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螢澗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林夏揹著昏迷的露薇,攙扶著意識模糊的祖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佈滿腐爛落葉和奇異發光苔蘚的河岸泥濘中。每一次落腳,腳下那些散發著微弱幽綠色或暗藍色磷光的苔蘚便“噗嗤”一聲,濺起帶著腥氣和微弱靈光的粘稠汁液,彷彿踩碎了無數沉睡的眼睛。
肩上妖花花刺傳來的尖銳刺痛,露薇冰涼虛弱的呼吸拂過頸側,祖母沉重的喘息,還有腦海中反覆回蕩的灰燼麵孔(夜魘=蒼曜!)、老巫婆臨死前的嘶語(“問蒼曜怎麼死的!”),以及石碑上那個刺眼的“林秋月”名字……這些混雜在一起,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噬咬著林夏緊繃的神經,讓他頭痛欲裂,幾欲瘋狂。
信任的基石正在崩塌。對祖母身份的驚疑,對露薇那句“人類不值得拯救”的耿耿於懷,對自己身體妖化的恐懼,以及對那灰燼麵孔所代表的夜魘/蒼曜的強烈憎恨與不解,都在瘋狂撕扯著他。唯一支撐他沒有倒下的,是逃離青苔村時,趙乾那充滿貪婪和殺意的咆哮,以及身後黑暗中隱隱傳來的追蹤者腳步聲——靈研會的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咳…咳…”背上的露薇突然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身體微微抽搐。林夏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曾經磅礴的生命力此刻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發梢那縷灰白在腐螢澗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露薇?你醒了?”林夏停下腳步,艱難地側過頭,想檢視她的情況。
露薇沒有完全清醒,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嘴唇翕動,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正陷入某種極其痛苦或混亂的夢境。
“薇兒…你仍選擇這條路?”一個低沉、沙啞、彷彿隔著無盡時空傳來的嘆息聲,毫無徵兆地在林夏和露薇的心底同時響起!
是夜魘的聲音!在祭壇時,噬靈獸將死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隨著這個聲音的出現,腐螢澗本就陰森的環境瞬間變得更加詭異。空氣中流淌的、那些發光苔蘚散發出的微弱靈氣光點,如同受到驚嚇般,驟然熄滅了大半!澗底流淌的、散發著淡淡硫磺氣息的溪水,流速猛地減緩,水麵浮起一層粘稠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黑色物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
嗡——!
林夏掌心的契約烙印,那輪彎月狀的幽藍痕跡,毫無預兆地灼熱起來,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股冰冷刺骨、充滿惡意和吞噬慾望的能量順著烙印瘋狂湧入他的手臂,直衝心臟!這股能量是如此純粹而邪惡,遠超之前在祭壇吸收黯晶汙染時的感受!
“呃!”林夏悶哼一聲,痛得彎下腰,差點將背上的露薇摔出去。他駭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隻見那幽藍色的烙印此刻正像心臟般劇烈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濃鬱的黑暗氣息,甚至將周圍幾尺內的微弱光線都扭曲、吞噬!而他肩胛骨處那截新生的透明花刺,也彷彿受到了刺激,開始瘋狂生長、變長、變得更加尖銳,刺破了他匆忙包裹的布料,暴露在潮濕陰冷的空氣中,閃爍著不祥的寒光!
“痛…好痛…”背上的露薇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囈語,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更讓林夏心驚的是,露薇原本因力量耗盡而黯淡無光的銀色長發,此刻竟然無風自動,髮絲間悄然浮現出絲絲縷縷的、如同蛛網般的幽藍色紋路!這些紋路與她發梢的灰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衰敗的美感,而紋路的源頭,赫然指向她與林夏連線的契約烙印方向!
是契約!夜魘的力量正在通過契約烙印這個“通道”,同時侵蝕著林夏和露薇!
“滾出去!”林夏目眥欲裂,對著黑暗怒吼,試圖用自己的意誌抵抗那股入侵的邪惡力量。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掌心那搏動的幽藍烙印,不去感受肩頭妖刺生長的劇痛,而是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露薇身上。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腐螢澗兩側陡峭、覆蓋著厚厚發光苔蘚和扭曲藤蔓的岩壁,那些苔蘚的光芒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吸食,成片成片地熄滅!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壓縮著林夏三人周圍本就不多的光線空間。
咕嚕…咕嚕…
澗底那被黑色油脂覆蓋的溪水,開始劇烈翻騰起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釋放出濃鬱的、帶著硫磺和屍體腐爛混合氣味的黑霧。黑霧迅速升騰、凝聚,在溪流上方、林夏三人正前方的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扭曲翻滾的旋渦!
旋渦中心,黑暗濃稠得如同實體。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從中瀰漫開來,彷彿有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存在,正隔著遙遠的時空,將目光投射於此!
“林夏…”旋渦中心,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緩緩響起,正是剛才嘆息的那個聲音——夜魘!但這次的聲音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把露薇…交給我。這是你們人類…欠我的。”
隨著話音,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指尖鋒利如刀的巨大利爪,緩緩從漩渦中心探出!這隻爪子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能量和翻滾的黑霧構成,但其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卻讓林夏感到呼吸困難,彷彿心臟都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這隻利爪的目標,赫然是林夏背上昏迷不醒、正被契約異狀折磨的露薇!
夜魘利爪探出的瞬間,腐螢澗內的黑暗彷彿擁有了生命,發出無聲的尖嘯,瘋狂擠壓著林夏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被投入了粘稠的瀝青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黑霧,每一次心跳都牽動著掌心和肩頭撕裂般的劇痛。
“休想!”林夏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將露薇的身體猛地向懷裏一攬,同時用力將祖母推向旁邊一塊巨大的、覆蓋著厚厚苔蘚的岩石之後。老婦人發出一聲虛弱的驚呼,跌倒在潮濕的苔蘚上。
那隻由黑霧和能量構成的巨大魔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精準無比地抓向露薇!爪風未至,林夏就感覺自己的後背像被無數冰冷的針紮穿,麵板下的契約烙印幽藍光芒瘋狂閃爍,彷彿在回應著那爪子的召喚,試圖將露薇從他的背上剝離!
“露薇!醒醒!”林夏嘶吼著,情急之下,他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他將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猛地按在了自己肩胛骨那截瘋狂生長的透明花刺之上!
噗嗤!
尖銳的刺痛感直衝腦門!花刺輕易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但這劇痛卻像一盆冰水,讓他混亂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更重要的是,當他的血液接觸到那妖化的花刺時,一股奇異的、帶著微弱月光氣息的能量波動,從花刺尖端猛地爆發出來!
嗡——!
這股微弱卻異常純凈的能量,彷彿一層薄薄的銀色光膜,瞬間覆蓋了林夏和背上的露薇。幾乎就在同時,夜魘的魔爪也抓到了!
嗤啦——!
魔爪狠狠抓在那層由林夏妖化花刺和血液激發出的銀色光膜上!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反而發出如同烙鐵烙在寒冰上的劇烈聲響!濃鬱的黑暗能量與那層薄弱的銀光激烈碰撞、湮滅,爆發出刺目的閃光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哼!”旋渦中心傳來夜魘一聲略帶驚異的冷哼。顯然,這層突然出現的、源自林夏妖化身體的微弱防禦,超出了他的預料。
林夏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那魔爪帶來的巨大壓力透過銀色光膜傳遞過來,幾乎要將他壓垮。他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緊握花刺的手掌不斷滴落,滲入腳下的泥濘,那些被汙染的發光苔蘚接觸到他的血,發出“滋滋”的聲響,短暫地亮起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
“林…林夏?”就在這生死關頭,背上的露薇,似乎被外界的劇烈能量碰撞和契約烙印的瘋狂悸動所刺激,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而痛苦,帶著剛剛掙脫噩夢的脆弱。
“露薇!阻止它!”林夏顧不上解釋,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感覺那層銀光在魔爪的持續壓迫下正在迅速變薄!
露薇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隻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盡邪惡和熟悉氣息的魔爪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銀色的眼眸深處,倒映出翻滾的黑霧和那隻猙獰的爪子,更深處,則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瘋狂攪動!
“老師…?”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和深入骨髓的悲傷。這聲音,這氣息…太熟悉了!是蒼曜老師!但為什麼…為什麼老師的氣息變得如此黑暗?如此充滿毀滅欲?
隨著她這聲“老師”出口,漩渦中心那隻魔爪的動作,竟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彷彿這聲呼喚,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觸動了那邪惡存在心底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但也僅僅是剎那!
下一瞬間,魔爪上翻騰的黑霧驟然變得狂暴!彷彿被這聲呼喚所激怒!爪尖猛地加力!
哢嚓!
林夏苦苦支撐的銀色光膜應聲而碎!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點點銀芒消散!
魔爪再無阻礙,帶著更猛烈的氣勢,五指箕張,朝著露薇纖細的腰肢狠狠抓下!這一爪若是抓實,足以將她攔腰撕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啊——!”露薇發出一聲淒厲至極、混合著痛苦、絕望和不甘的尖嘯!這尖嘯並非用嘴發出,而是源自她的靈魂深處!隨著這聲尖嘯,她原本因虛弱而黯淡的本命花苞虛影,在她胸前猛地閃現!
花苞不再是純凈的銀白,而是染上了絲絲縷縷與契約烙印同源的幽藍,邊緣更是纏繞著不祥的灰敗死氣!
但此刻,這朵殘破的花苞卻爆發出一股決絕的力量!
並非攻擊,而是…排斥!
一道扭曲的、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近乎實質的衝擊波,以露薇為中心轟然爆發!這衝擊波無形無質,卻帶著露薇此刻所有的混亂情緒:對過去的眷戀、對“老師”變異的驚駭、對自身命運的不甘、以及對那契約烙印和黑暗侵蝕的強烈抗拒!
砰!
這道純粹的精神衝擊波,狠狠撞在了夜魘探出的能量魔爪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靈魂層麵的碰撞!
魔爪的動作再次被強行打斷!甚至那由能量和黑霧構成的爪體,都出現了一瞬間的虛幻和扭曲!旋渦中心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顯然這突如其來的精神衝擊,讓夜魘也感到了不適。
“放肆!”夜魘的聲音充滿了冰冷的怒意,那旋渦驟然擴大,翻滾的黑霧中,彷彿有無數雙血紅的眼睛同時睜開,死死盯住了露薇!“薇兒!你膽敢反抗?!”
這聲怒喝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露薇混亂的意識上。也就在這時,藉著魔爪被精神衝擊波短暫阻滯、自身力量波動劇烈、以及旋渦擴大的瞬間——
林夏終於看到了!
在那旋渦深處,翻滾的黑霧縫隙之間,在那無數雙血紅眼睛的簇擁之下,一道模糊的、穿著寬大黑袍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高大而陰森,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麵容,隻能看到兜帽陰影下,一個線條冷硬、微微下撇、帶著無盡譏誚與冷漠的嘴角。而就在那黑袍身影抬起一隻手,似乎要再次施展更強力量時——
黑袍的袖口,因為抬手的動作而微微滑落了一截!
就在那露出的、同樣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甲的小臂上,赫然纏繞著半截奇異的紋身!
那紋身極其複雜,由流動的銀線和某種深紫色的能量勾勒而成,圖案的主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卻又被無數荊棘纏繞的奇異花朵,透出一種神聖與邪異交織的矛盾美感!花紋的線條與林夏掌心的契約烙印,以及他肩頭那妖化的透明花刺,竟然在能量層麵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般的悸動!
這半截紋身隻出現了不到一秒,便被滑落的袖口重新遮蓋。但這一瞬間的畫麵,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林夏和露薇的腦海!
林夏的掌心烙印和肩頭花刺同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那紋身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它們的褻瀆和刺激!
而露薇,在看清那半截紋身的剎那,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她銀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到了極致,瞳孔中倒映著那荊棘纏繞的妖花圖案,無盡的震驚、茫然、最後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
“荊棘…聖印…!”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老師的…本源聖印…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夜魘手上?!”
她的精神徹底崩潰了。蒼曜老師最珍視、象徵著花仙妖守護者身份的本源聖印,竟然出現在帶來毀滅的夜魘身上!這比直接看到夜魘的麵容更讓她無法接受!這幾乎坐實了夜魘就是蒼曜,或者說,蒼曜的力量核心已被黑暗徹底玷汙!
露薇的身體猛地一軟,剛剛爆發的精神衝擊瞬間消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再次陷入昏迷,生機比之前更加微弱。
而夜魘,似乎也因為露薇這聲絕望的囈語而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那翻滾的旋渦和無數血紅的眼睛,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到極致的氣息從旋渦深處瀰漫開來,有憤怒,有被揭穿的惱羞成怒,似乎…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痛苦?
“走!!!”林夏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儘管內心同樣被那半截紋身帶來的資訊和共鳴劇痛所震撼,但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再猶豫,趁著夜魘力量波動、注意力似乎被露薇的話語所牽動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陷入昏迷的露薇用力向上一托,然後猛地轉身,撲向祖母藏身的岩石,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老婦人,頭也不回地朝著腐螢澗更深處、那最為黑暗和霧氣繚繞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不敢回頭,隻能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任由肩頭的花刺在奔跑中撕裂衣物,在麵板上劃出新的血痕。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巨大的旋渦在短暫的凝滯後,爆發出更加恐怖的黑暗波動,夜魘那冰冷徹骨、充滿被戲弄後的狂怒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來:
“林夏!你逃不掉!露薇註定屬於黑暗!你們身上的枷鎖,終將把你們拖入深淵!”
腐螢澗深處的地形比入口更加崎嶇詭譎。巨大的、形態怪異的黑色岩石如同巨獸的獠牙般犬牙交錯,扭曲盤繞的藤蔓覆蓋了每一寸岩壁,散發著腐殖質和微弱磷光苔蘚混合的怪異氣味。濃得化不開的白色霧氣瀰漫在狹窄的澗道中,嚴重阻礙了視線,讓林夏隻能憑藉著腳下濕滑泥濘的感覺和岩石苔蘚散發的微弱磷光艱難辨別方向。
夜魘的咆哮聲在身後翻滾的霧氣中回蕩,如同追魂的喪鐘,時遠時近,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林夏不知道對方是否能直接穿過霧氣追來,他不敢賭,隻能拚命往前跑。每一次落腳,那些被踩碎的發光苔蘚濺起的粘稠汁液,都像在嘲笑著他們的狼狽逃亡。
背上露薇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冰涼,那縷灰白髮絲在奔跑中拂過林夏的臉頰,帶來一種不祥的衰敗感。而肩胛處那截暴露的妖化花刺,在夜魘出現後,似乎被永久地啟用了,不再隻是刺痛,更傳來一種持續的、彷彿被無數螞蟻啃噬骨髓的麻癢感。他能感覺到它在緩慢而堅定地生長,尖端變得更加銳利,形態也越發接近…一朵尖銳的、半透明的花苞雛形?
“咳咳…夏…夏兒…”被林夏半拖半拽著的祖母林秋月,似乎被劇烈的奔跑顛簸喚醒了幾分意識。她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翻滾的濃霧和怪異的磷光,聲音虛弱而沙啞,“這…這是哪裏?我們…為什麼要跑?趙乾他們…咳咳…”
祖母的聲音讓林夏心頭一酸,但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靈研會創始碑上那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無法回答,也無法麵對祖母此刻的茫然。他隻能更緊地攥住她枯瘦的手腕,悶聲道:“祖母,別說話,儲存體力。有…有很危險的東西在追我們。”
“危險…”林秋月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似乎想努力看清什麼,但很快又被虛弱和迷茫取代。她像是陷入了某種短暫的失憶,隻是下意識地依靠著孫子的牽引,踉蹌前行。
不知奔跑了多久,身後的夜魘咆哮聲似乎被濃霧隔斷,漸漸變得遙遠模糊。林夏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不得不靠在一塊巨大的、覆蓋著厚厚暗藍色苔蘚的岩石上,劇烈喘息。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契約烙印再次傳來一陣異動!不再是之前的灼熱和刺痛,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微弱指引感的脈動!這脈動的方向,指向了腐螢澗深處某個霧氣更加濃鬱、散發著淡淡草藥苦澀氣味的分岔洞口!
“這感覺…”林夏心中一動。他想起了白鴉!那個在祠堂混亂中指引他“向東,腐螢澗”的神秘藥師!難道這契約烙印的異動,是在指引他尋找白鴉的藏身之處?老巫婆臨死前的遺言——“去腐螢澗找白鴉”!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
他立刻打起精神,再次背起露薇,攙起祖母,朝著契約烙印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
越靠近那個洞口,空氣中瀰漫的草藥苦澀氣味就越發清晰,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洞口被濃密的、葉片邊緣長滿鋸齒的墨綠色藤蔓半遮半掩。林夏撥開藤蔓,發現洞口內部並非天然形成,岩壁有明顯的開鑿痕跡,地麵也較為平整,鋪著被踩實的泥土。
洞內空間不大,光線極其昏暗。隻有洞壁角落幾處人工培育的發光苔蘚散發著幽幽藍光,勉強照亮。藉著這微弱的光線,林夏看到洞內陳設簡陋但有序:一張鋪著獸皮的粗糙石床,一個用岩石鑿出的簡陋水槽,幾個用藤條編織的筐簍,裏麵堆放著一些曬乾的、形態怪異的草藥根莖和顏色詭異的礦石。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一側,那裏掛著一件摺疊整齊的、靛藍色的藥師大褂!正是“白鴉”的標誌性穿著!
“白鴉!白鴉前輩!”林夏壓低聲音呼喚,心中湧起一絲希望。然而,洞內空空蕩蕩,隻有他的回聲在岩壁間回蕩,並無白鴉的身影。
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將露薇放在那張鋪著獸皮的石床上。少女的身體接觸到冰涼的獸皮,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眉頭依舊緊鎖著,似乎在夢中也無法擺脫痛苦。
林夏的目光落在露薇身上,看著她發間纏繞的幽藍紋路和那縷刺眼的灰白,看著她蒼白臉頰上未乾的淚痕,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那隻從漩渦中探出的、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魔爪,以及魔爪主人小臂上那驚鴻一瞥的半截荊棘纏繞妖花的紋身!
那紋身…與契約烙印同源,與自己的妖花花刺共鳴…露薇稱之為蒼曜老師的“本源聖印”…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進林夏的腦海:這束縛著他和露薇的契約,這正在將他身體妖化的詭異力量,是否…本就源自夜魘?或者說,源自那個曾經名為蒼曜的導師?靈研會的創始人之一?祖母曾經的摯友?
他猛地轉頭,看向被自己安置在石床邊、靠著岩壁喘息、依舊一臉茫然的祖母林秋月。巨大的疑問如同毒蛇噬心——祖母,您當年參與創立的靈研會,到底對蒼曜做了什麼?這契約,這紋身,這夜魘…您究竟知道多少?!
就在這時,洞外翻滾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極其謹慎,顯然是在刻意隱藏行蹤,但在這死寂的腐螢澗深處,依舊清晰可聞!
不是夜魘那令人窒息的壓力,而是…屬於人類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
林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靈研會的追兵!他們竟然也追到了這裏!是循著痕跡?還是有什麼別的手段?
他立刻屏住呼吸,示意祖母保持安靜(儘管老婦人似乎並不理解危險),同時迅速熄滅洞內唯一的光源——那幾處人工培育的發光苔蘚被他的意念(契約烙印微動)影響,光芒驟然黯淡下來。洞內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夏矮下身子,如同潛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被藤蔓遮掩的縫隙處,凝神向外望去。
濃霧中,兩個穿著靈研會製式黑色勁裝的身影,正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著這個洞口的方向摸索而來!其中一人,手裏還拿著一個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巴掌大小的方形儀器,儀器上延伸出幾根細長的天線,正對著洞口方向微微顫動!
“訊號就在這附近最強!錯不了!那小雜種和那花妖肯定藏在裏麵!”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興奮和殺意。
“趙執事說了,死活不論!尤其是那花妖,一定要帶回去!那小子身上的異狀也很有研究價值!”另一人獰笑著,緩緩抽出了腰間淬毒的匕首。
兩人如同黑暗中窺視獵物的毒蛇,一步步逼近洞口!
洞內,林夏的呼吸幾乎停滯。他看了一眼石床上昏迷的露薇,又看了一眼旁邊茫然無措的祖母,最後低頭看向自己灼熱搏動的契約烙印和肩頭那蠢蠢欲動的妖花花刺。
黑暗、追殺、昏迷的同伴、孱弱的親人、身體的異變、以及那如山般沉重的謎團…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堆積到了頂點!
就在那兩名靈研會成員即將撥開洞口藤蔓的瞬間——
林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震懾敵人、爭取時間的機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意念集中,引動了掌心的契約烙印!這一次,不再是抵抗那黑暗力量的入侵,而是…主動地去溝通、去引導那烙印深處所蘊含的、與夜魘同源的、冰冷而暴虐的能量!同時,他肩胛處那截尖銳的花刺,也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決意和烙印的波動,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
一股比之前在祭壇吸收黯晶汙染時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契約烙印和妖化花刺中同時爆發,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
“呃啊啊——!”
林夏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他的右眼瞳孔深處,一點幽藍如同鬼火般驟然點亮!肩頭的衣物瞬間被撐破,那截花刺在幽藍光芒的包裹下,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扭曲、變形!眨眼間,竟化作一條由純粹幽藍色能量構成、表麵覆蓋著虛幻黑色鱗甲、形態猙獰可怖的——能量觸手!
這條能量觸手完全不受林夏主觀控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出閘的毒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抽向洞口那兩名剛剛掀開藤蔓、臉上還帶著獰笑的靈研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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