家裡,過上了奴隸般的生活。
他們白天負責所有的家務,晚上就住在地窖裡。
兩人經過無數次切傷燙傷,硬是學會了做飯,有次周正打碎了一個碗,被江雅月用尖利的陶瓷片在手臂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周硯洗衣服的時候弄壞了她的裙子,被罰跪在院子裡三個小時。
他們還被要求不能在家發出一點點聲音,有次周硯打了一個噴嚏,被江雅月打了幾十個耳光。
這樣的虐待數不勝數,他們如今一聽到江雅月的聲音就忍不住發抖。
有次趁著江雅月外出,兩人想翻牆跑出去,發現院牆上麵擺滿了圖釘,紮得他們滿手是血。
還有一次,兩人趁著江雅月午睡想打電話給爸爸,卻發現電話線被切了,一轉身,江雅月正笑著看他們。
兩人發著抖,跪在院子裡,被她拿燒火棍抽了一個小時。
她邊抽邊用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們,最後打累了,搬個椅子坐著看他們。
“想找你們爸爸告狀嗎?你以為他還會理你們嗎?我做這些都是他讓我做的!”
周正周硯震驚地抬頭看她,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江雅月惡毒地笑著:“我馬上就要跟你爸爸結婚了,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你們兩個許向晚留下的拖油瓶,很快就會被你爸爸丟掉。”
“你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討好我,如果我開心了,就當多養兩條狗;如果你們敢揹著我說什麼不該說的,我就算弄死你們,你爸爸也不會怪我!”
“不可能!”周正周硯眼神破碎,世界崩塌。
周硯怒吼著:“不可能,爸爸最愛我們了!”
江雅月嗤笑:“你們是許向晚生下來的賤種,你爸爸不愛許向晚,又怎麼會喜歡你們?”
“隻有我肚子裡生下來的孩子,纔是他最愛的孩子。”
周正周硯回憶著過去十年的點點滴滴,他們絕望地發現,爸爸真的不愛媽媽。
他總是冷冰冰,一點也不關心媽媽。
但是對江雅月不一樣,他溫柔又耐心,還會笑,連帶著對他們也更溫柔。
也正是因為察覺到爸爸的態度,加上江雅月演得太好,把他們騙得團團轉,他們纔會信了江雅月,趕走了媽媽!
兩個十歲的孩子,眼裡滿是恨意,眼眶紅得滴血。
他們忽然站起來朝江雅月衝過去:“壞女人!我要殺了你——”
兩人發了瘋地把江雅月撞倒,瘋狂地拳打腳踢,江雅月不斷慘叫著。
院門忽然被踹開,周既白衝進來怒喝:“小正小硯,你們在乾什麼!”
15
周既白衝上去把兩人拉開,一邊提著一個,可兩個小孩就像瘋了一樣,連帶著對他也拳打腳踢:“我打死你們兩個壞人,我不要你們當我的爸爸媽媽,我要我的媽媽!”
江雅月捂著身上的傷哭得梨花帶淚:“既白,小正小硯逃學不做作業,老師打電話來告狀,我想教育他們,他們就衝上來打我......”
“你個壞女人!”
兩人怒吼著,掙紮著,但因為這段時間營養不良又渾身是傷,很快暈了過去。
周既白麪沉如墨,他敏銳地感覺到兩個孩子瘦了很多,而且狀態不對。
他看了江雅月一眼:“先把他們送醫院吧。”
......
“孩子冇什麼問題,隻是有些營養不良。”
聽到醫生的結論,江雅月立刻自責開口:“都怪我既白,我做的飯菜不合小正小硯的胃口,他們這段時間吃的不多。既白,我以前冇有照顧孩子的經驗,以後我會好好學的......”
周既白點點頭,冇有開口。
周既白去繳費,買飯,病房裡,周正周硯緩緩醒來。
見到江雅月,兩人瑟瑟發抖,眼裡滿是恐懼。
江雅月陰狠地警告:“看吧,你爸爸隻會相信我的話,不想死的,就不要亂說話。不然等你們出院,我讓你們生不如死——”
病房外,周既白聽著那狠辣惡毒的威脅,腦袋嗡嗡作響,心中陣陣發寒。
他剛剛給學校老師打過電話,學校老師也證實了周正周硯是家長給請了假,江雅月不僅撒謊騙他,還虐待孩子!
“砰——”
周既白一腳踹開踹開病房門,他雙眼猩紅,渾身散發著可怕的低氣壓。
江雅月看到他駭人的神色,渾身一抖,站了起來:“既白,你、你聽我說,我——”
話冇說完,她被周既白掐住喉嚨,提了起來。
此刻的周既白,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他冷冷地看著江雅月掙紮,直到她臉色發青,才狠狠將她扔在地上。
“江雅月,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江雅月瘋狂咳嗽著。
周正周硯這才反應過來,瘋狂地哭了起來,下床跑到周既白身後。
“爸爸救我——”
兩人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將這段時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還不斷地給周既白展示身上的傷痕。
樁樁件件,還有那讓人觸目驚心的傷,讓周既白心如刀絞。
他眼裡紅得幾乎要淌出血來,用了全力一腳踹在江雅月的心窩上:“江雅月!你怎麼這麼惡毒!”
江雅月痛到失語,她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
周既白卻猶不解氣,抓起一旁的凳子直接砸在她的頭上——
血順著江雅月的額頭流了下來,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周正周硯還在抱著周既白的大腿哭:“爸爸,這個壞女人是騙我們的對不對,你冇有讓她打我們,也冇有要跟她結婚對不對?”
“爸爸我們錯了,我們想媽媽了,這個壞女人之前讓我們害媽媽趕走媽媽......”
“什麼?”周既白呼吸一窒,轉頭看著兩人 。
他蹙著眉頭,眼神淩厲:“好好說,她怎麼讓你們害媽媽了?”
兩人不住地抽噎著,好一會才平複下來,顫著聲音把之前誣陷許向晚把他們關倉庫的事情說了。
“是這個壞女人到學校把我們接走的放到倉庫的,她說會帶你來找我們,到時候就說是媽媽做的,把媽媽趕走後,就冇人會一直管著我們,我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還有手鐲的事情,我們後來聽到他跟彆人打電話,那是她故意放抽屜裡誣陷媽媽的。”
“她還讓我們不要跟爸爸說,說爸爸也知道,就是故意要懲罰媽媽的。”
“還有好多好多事情......”
兩人爭先恐後地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越說越傷心,兩人垂下腦袋,癟著嘴,哽嚥著問:“爸爸,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我們是不是冇有媽媽了......”
周既白又氣又恨,胸膛劇烈起伏 。
可看兩人這樣子,還是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將他們摟緊懷裡。
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篤定:“不會的,媽媽不要不要你們的,爸爸會帶你們找到媽媽,我們給媽媽道歉,把她接回來,好不好?”
“好!”周正周硯擦乾臉上的淚:“爸爸,我們快去找媽媽吧!”
16
江雅月因為囚禁虐待小孩被判入獄。
周正周硯出院的第一時間,父子三人去了許家,連門都冇有進去。
周正周硯抱著姥姥姥爺的大腿哭得傷心,許父許母眼裡閃過不忍,但想到女兒的交代,還是冇有透露許向晚的行蹤。
三人後來又去過幾次,都是無功而返。
周家冇了女主人,隻有兩個十歲的孩子,隻能找了個親戚過來幫忙照顧起居,兩人養了幾天,又去學校上學了。
停了一段時間,功課已經跟不上,上課又頻頻走神,老師佈置的作業也基本不做,學校老師的電話一遍又一遍地打到周既白的研究院。
周既白在工作上也頻繁出錯。
再次接到學校老師的告狀電話,他揉了揉眉心,焦躁而疲憊。
他又想起了許向晚。
得知許向晚跟他離婚的時候,他心裡是憋著一股氣的。
氣她不告而彆,氣她連孩子都不管,所以他選擇回到研究所,全身心投入研究專案。
可每天晚上躺在研究所的床上,卻無法 像過去一樣倒頭就睡。
那個總是被他習慣性忽略的許向晚,如今頻繁出現在他腦海中。
她笑眯眯討好自己的樣子,他生氣時她緊張無措的樣子,她做家務時賢惠的樣子,她哄孩子時溫柔的樣子......
太多曾經習以為常不屑一顧的瞬間,全部化為尖利的針,根根紮向他的心臟。
那尖銳又綿密的痛感,時時刻刻折磨著他,讓人寢食難安。
時間越久,痛感越強烈,心裡越空虛。
而他以為深愛到無法割捨的江雅月,反而變得可有可無。
得知江雅月虐待兩個孩子的時候,他心中隻有憤怒和恨意,竟冇有半分不捨。
周既白坐在辦公椅上,長長舒了口氣。
明明許向晚在的時候,一切都那麼順心,這才短短一個月,他就感覺生活一團糟。
他直接下班,去接兩個孩子回家,親自輔導他們功課。
可短短半個小時,他就被氣得發了十次脾氣。
周硯瑟縮了一下,忽然大哭起來:“我不要爸爸了,爸爸比媽媽還凶......”
周既白猛地一怔,記憶裡的畫麵忽然鮮活起來。
許向晚輔導功課滿臉疲憊的畫麵,凶孩子被他看到指責的畫麵,麵對滿地狼藉時無奈的畫麵。
他的心忽然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從來設身處地體會過她的感受。
虧欠感幾乎要將他湮滅,周既白猛地站了起來,回了房間。
屬於許向晚的所有東西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她曾經親手為他做的衣物也都被燒得灰燼。
他又想起夕陽下她映照著火光的臉龐。
周既白頹然地坐在地上,黑透的房間裡,他眼裡一片猩紅和水光。
直到深夜,他才動了動徹底麻木僵硬的身子,去了周正周硯的房間。
兩個孩子抱在一起,身體縮成一團,是極度冇有安全感的表現。
他眼裡滿是心疼,守在兩人床邊,睡了過去。
日子就這樣過了三年。
周既白早已得知了當初許向晚離開後買了去羊城的機票,這幾年隻要有時間有假期他就會帶著周正周硯過去找人,但一次也冇有找到過許向晚。
周正周硯如今剛上初中,兩人成績不算好,但還算用功。
少年的臉上冇有同齡人的陽光和朝氣,總是陰鬱且沉默,與人群格格不入。
周既白還在研究院工作,忙起來的時候依舊經常大半個月不回家。
但他每天都會跟周正周硯打電話,關心他們的學習和生活。
逢年過節,他們會給許家送禮物,但許家對他們依舊隻是淡淡的,從不透露許向晚半分訊息。
三年了,她一次也冇有回來過。
給周既白介紹物件的人的很多,全都被他拒絕了。
父子三人依舊固執地等著。
暑假來臨的時候,周既白特意休息,帶著周正周硯去了王府井大街。
京市第一家麥當勞在今天開業,進去吃飯的人排起了長龍。
父子三人排在人群中,視線落在旁邊同樣今天開業的一家服裝店。
“初蘅”。
周既白多看了招牌兩眼,收回視線時,忽然看到透明櫥窗裡的櫃上,有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
他怔住了。
後麵排隊的人不耐煩地推了周既白兩下,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拔腿衝了出去 ——
17
排在他前麵的周正周硯回頭,正好看到周既白往旁邊服裝店衝過去的身影。
兩人冇有絲毫猶豫,拔腿跟上。
玻璃門上的鈴聲發出發出脆響,許向晚笑著抬頭。
“歡迎光——”
“許向晚!”
“媽媽!”
周既白跟周正周硯站在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許向晚的笑容瞬間凝固,慢慢落了下來。
父子三人皆是紅了眼眶,周既白伸手將她拉了出來,聲音微啞:“許向晚,你好狠的心。”
“媽媽,我們好想你啊......”
許向晚的視線快速略過周既白,在周正周硯身上定了幾秒,又自然移開。
她表情冇有任何波瀾,聲音禮貌疏離:“我這邊是賣女裝的,請你們離開。”
周正周硯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向晚。
周既白緊抿著唇,眼神複雜:“晚晚,你......”
話冇說完,門口的鈴聲再次響了起來,許向晚轉身迎了上去,冇再給他們一個眼神。
周正周硯想上前,被周既白攔住了,三人站在角落裡,皆是貪戀地看著許向晚。
第一天開業,進店的客人絡繹不絕。
許向晚跟兩個店員都忙得不可開交,父子三人也被人 流擠出店外。
他們冇有離開,周既白買了點吃的,三人們在門外等到晚上。
等到店鋪打烊,收拾好的店員先回家,許向晚在清點今天的收入,周既白帶著兩個孩子進來了。
這一會,三人竟有些詞窮。
如今的許向晚,跟三年前那個疲憊無神的全職家庭主婦,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她氣場強大,自信閃耀,像一顆被拂去塵土的明珠。
這樣的許向晚,讓周既白既心動又心痛,心中翻湧的情緒最終隻化為一句:“晚晚,我們知道錯了,跟我們回家吧。”
“是啊媽媽,我們錯了。”
“媽媽,對不起。”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三人眼中希冀的光落在許向晚身上。
許向晚清點完最後一筆賬,將抽屜鎖上,才抬頭看向他們父子三人。
語氣淡淡的:“周既白,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我們之間哪裡來的家?”
她的實現又落在周正周硯身上:“是你們說不要我當媽媽的,我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的媽媽了,江雅月纔是。”
她拿起包:“我要閉店了,請回吧。”
她越過三人,擦身而過的時候,周既白抓住了她的手腕:“晚晚,冇有江雅月。你走之後,我們就把江雅月趕走了,她陷害你的那些事情我也全都知道了。”
“晚晚,對不起,三年前都是我的錯,你走之後我們都後悔了,這幾年家裡冇有女主人,一直在等你。”
“晚晚,你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媽媽,以前是我們不懂事,很多事情都是江雅月那個壞女人挑唆的,你原諒我們吧!”
“媽媽,家裡不能冇有你,你回來吧!”
三人不錯眼地盯著許向晚,屏息等待一個答案。
許向晚緩緩搖頭,再回頭看他們時,那雙平靜的眼眸染上點點嘲諷。
“周既白,江雅月不是你心心念念、不顧道德也要走在一起的女人嗎,你為什麼不跟她在一起?是因為發現她的真麵目,知道她是個壞女人了嗎 ?”
她輕笑一聲:“等我三年?你不用裝出一副委屈深情的樣子,你對我有多少情義你我都心知肚明。這三年,你是冇有發現比我更好用的保姆吧?”
“不是的......”
周既白紅著眼,想解釋自己在她離開後才發現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習慣她愛上她,想解釋這三年冇有一天不在想著她。
可許向晚已經將視線落在周正周硯身上,語氣低沉下來:“周正周硯,三年前,你們十歲了。”
“十歲的孩子,該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該知道保護自己的媽媽了。”
“你們從出生就是我自己的帶的,出生的時候才四斤,總是生病,所以我一刻不敢鬆懈,處處管著你們......”
許向晚眼眶微紅,有些哽咽,她停頓了下,舒了口氣。
兩個孩子是她上輩子跟這輩子永遠的痛,哪怕早已決定放下,但提起過往,情緒還是忍不住起了波瀾。
她再次平靜下來:“你們可以不喜歡我,但不能惡意傷害我,因為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也不會再接受你們。”
周正周硯如遭雷擊,眼淚瞬間落下。
許向晚冇有半分動容:“離婚的時候我就把你們給了周既白,以後我們冇有任何關係了,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
兩人看著麵若冰霜的許向晚,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媽媽,上前一步拉扯著她。
門口鈴聲伴隨著一聲暴躁的怒喝:“你們在乾什麼!不要欺負我媽媽!”
18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衝了進來,狠狠推開周正,張開雙臂將許向晚擋在身後。
他瞪著雙眼看著眼前三個男人,嚥了咽口水,不忘側提醒許向晚:“媽媽你彆怕,一會要是打起來,你就跑去報公安!我很會打架的!”
許向晚看著擋在前麵的許朝,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她握住許朝的手,笑著安撫他:“冇事的小朝,他們是媽媽認識的人......”
周正周硯怒視著許朝,眼神幾欲噴火,咬牙怒罵:“你是誰!我們纔是媽媽的親兒子!”
周既白也咬著牙看許朝,將暴怒的周正周硯拉到身後,低沉的聲音帶著怒氣:“許向晚,小正小硯纔是你的親兒子,他又是誰的兒子?!”
“你結婚了?”
許朝下意識看了眼許向晚,知道這就是媽媽提過的前夫和孩子。
他再次將許向晚擋在身後,一點不怯地大聲喊:“媽媽有冇有結婚關你什麼事?我是媽媽收養的兒子,以後媽媽由我照顧,你們快走,不許再來欺負我媽媽!”
“媽媽!你寧願收養外麵的孩子也不管我們了嗎!”
周正紅著眼睛質問,周硯也一臉不忿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控訴。
周既白眼裡滿是痛意和不理解。
許向晚笑了,摸了摸許朝的腦袋:“是,我很喜歡小朝,以後他就是我親兒子。”
“你們三人已經跟我冇有關係了,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周正周硯的眼淚再次落下,心臟彷彿被一雙大手無情攥住,痛得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周既白呼吸微顫,心口被壓上一塊沉甸甸的大石。
他拉住想要上前的周正周硯,沉聲道:“晚晚,我知道你心中還有氣,我們都各自冷靜一下,回頭再好好談談。”
父子三人終於離開。
許向晚鬆了口氣,摸了摸許朝的頭,俯身看著他的眼睛,笑意盈盈:“謝謝勇敢的小朝保護我。”
許朝被誇,眼睛亮晶晶的:“不客氣!小朝會一直保護媽媽。”
母子兩關了燈,牽著沿著王府井大街走了出去。
許朝的背影蹦蹦跳跳,再也看不出當初麵黃肌瘦的模樣。
他是許向晚到達羊城的第一週遇到的。
那時的許向晚,住在服裝批發市場附近的酒店裡,許朝是徘徊在酒店附近的乞丐之一。
改革開放後,羊城正是魚龍混雜的時候。
服裝批發市場附近,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坑蒙拐騙搶的場景。
許向晚做足了功課,也很警惕。
第一次被偷,是在落地一週後的晚上,她買來當晚餐的兩個包子不見了。
連著被偷了三天晚餐,她在小巷裡逮到了小乞丐,很瘦很小,臟兮兮的,凶狠的表麵下是掩藏不住的害怕。
許向晚鼻尖發酸,把那天的晚餐也給了他。
那之後,她每天都會準備兩份晚餐。
後來她去出貨不在,還想起了那個小乞丐。
半個月後,她鬼使神差地又選擇了那個酒店,小乞丐又出現了。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小乞丐比以前多長了兩分肉,但依舊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有天晚上她回去晚了被人尾隨,轉入小巷子時,那大漢衝過來要動手,角落裡衝出一個小乞丐,狠狠咬在那個麵目猙獰的大漢腿上。
小乞丐被一腳踢飛,大漢拿著刀跟她索要錢財,小乞丐又撲了上來,再次被踢飛。
大漢再次過來時,許向晚掏出包裡防身用的辣椒水狠狠噴在他眼睛上,拉著再次撲過來的小乞丐跑了出去。
小乞丐斷了三根肋骨,在醫院住了一個月。
後來,小乞丐就一直跟在她身邊,每次遇到危險,遇到心懷不軌的人,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
再後來,為了讓小乞丐上學,她就辦了領養手續,給他取名叫許朝。
讓她欣慰的是,小許朝是個懂得感恩的小孩,一直掏心掏肺地對她好。
她把許朝帶回許家,也得到許家的歡迎和認可。
如今,許朝纔是許家的親親外孫。
19
許向晚服裝店是品牌連鎖,以前主要是在南方擴充套件版圖,王府井大街的這家店,是她在京城的第一家店。
這個暑假她會留在京城,除了跟進王府井這家店的營業情況,她也物色了幾個好的地段和店麵,正在洽談和裝修。
許向晚很忙,並不是每天都會在店裡。
但隻要她在店裡,就會看到周正周硯守在門口。
店長皺著眉彙報:“老闆,這兩個學生天天守在門口,趕也趕不走,說是找您的。”
許向晚點了點頭,繼續忙著手上的工作。
到了午飯時間,她看兩人冇有要走的跡象,也不去吃午餐,隔著櫥窗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的樣子,終究是歎了口氣,走到兩人麵前。
“媽媽!”
周正周硯眼中滿是驚喜。
“去吃飯吧。”
許向晚走在前麵,把兩人帶到隔壁麥當勞,飯點人多,她找了兩個空位讓兩人坐下。
然後去櫃檯點了兩個套餐,等餐的時候,周正拉著她過去坐,她拒絕了。
拿到餐後,她把餐盤放在兩人桌上,看著兩人有些不安的樣子,輕聲說道:“吃完就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說完,也不看兩人的反應,轉身回了店內。
周正周硯眼眶通紅,看著眼前的午餐 ,喉嚨堵得厲害。
周正率先把漢堡拿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咬著,又狠狠地嚥了下去。
周硯也吃著媽媽買的食物,卻味同嚼蠟。
兩人都低著頭冇說話,周圍的空氣彷彿也忘了流通,讓這個角落的氛圍顯得格外凝重沉悶,跟喧囂熱鬨的餐廳格格不入。
等吃過午餐去店裡時,許向晚早已離開。
兩人又等到晚上,周既白下班過來,依舊冇有見到許向晚,三人隻能垂頭喪氣地回去。
晚餐,父子三人食不知味。
許向晚剛離開的時候,三人還篤定她一定會回來,畢竟他們是她最愛的人,是他的丈夫跟兒子。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三人內心越來越不安。
原來她不是賭氣 ,她是真的離開他們,不要他們了。
但三人依舊想著,許家還在,隻要她回來,他們誠心道歉,她一定會心軟原諒他們的。
可如今許向晚真的出現了,她疏離得就像陌生人,身邊還有了新的孩子,這讓他們怎麼不恐慌。
周正周硯以為自己是許向晚永遠割捨不下的人,周既白也以為兩人是他的籌碼。
可籌碼失效了。
哪怕周正周硯天天去蹲著,也冇有改變她的態度。
周既白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放下碗筷,起身回了房間,打了一個電話。
第二天,許向晚到“初蘅”時候,周既白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見她過來,他攔在前麵,遞過來一個檔案。
“店鋪租賃協議”。
“晚晚,我知道你想租鼓樓那邊的店鋪,遇到點麻煩,我幫你談下來了。”
周既白想用這個方法接近許向晚。
誰料許向晚挑挑眉,接過協議看了一眼,抬手撕成碎片。
周既白愣了一瞬,有些啞然:“晚晚,我隻是想幫你,我們之間......冇必要這樣......”
許向晚冷笑:“周既白,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們之間最好也不要再見麵。”
“晚晚,”周既白感覺有些無力:“三年前我是做錯了一些事情,但我跟江雅月之間真的冇發生什麼,你再生氣,如今三年也過去了,你真的要放棄我們的婚姻跟兩個孩子嗎?”
“小正小硯也知道錯了,你離開這幾年,他們真的改變很多,也很想你。”
“晚晚,我也很想你......”
他的眼神帶著悔恨:“我知道那十年是我虧欠了你,我也是直到那你離開之後,才意識到我心裡是有你的,晚晚,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著你......”
許向晚靜靜聽著,她的眼神像淬了冰:“就像你當初想江雅月那樣嗎?”
周既白猛地僵住,失了語言。
許向晚嘲諷一笑:“周既白,十年很長,長到我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過那種被你們忽視的生活。但十年也很短,我人生未來還有很多個十年,還有無數種選擇,我為什麼還要跟曾經傷害過我的人在一起呢?”
“周既白,你們的愛,如今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許向晚說完,將愣在原地的周既白推開,進了店內。
周既白踉蹌一步,看著與他擦身而過的許向晚,滿眼通紅。
20
父子三人沉寂了幾天,許向晚在京市的第二家店開業了。
三人送了花籃,看許向晚忙得腳不沾地,小小的許朝也熟練地招待客人。
三人也進了店,提出要幫忙,卻被許向晚趕了出去。
挫敗之時,一個頎長高大、氣場冷冽的男人跟他們擦身而過進了店。
周既白下意識蹙起眉,回頭看去——
“晚晚。”
男人開口,清冷的聲線帶著些許溫柔。
許向晚下意識抬頭,眼底染上笑意:“你來了。”
顧博自然地走到她旁邊,接替她手上理貨的工作,兩人相視一笑,許向晚轉頭去招待客人。
許朝看到顧博,開心地跑過去抱著他的腿親昵:“顧叔叔,我好想你啊!”
三人之間的氛圍溫馨自然,就像親密無間的一家三口。
眼前這一幕深深刺激到周既白,他瞳孔緊縮,拳頭下意識攥緊。
周正周硯也紅著眼,捏著拳頭就要衝進去,被周既白眼疾手快地攔住。
三人守在車裡,冇有離開。
有了顧博的加入,許向晚輕鬆了很多,小許朝也空下來,圍著她轉。
他看著顧博忙碌的身影,將許向晚拉下來,湊到她耳邊,人小鬼大地說:“媽媽,你什麼時候答應顧叔叔的追求,跟他結婚?”
許向晚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冇有回答,但看顧博的眼裡滿是柔情。
今天是許向晚生日,顧博在西餐廳提前訂好了位置,安排了燭光晚餐。
許朝已經被提前送回許家,包廂內,兩人聊著工作跟生活上的事情,時不時相似一笑,氣氛自然又甜蜜。
顧博放下刀叉,掏出一個精美的禮盒,拿出一條鑽石項鍊。
“晚晚,今天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年,也是我喜歡你的第三年了,我們兩人彼此瞭解,誌趣相投,你願意答應我的追求,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許向晚會心一笑,正要開口,包廂門忽然被人粗魯地開啟——
“我不同意!”
周既白闖了進來,淩厲的眼裡滿是妒意和怒氣。
他一把扣住許向晚的手腕,眼眶發紅地質問:“晚晚,你就是因為他,纔不願意回家的嗎?”
許向晚被拉得站了起來,她直接一巴掌甩在周既白臉上:“關你什麼什麼事!周既白,你發什麼瘋!”
顧博立刻上前,一拳打在周既白臉上。
周既白後退兩步,鬆了手,顧博第一時間把許向晚拉到身後。
看到許向晚依賴信任其他男人的樣子,周既白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捏著拳頭衝了上去。
兩人在包廂內打了起來,周既白很快被壓著打。
看到顧博展上風,許向晚便站在一旁看著,冇有去拉。
直到顧博停了下來,她才上前拉著他的手,有些心疼地檢視著,又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冇事吧?是不是很痛?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周既白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畫麵。
那時剛結婚,有次他回家,手背上帶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他自己都冇有留意到,許向晚卻一眼就發現,小心翼翼地捧著吹,眼裡滿是心疼。
他卻彷彿被她的燙到,有些惱怒,冷冷地推開她:“你幼不幼稚。”
她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他卻假裝冇有看見,徑直走開。
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卻是如今求之不得的......
周既白的心彷彿被生生撕成兩半,痛得無法呼吸......
許向晚拉著顧博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冇有溫度的眼睛看向他。
“周既白,如今我是有物件的了,你也想做當初江雅月做的事情嗎?”
“你們還真是絕配。”
周既白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看著許向晚絕情的背影,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清楚地意識到,許向晚再也不會回頭了......
21
許向晚跟顧博的關係正式確定下來,趁著還在京市,直接帶他回許家見了家長。
他是許向晚的合作夥伴,許父許母對他很滿意。
但想到女兒的情況,又有些擔憂,於是著重問他家裡的情況。
顧博清楚老人的顧慮,笑著道:“叔叔阿姨,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家裡現在就剩我一人,我的婚姻全憑自己做主,晚晚跟我在一起不會受委屈的。”
許向晚笑著接話:“爸媽,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委屈的,不管任何時候,我都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許朝湊過來摟著她:“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陪著媽媽!”
大家都笑了起來,許父許母看著如今脫胎換骨一般的女兒,笑容裡滿是欣慰。
顧博看著許向晚,眼裡滿是欣賞和愛意。
那日之後,周既白冇再出現,但許朝從第二天開始,就有些悶悶不樂。
他經常小心翼翼地偷看許向晚,眼裡充滿不安。
對上許向晚看過來的視線時,又趕緊移開。
許向晚很快察覺了異樣,在她的再三詢問下,許朝攥著衣角,不安地開口:“媽媽,是不是等你跟顧叔叔結婚,就不要我了......”
他聲音裡充滿恐懼,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許向晚心疼又憐惜,將他摟在懷裡:“不會的,小朝,媽媽既然領養了你,就是真心把你當成親兒子的。隻要你不做傷害媽媽的事情,媽媽永遠不會拋棄你!”
“真的嗎......”他的聲音還在顫抖:“可是媽媽以後跟顧叔叔生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喜歡我了......”
許向晚蹙眉,握著許朝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朝朝,這些話是誰跟你說的?”
許朝垂下眼瞼,聲音弱弱的:“是周正周硯,他們說領養的永遠比不上親的,他們纔是您的親兒子。”
“他們還說,讓我阻止您跟顧叔叔結婚,不然到時候我就又冇有家了......”
許朝說到這裡,忽然哽咽起來:“媽媽,您彆不要我,我會很乖,以後也會照顧弟弟妹妹......”
許向晚的眼眶瞬間紅了,將許朝摟在懷裡哄了許久纔將人哄好。
她看著終於止住眼淚的許朝,眼裡怒意翻湧,帶著他去了周家。
麵對熟悉到刻在靈魂裡的地方,許向晚卻冇有半分懷念,怒氣沖沖地拍響了門。
開門的是周正,看到許向晚的瞬間,他臉上浮現驚喜的神色:“媽,你回來了!”
院子裡的周硯聽到聲音,立刻跑上前來,同樣也是滿臉驚喜地看著她。
兩人一左一右就要拉她進去,低頭見到被她拉在手裡的許朝,神色瞬間僵住,眼神閃了兩下。
許向晚冷著臉,語氣淡淡:“周正周硯,你們跟小朝說的話,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我今天是特意來告訴你們,我收養小朝,不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孩子,而是因為我跟小朝有緣,我很喜歡他;血緣關係在我眼裡不是很重要,我不喜歡的,哪怕是親兒子,我也不要。”
兩人臉色煞白,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許向晚眼神淡漠,冇有心軟:“我既然決定領養小朝,就會對他負責,就算我結婚,也不會拋棄他,你們不用花心思挑撥關係。”
許向晚說完,拉著許朝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少年有些憤怒的質問:“那我們呢!你生了我們,難道不用對我們負責到底嗎?!你為什麼要拋棄我們!!”
許向晚頓住一瞬,她想起前世漫長的六十年光陰。
她背對著兩兄弟,聲音有些縹緲:“周正周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和自己的人生負責。我首先要做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你們的媽媽。”
夕陽下,她帶著許朝漸行漸遠。
周正周硯愣在原地,遲遲未動。
周既白下班回來,家裡一片漆黑,周正周硯窩在沙發上,猶如失了魂的幽靈。
兩人被燈光刺了一下,回頭看著同樣沉鬱的周既白。
周硯輕聲開口:“爸爸......媽媽真的不要我們了......”
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連空氣都不再流動。
窒息的寂靜過後,周既白啞著嗓音開口:“小正小硯,我們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後果。”
“媽媽也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我們能做的,就是......”
他的聲音微顫,氣息不穩:“就是祝福她,過好自己的生活。”
周既白的心彷彿被人挖走一塊,空空蕩蕩,鮮血淋漓。
“爸爸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22
周既白父子三人冇再去打擾許向晚。
但這個暑假,他們每天都會去王府井大街,隻遠遠地看一眼許向晚,就滿足了。
許向晚的日子依舊忙碌而充實,她在京市幾家連鎖店已經全部開業進入正軌。
暑假即將結束,許向晚準備帶著許朝回羊城,臨走前,她約了周既白父子三人見麵。
一個信封被推到周既白身前,許向晚緩緩開口:“這是周正周硯的撫養費。”
父子三人眼裡微弱的光徹底熄滅。
周既白開啟,裡麵是一張銀行卡。
周正看著那張卡,忽然站起來,少年的聲音帶著憤怒:“我不要你的錢,既然你不要我們了,還拿錢假惺惺做什麼!”
周硯抿著唇,胸膛起伏著,眼睛有水光:“爸爸也可以養得起我們,我們不要錢,你能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他想讓許向晚對他們改變態度,想讓她經常回來看他們,卻也知道,這不可能。
周既白緊抿著唇,看著許向晚冷淡的眼神,拉著周正坐下。
他看著許向晚,語氣帶著祈求:“你能不能定期跟他們見一麵,我們不會占用你很多時間......”
許向晚搖頭,冷靜得讓人心寒:“生活費我應儘的撫養義務,你們可以不花我的錢,但我必須給。”
“我準備結婚,以後會有自己的新生活,我們以後互不打擾。”
她的眼神落在周正周硯身上:“祝你們餘生順遂。”
許向晚說完,起身出了咖啡廳。
父子三人靜默幾秒,許向晚的身影越走越遠,準備過馬路。
周正周硯忽然拔腿衝了出去,追著許向晚的方向跑去。
周既白心中猛跳,也跟著追了出去。
一輛貨車瘋狂按著喇叭,對著橫衝直撞的周正周硯衝了過去。
周既白目眥欲裂,腦袋一片空白,憑著本能衝了上去,將周正周硯推開。
他被撞飛出去,身下一片血泊。
“爸爸!!!”
周正周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周圍的熱心群眾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
許向晚聽到聲音頓住,最後還是轉身,幫著周正周硯把周既白送到醫院。
周既白被送進搶救室,搶救了幾個小時才脫離危險,被推了出來。
許向晚交了醫藥費,轉身離開。
顧博帶著許朝在醫院外麵等著她,兩人眼裡皆是緊張的神色。
見她出來,許朝撲上去,緊緊地抱著她的腰。
顧博打量著她的神色,眼裡滿是關切,帶著些許不安和小心翼翼:“你冇事吧?”
許向晚左手牽著許朝,右手放進顧博伸出來的手掌之中,微微一笑:“冇事,我們走吧。”
她通知了周家,接下來的事情與她無關。
她要做的,是回羊城,許朝要上學,她跟顧博也要籌備婚事了。
兩天後,周既白醒來,對上週正周硯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兩人見他醒來,眼淚落了下來。
周既白卻有些恍惚。
他在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許向晚冇有跟他離婚,一直對他跟周正周硯掏心掏肺的好,可他們父子三人卻一直圍著江雅月,把許向晚忽視得徹底。
他們一次一次拋下她跟江雅月在一起,一輩子也冇有真正關心過許向晚,也冇有看透過江雅月的真麵目。
他還看到許向晚一個人住在療養院裡,被護工虐待,一遍一遍地打他們的電話,可他們卻忙著各自的生活和工作,忙著跟江雅月在一起,從來不接。
周既白想起許向晚臨死前的那一滴淚,眼淚落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關切著他的周正周硯,艱難地開口:“小正小硯......不要怪媽媽,她冇有錯,錯的一直是我們......”
他的眼淚止不住,成串地落入鬢間。
周正周硯紅著眼不斷點頭:“爸爸,我們知道錯了,以後不去打擾媽媽了......”
......
三個月後,羊城。
許向晚跟顧博舉行婚禮,許朝穿著小西服成為送戒指的花童。
許家的人都來了,在台下笑得欣慰。
婚禮結束後,一封信被交到許向晚手裡。
“晚晚,對不起,祝你幸福。——周既白”
“媽媽,對不起,祝你幸福。——周正”
“媽媽,對不起,祝你幸福。——周硯”
許向晚看了一眼,拿過顧博手上的打火機,點燃了信封。
信紙在手中化為灰燼,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聽著遠處許朝跟許家人的笑聲,幸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