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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周明離開後,郭乾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坐下。屋內光線昏暗,隻有從窗縫透進來的幾縷夕陽餘暉。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周明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宗門文書常用的鬆煙墨。懷中的冰藍小花微微發燙,璃月的聲音帶著凝重:“他剛纔用靈力探查你經脈時,我感覺到另一道更隱蔽的神念附著在他身上。有人在通過他觀察你。”郭乾握緊拳頭,掌心滲出細汗。窗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雜役弟子在門外喊道:“郭師兄,執事堂送來:暗流湧動
“是。”瘦高弟子躬身應道。
兩人離開山坡,身影消失在樹林中。
花海裡,郭乾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了。”璃月的聲音響起,“但他們還會再來。那個淩無雙……他的劍心很敏銳,已經察覺到了你身上的異常。”
“怎麼辦?”郭乾問。
“按計劃進行。”璃月說,“鞏固修為,準備比試。隻要你不暴露契約,不暴露我的存在,他們就查不出什麼。至於草木靈氣……你可以解釋為修煉木係功法帶來的自然現象。青雲宗雖然不以木係見長,但宗門典籍裡也有幾部不錯的木係功法,你可以說是偶然所得。”
郭乾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繼續修煉。
但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分緊迫感。
千裡之外,黑煞山脈深處。
這裡終年籠罩在灰黑色的瘴氣中,陽光難以穿透,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血腥的氣息。山脈腹地有一座天然洞府,洞口被人工開鑿擴大,兩側立著兩尊猙獰的獸首石雕,獸眼中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洞府深處,一個身影盤膝坐在石台上。
那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麵容陰鷙,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他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袍,袍袖寬大,雙手裸露在外——那是一雙令人不寒而栗的手,麵板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色,指尖泛著黑紫,彷彿常年浸泡在血水中。更詭異的是,他的雙手周圍纏繞著淡淡的血色氣息,那氣息如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時而凝聚成爪形,時而散開成霧。
血手。
黑煞教七大執事之一,築基後期修為,以修煉《血煞魔功》聞名,雙手染血無數,故得此名號。
此刻,血手正閉目修煉。石台周圍擺放著七盞青銅燈,燈油是某種妖獸的脂肪,燃燒時散發出刺鼻的腥臭。燈焰不是正常的橙黃色,而是幽幽的綠色,將整個洞府映照得如同鬼域。
突然,血手腰間一塊玉佩微微震動。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玉佩,材質似玉非玉,通體呈暗灰色,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玉佩中央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血色晶石,此刻那晶石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血手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深處泛著暗紅,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和貪婪。
他低頭看向腰間的玉佩,伸出那雙纏繞著血色氣息的手,將玉佩取下,握在掌心。
玉佩震動得更厲害了,血色晶石的光芒也越來越亮。更詭異的是,晶石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掙紮,想要衝破束縛。
“心魂玉……”血手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沉寂了二十年,終於有反應了。”
他閉上眼,將一縷神識注入玉佩。
一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腦海——一片花海,一個女子的背影,一聲淒厲的哭喊,還有深入骨髓的怨恨和絕望。那些畫麵模糊不清,斷斷續續,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強烈到讓血手都感到心悸。
那是他前世的記憶碎片。
或者說,是他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碎片。
血手本名早已無人知曉,他隻知道自己是二十年前奪舍重生的。原主是一個癡情種子,因為辜負了一個女子,被那女子怨念所化的厲鬼糾纏,最終心神崩潰,被他趁虛而入。奪舍成功後,他在原主遺物中發現了這枚“心魂玉”——據說是原主與那女子的定情信物,後來那女子自儘,怨念附著在玉佩上,形成了這枚特殊的法器。
心魂玉有兩個作用:一是感應原主與那女子之間的因果牽連;二是吸收怨念、血氣滋養自身,反哺持有者。
血手得到心魂玉後,如獲至寶。他利用玉佩吸收怨念血氣的特性,輔助修煉《血煞魔功》,修為突飛猛進,短短二十年就從練氣期一路突破到築基後期。但玉佩的核心功能——感應因果——卻一直沉寂,直到今天。
玉佩指向的方向是……東方。
血手睜開眼,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精光。他起身走到洞府一側的石壁前,石壁上掛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雲荒大陸的主要勢力和地理分佈。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一個位置。
青雲宗。
“青雲宗……”血手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有意思。難道那個女人的轉世,或者她的怨念化身,就在青雲宗?”
他轉身走回石台,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骨符,注入靈力。骨符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片刻後,洞府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青銅麵具的身影走進來,單膝跪地。
“執事大人。”
“去青雲宗。”血手將心魂玉拋給那人,“查清楚,是什麼東西引起了玉佩的反應。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先摸清情況。如果是那個女人……或者她的傳承者,立刻回報。”
“是。”麵具人接過玉佩,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府外。
血手重新坐回石台,看著那七盞幽幽的綠焰燈,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期待。
“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你了。不管你是轉世之身,還是怨念化身,你的魂魄,你的修為,你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突破金丹的資糧。”
洞府內,綠焰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如妖魔。
青雲宗,外門弟子居所區。
郭乾結束了一天的修煉,回到自己的小屋。天色已晚,月牙掛上枝頭,灑下清冷的光輝。他推開門的瞬間,動作突然頓住。
門縫裡夾著一封信。
郭乾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取下信,關上門。信是普通的黃紙信封,冇有署名,但信封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劍氣——冰冷、銳利,和淩無雙身上的劍意如出一轍。
他拆開信,裡麵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辰時,宗門較技台,切磋交流,望郭師弟不吝賜教。——天劍宗,陳鋒。”
陳鋒。
郭乾記得這個名字。淩無雙身邊的那個瘦高跟班,天劍宗外門弟子,練氣圓滿修為,據說劍法得了淩無雙幾分真傳,在外門弟子中算是頂尖好手。
“果然來了。”璃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淩無雙自己不出手,派跟班來試探你。這是要摸清你的底細。”
郭乾將信紙放在桌上,指尖劃過那行字。紙張很普通,但字跡卻透著一股鋒銳之意,彷彿每一筆都是一道劍光。
“要應戰嗎?”他問。
“應。”璃月說,“但不要暴露太多。陳鋒是練氣圓滿,劍法淩厲,你雖然靈力渾厚,但戰鬥經驗不足,正麵對抗未必占優。所以這一戰,你要用巧勁。”
“巧勁?”
“對。木係功法最大的優勢不是硬碰硬,而是纏鬥、消耗、借勢。”璃月的聲音帶著教導的意味,“明天開始,我教你幾式基礎的木係法術和步法。三天時間雖然短,但足夠你掌握一些皮毛了。記住,這一戰的目的不是贏,而是不輸——隻要你能在陳鋒劍下支撐足夠久,甚至逼平他,淩無雙就會重新評估你的價值。”
郭乾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夾雜著遠處演武場傳來的隱約呼喝聲——那是勤奮的弟子還在夜間修煉。
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堅定。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被隨意欺淩的外門雜役。
從今天起,他要一步一步,走到足夠高的地方,高到能夠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高到能夠無視那些暗中的覬覦和算計。
而這一切,就從三天後的較技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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