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方家宅邸內。
朝陽初升,柔和光輝灑滿庭院,卻驅不散郭靖眉宇間的凝重。
他端坐房中,昨日與戚無涯一戰的情形仍在腦海中迴盪。
那寒毒掌力確實霸道非常,但他身懷《九陰真經》的絕頂內功,經過一夜調息,運轉數個周天後,內傷已無大礙。
真正讓他憂心忡忡的,是義兄楊康之子楊過。
昨夜,他苦口婆心勸說良久,那孩子卻倔強得讓人頭疼。
此刻,房間內的氣氛依舊凝重。
黃蓉坐在桌邊,纖指輕托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著新沏的龍井,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流轉。
而楊過則遠遠地縮在角落,稚嫩的臉上寫滿桀驁不馴。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陳乾陽信步而入,已換上一身乾爽的青衫。
毒素儘除後,他整個人神采奕奕,目光更加銳利,步履間透著說不出的輕健。
“陳大哥!”楊過眼睛一亮,像隻脫兔般躍起,快步躲到他身後。
“陳賢弟,”郭靖起身相迎,眉頭稍展,“這次多虧有你相助,否則戚無涯和方巍這些賊子若是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陳乾陽微微一笑,拱手道:“郭大哥言重了。剷除奸惡,本是分內之事。”
他目光在屋內流轉,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奸惡已除,但郭大哥為何仍愁眉不展?”
郭靖長歎一聲,指了指楊過:“還不是為了這個不省心的小子。”
他語氣沉重:“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送過兒去終南山。全真教乃玄門正宗,丘處機道長更是俠義無雙,或許隻有他們,才能磨平過兒這一身戾氣。”
“我說了,我不去!”楊過從陳乾陽身後探出頭來,倔強地瞪著郭靖,“我不要當道士!不要那些牛鼻子管我!我寧願死在街頭,也不去終南山!”
“你這孽障!”郭靖勃然大怒,舉起的手掌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望著這個故人之子,他隻覺滿心疲憊。
“靖哥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黃蓉忽然開口。
她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當真覺得,全真教那群迂腐的道士,管得住過兒麼?”
“蓉兒?你怎麼也……”郭靖愣住了。
“我怎麼了?”黃蓉盈盈起身,走到楊過麵前,美目流轉,細細打量著這個少年。楊過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不自覺地又往陳乾陽身後縮了縮。
黃蓉凝視著楊過的眉眼,心中那股莫名的厭惡始終揮之不去。
她雖努力剋製,但這孩子與楊康實在太過相像,總能勾起她心中最不願回憶的往事。
更何況,他父親的死因……
靖哥哥想送他去全真教,初衷固然不錯。
但全真教那些道士連自己的門戶都整頓不清,又如何能管得住楊過這等頑劣性子?
第三代弟子中的趙誌敬、尹誌平之流,她早年也曾見過,皆是平庸之輩,又能教出什麼好徒弟?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陳乾陽,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是了……
黃蓉猛然想起昨日海戰時的細節。
她親眼目睹陳乾陽是如何引導楊過的,而楊過對這個“陳大哥”也確實頗為信服。
這陳乾陽年紀雖輕,卻心思縝密,武功不凡,最重要的是——楊過願意聽他的話。
而且陳乾陽這小子有意無意間也在往那方麵引導。
想到此處,黃蓉臉上綻放出明媚笑容。
“靖哥哥,”她柔聲喚道,語氣溫婉,“蓉兒倒覺得,與其讓過兒拜入全真教,不如......”
“不如什麼?”郭靖與陳乾陽異口同聲。
“我說,”黃蓉蓮步輕移,來到陳乾陽身側,笑靨如花:“不如讓過兒拜入華山派吧。”
她伸出纖纖玉指,一條條分析道:“第一,華山派乃名門正派,嶽不群掌門號稱‘君子劍’,品性高潔,由他教導過兒,我們最是放心。”
“二來,”她瞥了一眼正豎耳傾聽的楊過,“過兒這性子,靖哥哥你也看到了,他隻聽陳少俠的話。
陳少俠年紀雖輕,但武功、智計皆是上上之選。昨日海戰,過兒對陳少俠馬首是瞻。由陳少俠親自監督管教,豈不比全真教那些道士強上百倍?”
“我同意!”楊過見黃蓉竟為自己說話,立刻跳了出來,“我要去華山!我要跟陳大哥學劍!就算拜他為師也行!”
“胡鬨!”陳乾陽故作嚴肅,“我與你年歲相仿,豈能收你為徒?但若你真入了華山,我身為師兄,定會對你嚴加管教。”
他心中卻是一動,冇想到黃蓉竟將他心中所想全都說了出來,不知這位聰慧過人的女中諸葛又在謀劃什麼。
黃蓉對上陳乾陽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彷彿在說:“這豈不是正合你意?”
陳乾陽麵上微熱,心中暗歎這黃蓉果然機敏過人。
郭靖見黃蓉和楊過竟破天荒地達成一致,自己這個做伯父的反倒成了局外人。
他沉吟良久,回想起這幾日陳乾陽展現的人品、武功和智計,確實都屬不凡。
將過兒托付於他,或許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也罷。”郭靖終於鬆口,“蓉兒言之有理。”
他轉向陳乾陽,神色鄭重:“但是!拜師乃是大事,我必須親眼見過嶽掌門,方能安心將過兒托付。”
陳乾陽等的正是這句話。
“郭大哥所言極是。”他立即接話,“實不相瞞,家師目前並不在華山。他老人家近日有要事在身,已命我先往福州府,與大師兄令狐沖等人會合。”
“待福州事了,我們便要一同前往衡陽城,參加劉正風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屆時,家師也會在衡陽現身。”
陳乾陽對著郭靖、黃蓉躬身一揖,誠懇邀請:
“福州與明州相去不遠。此間事了,不如郭大哥、黃姐姐隨晚輩一道同行,乘海船先往福州,再赴衡陽。
您二位既可沿途遊山玩水,也可在衡陽親見家師,商議楊兄弟的拜師事宜,豈不兩全其美?”
黃蓉心中暗笑,這小狐狸果然另有盤算。福州……莫不是與近日福威鏢局的傳聞有關?
近來江湖上風傳,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有名無實,武功低微,已有多路黑道人物盯上了他家的辟邪劍譜。
此去福州,恐怕與此事脫不了乾係。
“靖哥哥,”黃蓉嫣然一笑,眉眼間流轉著慧黠:“我聽聞福州菜肴冠絕東南,我們還從未去過。既然陳少俠盛情相邀,我們就同去走一遭吧。”
郭靖雖不知其中關竅,但見愛妻開口,當即點頭:“好!那便有勞賢弟帶路,我們同去福州!”
陳乾陽心中大定,有郭靖黃蓉夫婦在此,此去福州的底氣也大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