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家裏安靜了下來。
沫沫的午睡時間到了。
她抱著那隻從小陪到大的毛絨小熊,把小身子縮排柔軟的被子裏,隻露出半張圓潤的小臉。
可一雙眼睛卻睜得圓溜溜的,半點睡意都沒有。
“爸爸,講睡前故事。”她拍了拍床邊,軟糯的聲音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陸離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笑著看她:“你這哪是要睡覺,分明是騙故事聽吧。”
“才沒有!”沫沫撅起小嘴,理直氣壯,“聽了故事,我馬上就睡。”
“那你想聽什麼?”
“講仙人!”沫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身子在被子裏往上拱了拱,興奮不已,“我要聽仙人打架!”
陸離忍不住失笑搖頭。
這孩子,大概是血脈裡自帶的印記,偏偏對打打殺殺的故事格外感興趣。
“好,那就給你講仙人打架。”陸離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又輕又緩。
“從前啊,在天南大陸,有個很危險的地方,叫虛天殿……”
“有個金丹修士運氣不太好,去那裏的時候,身邊全是比他厲害的老怪物。他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隻能跟在後麵撿他們不要的東西……”
沫沫聽得認真,眼睛瞪得大大的,連眨都不眨。
“後來呢?”
“後來啊,那些別人看不上的破爛材料,他偷偷攢起來,煉製了一批很厲害的傀儡。”
“什麼叫傀儡呀?”沫沫小聲問。
“就是…長得像小鐵人一樣,乖乖聽你話,還能幫你做事、打架的幫手。”
“哇——”沫沫輕輕驚嘆一聲,小身子又往枕頭上拱了拱,“那後來呢?”
陸離輕輕拍著她,讓她乖乖躺好,思緒卻不知不覺飄遠了。
聚氣丹、培元丹…這些最基礎的低階丹藥材料,到現在還沒著落。
他儲物戒裡倒是堆著不少高階天材地寶,可那些都是元嬰、化神級別才能碰的東西,給現在的家人用,和直接喂毒藥沒區別。
誰能想到,他這縱橫一界的人物,有一天會為了這點入門級別的藥材發愁。
蘇翔已經能引氣入體,丹藥不能斷。
嶽父、丈母孃、蘇曉月,也該早早用丹藥調養身體,延年益壽。
最要緊的還是沫沫,如果能用藥浴配合丹藥,說不定將來能在她體內直接種下靈根,踏上修行路。
想到這裏,陸離心神微動,暗中催動儲物戒。
一瞬間。
寧城上空,萬裡無雲的藍天深處,虛空被無聲撕裂。
數千道黑影從裂縫裏源源不斷湧出,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小半邊天空。
每一尊,都穿著統一的黑色鬥篷,麵容模糊得像是被霧氣籠罩,唯一清晰的是眼眶中兩點幽冷的寒光。
它們靜靜地懸浮在高空,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金丹期傀儡,三千六百具。
陸離很久沒有動用過它們了。
當年在元嬰期之前,這些傀儡是他最強的助力,用來跑腿、探路、尋寶,簡直不要太好用。
後來他修為漸長,又有血魂跟在身邊,這些傀儡就被扔在儲物戒角落裏吃灰,一晃就是兩百年。
現在,它們終於又能派上用場了。
地球的靈氣稀薄得可憐,但那些藏在深山老林裡的隱世宗門、私底下收藏奇珍的豪門世家,隻要好好搜刮一遍,應該足夠湊齊他需要的低階藥材。
陸離神念一動。
三千六百具傀儡同時化作流光,朝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去!
窗外,寧城的天空依舊湛藍透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爸爸?”沫沫等得有點急了,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講呀講呀,後來那個蜘蛛怎麼啦?”
陸離收回目光,繼續拍著她的小被子:“好好好,我們接著講。那蜘蛛啊,其實是個很厲害的東西,後麵全靠它……”
——
長白山,天池。
正午的陽光灑在池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遊客們沿著棧道拍照、說笑,偶爾有人往水裏扔一枚硬幣許願。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天池幾十公裡外,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光幕,將一片龐大的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光幕之內,依山而建的宮殿群氣勢恢宏,青瓦飛簷在山風中靜靜矗立。
青石鋪就的廣場上,幾十個身著青袍的弟子正在練劍。
劍光如虹,破空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切磋幾招,引來陣陣叫好。
正殿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品茶。
他是長白派現任掌門,道號青鬆子,築基中期修為。
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地球上,築基期已經是可以橫著走的人物,長白派在他的帶領下,在這東北地界上也算是響噹噹的名號。
“掌門。”一個中年弟子匆匆走進來,麵色有些古怪,“護山大陣…剛纔好像波動了一下。”
青鬆子抬起眼皮,抿了口茶:“波動?”
這座護山大陣傳承近千年,當年是一位金丹老祖親手佈下。
這麼多年來穩如泰山,一直庇佑著長白派,從來沒出過異常。
“是,就一下,很輕微,弟子不敢確定,可是……”
話音還沒落下。
“轟——!”
大殿正門猛然炸開,木門碎片四散飛濺。
刺眼的陽光洶湧灌入殿內,明暗交界的地方,靜靜立著一道黑袍身影。
它麵容模糊,雙目幽冷,目光直接掠過青鬆子,落在大殿最上方的木架上。
那裏擺著幾十株草藥,其中幾株隱約透著微弱靈氣,是整個長白派積攢多年的全部家底。
在金丹傀儡的感知裡,這整座山門,能用的靈藥也就隻有這些。
它抬腳,徑直走向葯架。
“放肆!”
青鬆子猛地拍案起身,築基中期的氣勢轟然爆發,狂風瞬間席捲大殿!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拂塵,千百根銀絲瞬間繃緊,如同一支支鋒利小劍,帶著他畢生修為,直刺傀儡後心!
對方能無聲無息地潛入正殿,他沒有半分輕敵,一出手便是全力。
銀絲根根鋒利如針,足以洞穿金石。
傀儡卻連頭都沒有回。
它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一隻手。
“哢嚓!”
拂塵寸寸碎裂。
銀絲當場崩散,木柄直接炸開,碎片還沒落地,就被一股無形之力碾成了齏粉。
青鬆子如遭重鎚,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大殿立柱上,再也沒了動靜。
傀儡沒有理他,將架子上那幾株能用的靈藥收入懷中,轉身便走。
門外,練劍的弟子早已蜂擁圍上,倉促間布出劍陣,幾十人把殿口堵得嚴嚴實實,臉上又是緊張又是狠厲。
傀儡沒有動手,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它隻是將周身的金丹威壓,輕輕外放了一瞬。
隻是一瞬。
排在最前麵、離得最近的十幾名鍊氣弟子,當場承受不住這等境界碾壓,身體直接崩解開來,化作一片血霧。
後麵衝上來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兵器“哐當哐當”掉了一地,全都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更別說抬頭看上一眼。
傀儡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漆黑殘影,轉瞬便消失在長白山的天際盡頭。
——
幾乎同一時間。
終南山。
一道隱蔽的結界被強行撕開,露出了藏在其後數百年的一個小秘境。
秘境不大,自然形成,方圓不過十裡,卻靈氣濃鬱,長滿了在外界已經絕跡的靈草。
秘境主人是個築基後期的散修,在此隱居百年,此刻正怒髮衝冠,祭出飛劍要與入侵者拚命。
然後他死了。
傀儡收走秘境中所有成熟的靈藥,轉身離去,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散修最後的慘叫。
——
龍虎山,天師府。
靜室之內香煙裊裊,當代天師張清玄正閉目打坐,心神忽然一緊,猛地睜開雙眼。
不知何時,他麵前已站著一道黑袍身影。
對方不言不動,隻是靜靜望著他身旁木盒裏的那一株千年何首烏。
張清玄心臟驟然一縮,渾身汗毛倒豎。
他完全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氣息。
那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的境界高出他太多,要麼…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道友若是需要,隻管拿去。”張清玄沉聲道,盡量讓聲音平穩,“貧道這裏還有幾株年份更久的,若道友不嫌棄,一併奉上。”
傀儡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它取走那株千年何首烏,又在張清玄主動開啟的葯櫃裏,挑了幾株成熟靈草,隨即身影一晃,直接憑空消失。
張清玄僵在原地,愣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
等他抬手摸向後背,才發現整件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修行界沉寂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等恐怖存在?
一股寒意從心底直衝頭頂。
他隱隱有種預感——
整個修行界,恐怕要大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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