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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書接上回，話說韓非在姚賈府中，名為上賓，實為軟禁，每日裡除了讀書，便是應付姚賈那冇完冇了的“請教”。而遠在趙國前線的秦王嬴政，在狠狠教訓了趙國一頓，奪下幾座城池之後，終於班師回朝了。\\n\\n回到鹹陽，嬴政屁股還冇坐熱，第一件事，便是傳旨召見那位讓他“死不恨矣”的韓國公子——韓非。\\n\\n這一日，鹹陽宮大殿之上，莊嚴肅穆。李斯領著韓非，緩步走入殿中。韓非抬頭，第一次見到了這位天下的實際主宰。隻見王座上的嬴政，年輕的麵龐棱角分明，一雙眼睛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人心，渾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n\\n嬴政也在打量著韓非。眼前的韓非，身形清瘦，麵容忠厚，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鬱之氣，像個飽讀詩書的宿儒，完全冇有縱橫家的張揚。嬴政心中頓生幾分歡喜，這正是他想象中大學問家的模樣。\\n\\n“賜座。”嬴政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n\\n李斯與韓非謝恩落座。氣氛一時有些沉靜，隻有殿外的風聲，偶爾吹動殿角的帷幔。\\n\\n“先生遠來，一路辛苦。”嬴政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溫和，“不知先生此來，所為何事？”\\n\\n韓非離席，躬身答道，因為天生有些口吃，他說話不快，但字字清晰：“臣……奉我王之命而來，懇請大王……念及秦韓兩國比鄰之好，暫息刀兵。我王願……永為秦國藩屬，歲歲來朝，不敢有二心。”\\n\\n嬴政聽罷，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他身體微微前傾，笑道：“嗬嗬，秦國要不要攻伐韓國，這事，寡人說了算。韓王安派先生來求情，恐怕是多此一舉。寡人倒是覺得，韓王安未必不明白這個道理，他之所以還派你來，怕不是因為先生你的才華太高，他的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乾脆借寡人的手，把你送出來罷了。”\\n\\n這話問得，可謂是誅心之極！直接點破了韓非在韓國的尷尬處境。\\n\\n韓非的臉上掠過一絲苦澀，他再次躬身：“不才……在韓國，確實不為王廷所用。平日也隻好……著書立說，聊以自遣。隻盼書中所言，能有益於天下。即便韓國不用，臣……此生之願也足矣。韓王乃不才族人，臣不敢有絲毫怨言。”\\n\\n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承認了自己懷纔不遇，又維護了君臣體麵，滴水不漏。\\n\\n“好！”嬴政撫掌大笑，一掃方纔的試探，語氣變得極為親切，“寡人愛讀先生的書，簡直是愛不釋手！那義理之透徹，治法之精簡，文采之飛揚，真乃天下第一流的大才！先生能來我秦國，是寡人的幸事，寡人高興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啊！”\\n\\n嬴政興致勃勃地站起身來，走到韓非麵前，彷彿不是君王在接見使臣，而是粉絲見到了偶像。\\n\\n“寡人尤其喜歡先生在《說難》裡講的那個故事：宋國有個富人，下了場大雨，把他家牆給沖壞了。他兒子說：‘爹，趕緊修牆吧，不然要進賊的！’他鄰居家的老頭也跑來說：‘你家牆壞了，不修可要遭賊啊！’結果到了晚上，他家果然被偷了個精光。事後，這富人一個勁兒地誇自己兒子聰明，卻打心眼兒裡懷疑是那個鄰居老頭偷的。”\\n\\n嬴政說到這裡，看著韓非，眼中滿是欣賞：“先生你看，兒子和鄰居，說的是同樣的話，都是好心。可就因為一個是親人，一個是外人，待遇就天差地彆。這世間真偽之難辨，人心之難測，莫過於此啊！先生能把道理剖析得如此深刻，你的文章，就是再過一萬年，也絕不會腐朽！你這樣的大才，不該在韓國那小地方埋冇了，應當留在我大秦，與寡人一同謀劃吞併六國的大業！寡人願以上卿之位相待！”\\n\\n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推心置腹。然而，嬴政雖然愛才，卻絕非感情用事之人。他是一頭雄獅，在欣賞一頭羚羊的矯健時，也在盤算著如何才能將它徹底馴服，為己所用。\\n\\n他需要觀察。觀察韓非的才乾是否真如其文，觀察他的性格能否為我所控，更要觀察他那顆心，究竟是向著韓國，還是能轉向秦國。\\n\\n接下來的日子裡，嬴政多次召見韓非，與之談論天下大勢。他發現，韓非確實如傳說中一般，不善言辭，甚至有些口吃，在與李斯等能言善辯之臣的朝堂辯論中，常常落於下風。\\n\\n更讓嬴政在意的是，韓非雖然人在鹹陽，但言談舉止間，無不流露出對自己故國韓國的維護。這一點，嬴政可以理解，卻不能容忍。\\n\\n韓非也深知自己的處境。他明白，作為韓國使臣，若是一味地乞求秦國放過韓國，隻會引來輕視。要想保住韓國，必須站在秦國的立場上，為秦國“出謀劃策”，提出一個對秦國更有利，又能順便保全韓國的方案。\\n\\n於是，在一次深談之後，韓非向嬴政呈上了一道精心準備的奏疏。\\n\\n奏疏中寫道：\\n\\n“大王，依臣之見，您現在最不該攻打的，就是韓國。為何？因為韓國在六國之中最為弱小，多年來早已唯大王馬首是瞻，秦國指向東，韓國絕不敢往西。秦國出兵征伐，得榮耀的是大王您，可替您承受各國怨恨的，卻是我韓國。說句不好聽的，韓國實際上已經是秦國的一個郡縣，滅與不滅，並無太大分彆。”\\n\\n“若大王執意興兵，韓國雖是彈丸之地，但兔子急了也咬人，拚死抵抗，也必然會消耗秦國的兵力和物資。倘若大王能儲存韓國，那韓國的兵力，不也等同於是大王的兵力嗎？如此算來，滅韓之舉，實在是得不償失啊！”\\n\\n“真正讓大王寢食難安的，是那個強大的趙國！他們厲兵秣馬，廣招英才，時刻都想與大秦一爭高下，這纔是心腹大患！若不趁早剪除，必成後患！大王若先滅瞭如同自己藩屬的韓國，隻會讓天下諸侯心寒，誰還敢與秦國交好？”\\n\\n緊接著，韓非更是獻上了一套完整的“伐趙存韓”之策：先用重金賄賂南方的楚國，離間趙、楚聯盟；再派人質去安撫魏國，穩住中原；然後，便可率領秦韓聯軍，一同攻打趙國。到那時，趙國孤立無援，滅之不難。等滅了趙、齊，區區一個韓國，大王您隻需發一封信，便可不戰而收了。\\n\\n這道奏疏，字字句句都站在秦國的立場，分析得是鞭辟入裡，條理清晰。\\n\\n嬴政看著這封奏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n\\n正是：神交已久初麵聖，獻策存韓計已成。君王心中已有數，一語欲探兩般情。\\n\\n這看似完美的計策，能否打動多疑的秦王？而朝堂之上，以李斯為首的“滅韓派”，又會對此作出何等反應呢？\\n\\n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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