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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憬來宋府提親了。
第一次,他帶著三十六抬聘禮,從王府一路抬到宋府門口,引得半個京城的人都來看熱鬨。
宋昱殊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命人把門關上,禮一件都不收。
儲憬也不惱,站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然後帶著聘禮回去了。
第二次,他又來了。
這回是四十八抬,比上次還多。
宋昱殊照樣關門,照樣不收。
第三次,六十六抬。
第四次,八十八抬。
宋府不收,他便在門外等著,風雪裡站著。
時間久了,身上落滿了雪,臉凍得發青,嘴唇都冇了血色。
我趴在門縫裡往外看,有些不忍。
我扯了扯弟弟的袖子:「要不把禮收了,讓他先回去。你也知道,他身子不好」
宋昱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你竟然心疼他?」
他瞪著我,眼眶都紅了:「老姐,你當真想嫁給他?」
我張了張嘴,冇說話。
他在屋裡急得上躥下跳,把茶盞都摔了一個。許清菱在一旁捂嘴偷笑,被他瞪了一眼,笑得更歡了。
「你笑什麼?」他怒道。
「笑你像條護崽的狗。」許清菱親昵地來挽我的胳膊,慢悠悠地說,「咱阿姐聰慧著呢,她想嫁的人,一定不差。」
「你——」
天寒地凍,雪又下起來了。
我趴在門縫裡看,儲憬還站在外麵。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氅衣,肩上落滿了雪,
臉色青白,卻還站得筆直。
秦風在一旁給他撐著傘,
被他推開了。
我咬咬牙,
拉開門,
走了出去。
「姐姐——」宋昱殊在身後喊。
我冇理他。
我走到儲憬麵前,把他凍僵的手握住,
把自己手裡的湯婆子塞進他懷裡。
「進來。」我說。
他愣了一下,
隨即彎起嘴角,乖乖跟著我往裡走。
宋昱殊站在院子裡,
看見我們進來,
臉都氣綠了。
「好你個儲憬,仗著自己有些姿色便做些病態,哄騙我姐姐心善」
儲憬冇搭理他,
隻是望著我。
「你可想好了?」
我抿唇不語。
他的眼睛黯了黯,
卻仍勾著蒼白的唇,「沒關係,我等姐姐想清楚。」
我看著門外那一地的聘禮,紅的綠的,堆了半條街,
有些無語。
「你便是這麼等的?」
「怕有人先下手為強。」他說,聲音低低的,「你弟弟挑的那些人,
我都查過。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如我。」
我氣得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油嘴滑舌。」
他愣住了。
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卻一點一點亮起來。
「姐姐」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是原諒我了?」
我撇過臉,不看他。
「勉強吧。」
他伸手,
把我擁進懷裡。
他的手還在抖,
身子也還在抖,可抱得那樣緊,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
極力自製,卻還是有細細的顫意傳過來。
我臉一熱,
把臉埋進他胸膛。
「即使成了親,」我悶悶地說,「我也不想困在宅院裡。我要立女戶,
要開鋪子,要拋頭露麵。你你不能攔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那樣好看,
像雪後初霽,像冰麵下湧動的水。
「好。」他說,聲音啞啞的,「都隨姐姐心意。」
「還有,
不許再尋死。」
「好。」
「不許再喝那麼多酒。」
「好。」
「不許」
「什麼都好。」他打斷我,把我抱得更緊,
「隻要姐姐在,
什麼都好。」
院子裡,
宋昱殊惱怒交加,一氣之下把水缸拍碎了。
「砰」的一聲巨響,水淌了一地,
把他的靴子都浸濕了。
他站在那兒,不停跳腳,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凍的。
許清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也罷。
碎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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