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從虛空之中緩步走出,抬手一招,插在趙蒼身上的飛劍應聲飛迴。
本命飛劍化作一道輕靈青光,徑直沒入他體內,不見蹤跡。
即便在天南大陸,也極少有人知道,陸離其實是一位劍修。
因為值得他出劍的對手,實在太少。
大多數時候,一拳便足以解決一切。
他低頭看向跌落在荒地上的趙蒼。
胸口被一劍徹底貫穿,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鮮血源源不斷湧出,浸透長袍,染紅了身下的碎石與塵土。
體內的元嬰,更是被劍上附著的血色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虛弱得像風中殘燭,連遁逃的力氣都沒有了。
“饒……饒命……”
趙蒼早已沒了片刻前的長老威風,聲音沙啞微弱,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隻差一點點,再往前遁行一段,便是天元城地界。
萬法宗的根基就在那裏,隻要逃迴城中,他便能安然無恙。
可終究,就差了那一步。
陸離落在他身旁,隨手摘下趙蒼的儲物戒,隨即五指扣住他的頭顱,直接發動搜魂。
趙蒼此刻虛弱無比,根本無力反抗。
他渾身劇烈一顫,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七竅不斷滲血,身體在地上瘋狂抽搐。
趙蒼身為一宗核心長老,腦海中的資訊,遠比之前的封護法龐大且詳盡。
陸離略作篩選,便精準抓取了自己最關心的內容。
這上界名為蒼玄界,廣袤無邊,整體劃分為東、西、南、北四域,疆域遼闊到難以想象。
他們此刻所處的位置,屬於東域·玄黃州·天元城外圍。
單單一個東域,疆域便橫亙數千萬裏。
即便是趙蒼這等煉虛中期修士,一生也從未踏出過東域。
而飛升台所在的這片荒蕪地帶,古時稱作天元礦區,曾是蒼玄界數一數二的靈脈與礦脈聚集地。
如今之所以滿目瘡痍、灰濛濛一片,全因為兩千年前那場席捲整個玄黃州的曠世大戰——
飛升修士,與蒼玄界本土修真大族的血戰。
在那之前,天元礦區便是飛升者抵達上界的第一站。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下界的化神修士飛升而來。
可等待他們的不是坦途仙門,而是冰冷的礦鎬。
所有飛升者都必須在天元礦區挖礦百年,充當苦力,才能換取自由行動的資格。
這條規矩延續了數千年,無人能夠打破。
終於有一天,飛升者們忍無可忍。
他們打著“飛升者永不為奴”的旗號,聯合起來,反抗壓迫。
那一戰打了近千年,慘烈至極。
整個天元礦場被打得支離破碎,方圓萬裏靈脈盡數損毀,空間崩塌撕裂,到處都是空間裂縫與時空亂流。
天色常年灰暗,靈氣稀薄不堪,神識也被嚴重壓製,放眼望去,隻剩一片死寂荒蕪。
這些大戰的創傷,曆經千年也未能恢複。
大戰之後,飛升者與本土修士終於達成和解,強製挖礦的規矩也隨之廢除。
可飛升台卻莫名荒廢,再無人能順利飛升,飛升一事漸漸淪為傳說。
距離礦區最近的天元城,由四大勢力共同把持,萬法宗正是其中之一。
四方勢力明爭暗鬥,摩擦不斷,彼此製衡,誰也無法徹底壓服誰。
這一次,趙蒼等人會出現在這廢棄之地,並非偶然。
前幾日,有人在礦區邊緣撿到了千年前大戰遺留的法寶殘片。
訊息一經傳出,立刻引來不少人探查。
眾人很快發現,天元礦區的空間波動異常劇烈,原本穩固的空間壁壘正在緩緩鬆動。
那場大戰的遺跡,即將重新現世。
當年那一戰,無數頂尖大能隕落,其中不乏站在蒼玄界頂端的大乘、渡劫級強者。
他們身死之後,遺留下大量儲物戒、上古功法、神兵法寶、殘缺傳承,甚至可能蘊藏完整的大道感悟與渡劫級遺物。
隨便得到一件,都足以讓一名如同修士受用終生。
訊息迅速傳開,整個天元城徹底沸騰。
四大勢力紛紛派出人手,散修們蜂擁而至,就連鄰近州郡的修士也聞訊趕來,都想在遺跡之中分一杯羹。
陸離眉頭微微一挑。
剛踏入上界便遇上這等機緣,他自然不可能輕易錯過。
蒼玄界實在太過浩瀚,他此刻毫無頭緒,既不知道父母身在何處,也查不出想要殺他全家的幕後黑手來自何方。
但飛升台被規則之力封印,還能強行幹涉下界,足以說明對方實力極強,絕不能輕視。
當下最穩妥的路,便是先提升自身實力。
隻有站得更高、變得更強,他纔有資格追查當年的真相,纔有能力守護遠在下界的家人。
陸離壓下心頭雜念,開始清點戰利品。
萬法宗身為天元城四大勢力之一,這些人的身家極為豐厚。
幾枚儲物戒匯總下來,下品靈石足足有十六萬塊,中品靈石三千枚,就連罕見的上品靈石也有兩百多塊。
各類丹藥裝了十幾個玉瓶,破境丹、療傷丹,品階都不低。
此外還有幾十株千年靈藥,根莖飽滿,藥香濃鬱,是煉製高階丹藥的上佳材料。
另外還有數件中高階法寶與法器,雖然不合陸離所用,但若拿去變賣,也是一筆驚人財富。
“果然還是上界更適合我。”陸離心中暗道。
降臨不過幾個時辰,收獲便已抵得上他當年在天南大陸,連續洗劫好幾個大宗門的總和。
陸離剛將所有物資收好,神色忽然微微一變。
遠處數道強橫的氣息,正飛速逼近。
其中一道格外渾厚凝練,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讓他隱隱生出一絲心悸之感。
陸離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閃,直接融入周遭空間,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
片刻之後,十幾道身影破空而至,落在這裏。
為首是一位麵容清瘦的灰袍老者,袖口繡著一輪暗銀彎月,正是萬法宗二長老楚人機。
他目光掃過滿地血跡與碎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是老六趙蒼的氣息,連元嬰都沒能逃掉。”楚人機嗅了嗅鼻尖,眉頭微蹙,“還有魔氣殘留……出手的是魔修。”
“是誰這麽大膽,敢在天元城附近殺我們萬法宗的長老?”一名供奉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二長老,兇手說不定還沒逃遠,我們立刻追,一定能把他揪出來!”另一名中年修士憤然出聲。
楚人機沒有答話,直接散開神識,朝著天元礦區深處探去。
可那裏空間亂流密集如麻,神識剛探出百裏便被狠狠撕裂,再難寸進,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殘留氣息。
“此人極為狡猾,沒有往礦區深處逃跑,多半已經混進天元城。”楚人機睜開眼,皺眉道。
“派一隊修士進城,暗中盯緊各大拍賣行、坊市與丹藥鋪。隻要發現有人變賣或使用我萬法宗的法器、丹藥、功法,立刻迴報。”
“是!”一名中年修士領命,迅速離去。
楚人機負手而立,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穹。
如今宗門大半人手都在礦區搜尋上古戰場遺跡入口,根本抽不出力量大規模搜捕。
難道是天元城另外三大勢力,趁機暗中下的手?
四大勢力明爭暗鬥上千年,台麵下的陰私截殺本就屢見不鮮。
“傳令下去,近期收縮人手,優先尋找戰場遺跡入口。”
楚人機聲音微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隻要我們搶先一步進入,奪得裏麵的傳承與至寶,萬法宗實力必定暴漲。到時候壓服另外三家,一統天元城,便指日可待。”
眾人聞言心神一振,紛紛暗自握拳。
“另外,近期各方強者不斷湧入天元城,其中不乏我們惹不起的大人物。”楚人機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
“你們行事低調一些,不要輕易招惹是非,免得給宗門招來滅頂之災。”
“是!”眾人齊聲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