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裡。
起初隻是幾戶人家發現,自家窗台上那層厚厚的灰塵,竟然不見了。
就連晾在陽台外灰撲撲的衣服,也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有人推開緊閉多日的窗戶,試著呼吸。
沒有預想中嗆人的塵土味,鼻腔裡滿是清新的空氣。
“哎?你們快看!外麵…乾淨了?”
“怪了,這是颳了什麼風?”
“我家窗檯的灰也沒了!邪門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原本冷清的巷子漸漸熱鬧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開啟門,走到巷子裏,四下張望。
路邊緊閉的店鋪,也有人拉開卷閘門,看著門板上消失的積塵,一臉茫然。
人群外圍,陸離牽著沫沫的小手,身側跟著神情複雜的蘇曉月。
三人並未理會周遭喧鬧的人聲,隻是沿著熟悉的路徑,朝著巷子深處的蘇家老宅子走去。
“姐夫,”蘇曉月壓下心中的震驚,小心翼翼地開口提醒道,“你這幾年不在,我姐她…一個人帶沫沫,吃了很多苦了。”
“我爸媽那時候也急,總覺得你是不負責任,一聲不吭就走了,這幾年對你意見挺大的。”
“等下進去,他們可能會說些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裏去,解釋清楚,誤會解開就好了。”
陸離靜靜地聽著,腳步未停,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的目光,望向巷尾那棟熟悉的老房子。
一些久遠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當年陸家在寧城也曾風光無限,手握數百億資產,事業蒸蒸日上,穩居寧城十大豪門之列。
可誰曾想,樹大招風,陸家竟遭寧城其餘幾大豪門聯手算計、步步緊逼。
偌大的家業最終沒能扛住圍剿,一朝傾覆。
而他的父母,承受不住這般打擊,相繼撒手人寰。
昔日風光無限的寧城闊少,一夜之間淪為負債纍纍的孤家寡人。
那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的朋友,海誓山盟的戀人,轉眼就翻了臉,避之唯恐不及。
世態炎涼的滋味,他嘗了個透,也曾一度意誌消沉,整日渾渾噩噩,連活下去的念頭都快沒了。
是蘇晚晴,在他最落魄、最一無所有的時候,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黑暗,將他從絕望的泥沼裡拉出來。
兩人沒日沒夜地打零工、跑單子,一起熬過那些食不果腹的日子,最終還清了公司欠下的少量個人債務。
而蘇父蘇母,也沒有因為他的落魄而嫌棄,反而尊重女兒的選擇,接納了他這個一無所有的女婿。
這份恩情,陸離一直記在心裏,自然不會對兩位老人有半分不滿。
正想著這些往事,三人已來到一棟陳舊的自建樓房前。
斑駁的院牆上,爬著些乾枯發黃的藤蔓,鐵柵欄門虛掩著,微風吹過,發出吱呀的輕響。
“外公!外婆!小舅!我回來啦!”沫沫鬆開陸離的手,興奮地推開鐵門,歡快的跑了進去。
“哎!我的寶貝回來啦!”
廚房方向,立刻傳來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滿鬢斑白的老人,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正是蘇晚晴的父親,沫沫的外公,蘇昌河。
老人的腿腳不利索,每走一步,身體都要晃一下,卻還是笑著張開了雙臂。
“外公!”沫沫像顆小炮彈似的,噔噔噔地撲了過去,一頭紮進老人懷裏。
蘇昌河被撞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抱著沫沫一起坐到地上。
他有些吃力地抱起了沫沫,用粗糙的手掌疼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我的乖孫回來嘍!餓不餓?外公給你燉了紅燒肉,蒸了雞蛋羹,都是你愛吃的!”
“謝謝外公!”沫沫仰起小臉,在他佈滿皺紋的額頭親了一口,又獻寶似的指著門口,“外公,爸爸也回來啦!”
蘇昌河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順著沫沫的手指看去,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還是當年的模樣。
“陸離?你……你還回來做什麼?”蘇昌河的臉色沉了下來,下意識將懷裏的沫沫抱緊了些。
整整三年,這個人音信全無,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今突然回來,算什麼?
“爸!你別這樣!”蘇曉月急忙上前一步,擋在陸離和蘇昌河中間,解釋道,“姐夫他不是故意不回來的,這幾年他身上發生了很多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一走了之!”
“外公,爸爸對我可好了!”沫沫也仰著小臉幫腔,晃著蘇昌河的胳膊,“趕跑了欺負我的壞人,還給我買了草莓蛋糕呢!”
蘇昌河看著孫女興奮的模樣,又瞥了眼陸離手裏拎著的蛋糕盒子,原本到了嘴邊的責備和質問,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沫沫這孩子,從小就沒爹,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她爸爸回來了,孩子又是這麼親近、這麼高興…
隻要這個男人,是真心的對沫沫好,願意好好撫養孩子,擔起做父親的責任!
那些過去的是是非非,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想清楚這些,蘇昌河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還是帶著幾分生硬:“進來吧。”
說完,他抱著沫沫,有些艱難地轉身,慢慢朝屋裏挪去。
陸離看著老人消瘦佝僂的背影,還有那條行動不便的腿,心中微微一酸。
還是和以前一樣。
刀子嘴,豆腐心。
他默默抬腳走進屋內,抬眼打量著四周。
屋裏的陳設和記憶中差不太多,隻是少了不少東西,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陸離將蛋糕放在八仙桌上,上麵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
看得出來,蘇昌河為了孫女的生日,很早就開始準備了。
“我媽和翔子呢?”蘇曉月掃了一圈堂屋,沒看到母親和弟弟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幾天外麵灰塵大,你媽本來氣管就不好,這幾天咳得更厲害了,還有點低燒。”
“翔子不放心,今天硬是帶她去醫院檢查了,說拍個片子看看,應該快回來了。”
蘇昌河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門口慢慢走了出來。
沫沫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小嘴裏還包著一個肉丸,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好吧!”蘇曉月點點頭。
母親趙慧芳的咳嗽,確實是多年的老毛病,每到換季或者空氣不好的時候就會加重。
這次被那無良開發商揚塵折磨了這麼久,肯定更嚴重了。
“爸,我來。”陸離見蘇昌河腿腳不便,端著盤子走得小心翼翼的,連忙迎上去。
蘇昌河動作頓了一下,看了看陸離伸出的手,沉默地將兩個盤子遞了過去。
陸離接過,把菜擺到八仙桌上,又順勢伸手扶住了蘇昌河的胳膊。
“爸,你先坐下歇會兒,我幫你看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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