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收手吧。”
鎮遠大將軍楊肅痛心疾首地看著這位他曾經效忠的君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為了大理的千秋基業,為了避免二十年前的戰火重燃,微臣懇請陛下……退位讓賢!”
這已經是**裸的逼宮。
段正明那張原本威嚴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蒼白。
他緊緊地攥著雙拳,他死死地盯著端坐在蒲團上的方正和尚,眼底深處,一抹冰冷的殺機正在瘋醞釀。
“阿彌陀佛。”
方正和尚並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笑了笑。
“怎麼?陛下是覺得老衲這番話大逆不道,想要動手除掉老衲?”
方正緩緩站起身,寬大的少林僧袍無風自動。
“老衲知道,陛下的大理段氏絕學《一陽指》,已經練到了極高的境界,指力淩厲,洞金穿石。若是真動起手來,這禪室之內,恐怕無人能擋得住陛下的雷霆一擊。”
方正和尚撥動著手中的星月菩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但是,老衲雖然是出家人,這副老骨頭卻也還算硬朗。若是陛下執意要動手,老衲這幾年參悟佛法,倒也練就了一些粗淺的強身健體之術。雖然不敢說能勝過陛下的《一陽指》,但想必,抗上個十招八招,還是不成問題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嘲弄:“但如果一旦動了手,陛下覺得後果會是如何。”
這是極其自信的挑釁!
更是對段正明實力的極度蔑視!
方正的底氣,來源於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更來源於他已經完全掌控了全域性的傲慢。
他已經告訴了眾人,少林十三絕神僧之一的玄澄,此刻正在天龍寺保護枯榮。
天龍寺那邊萬無一失,而大理城這邊,段正明又成了甕中之鱉。
這盤棋,他方正,贏定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
麵對這等絕境,段正明卻突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聲極低沉的輕笑,從他的喉嚨響起。
“嗬嗬……”
這輕笑聲迅速變大,最終演變成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段正明的笑聲在禪室內迴盪,震得那三位實權派大佬麵麵相覷,心中冇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這大理皇帝,莫不是受刺激過度,瘋了?
“方正大師啊方正大師!”
段正明猛地收斂了笑聲,眼神中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惶恐!
“你這和尚,自詡智計無雙,將天下人都當成你棋盤上的棋子。可是你未免……也太小瞧天下人了,也太小瞧我了!”
段正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
“你以為,朕真的不知道你派了玄澄那個武癡去天龍寺嗎?少林十三絕神僧玄澄,這等極其危險、足以改變戰局的恐怖人物既然來到了大理,朕怎麼可能不在考量之外!”
段正明一步步逼近方正,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猜猜看……如果,朕從一開始派那陳乾陽去天龍寺,就隻是一個為了引蛇出洞的幌子呢?”
“如果,朕真正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枯榮那個老頑固。而是……自投羅網的大師你呢?!”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
不僅是那三位大理實權派臉色狂變,就連一直自認掌控一切的方正和尚,那撥動念珠的手指也是猛地一頓!
瞳孔驟然縮緊!
就在這突如其來的死寂之中。
“嘎吱!”
禪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極其突兀地走入了這間極其壓抑的禪室。
走在前麵的,一身紫金華服,麵容俊朗,但此刻卻神情凝重,眉頭緊鎖。
正是大理國的鎮南王——段正淳!
而當眾人看清走在段正淳身後的那個人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那是一個廢人。
他冇有雙腿,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支撐在兩根極其沉重的精鋼柺杖上。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青袍,那張極其可怖的臉上,佈滿瞭如同蜈蚣般縱橫交錯的刀疤,看起來猶如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段……段延慶?!”
楊肅發出一聲驚呼。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手掌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如臨大敵。
另外兩人更是嚇得麵如土色,渾身顫抖。
這個據傳早已經在二十多年前的“上明之亂”中被叛軍所廢。
後來化身為天下第一大惡人的大理前太子。
他不應該早就死了麼。
被那個孤心劍客陳乾陽所殺。
為何會活生生地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還是和當今的大理皇帝、鎮南王走在一起?!
他們不是不死不休的關係麼。
“這……這怎麼可能?!”
楊肅指著段正明,憤怒地咆哮起來:“段正明!你瘋了嗎?!你為了保住皇位,竟然連這種禍國殃民的叛逆、這種魔頭都敢勾結!你對得起大理的列祖列宗嗎?!”
麵對指責,段正明卻顯得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身旁的段延慶,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愧疚:
“楊將軍,莫要動怒。能說動延慶太子放下仇恨出山,這還要多虧了高升泰高兄弟的斡旋。有些極其隱秘的舊賬,確實早該說明白了。”
“這大理的江山,本就是延慶太子的正統!朕,不過是個在當年亂局中,極其無奈的僭越之徒罷了。”
“等此番渡過了大理被少林吞併的亡國之劫,朕……便會昭告天下,退位讓賢,將這大理的皇位,原封不動地還給延慶太子!”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這保定帝,竟然為了對付少林,連皇位都甘願捨棄?!
“哼!”
段延慶的聲音在禪室內迴盪:
“段正明,你莫要在這裡惺惺作態了。你我都清楚,大理皇室的血脈,不能斷絕在那些外人的手裡。”
段延慶那雙渾濁的死魚眼,掃過方正和尚,以及那三位實權派:“我今日來此,第一,是實在看不慣這些少林禿驢喧賓奪主、妄圖顛覆我大理的做派!第二,是不願意我大理段氏百年的基業,就這麼憋屈地毀在你們這些極其短視的蠢貨手裡!”
說到這裡,段延慶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段正淳。
“至於這第三嘛……”
“自然是……為了我那個極其寶貝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