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久攻不下,心中已然氣憤已極。
全然冇了前兩次對決中的高手風範。
但見他大吼一聲,竟然是棄了劍招不用,左掌翻飛,下意識就想運勁轟出。
卻又猛然想到此前風清揚的禁令,掌至中途硬生生停住,整個動作也是一滯。
封不平久攻不下,心神已躁,竟是打算棄了劍招不用,改用掌法。
陳乾陽見狀,神色微變,心中卻是瞭然。
一旦一個劍客放棄了自己的劍,那他的失敗就是必然。
他方纔所用,乃是破劍式的法門,講究尋隙而攻製敵機先。
此刻見對麵換掌攻來,他心念急轉,手中劍招也隨之反生了變化。
長劍陡然變得靈動飄忽,不同於之前的遲滯防禦,軌跡變得更加難測起來。
劍尖顫動間劃出了一道細微的弧線,如附骨之疽般繞向封不平手臂上的諸處穴道。
封不平掌勢剛出,陳乾陽的劍尖已然爬了上來,懸在他掌力最難企及之處。
他手腕剛想翻轉變化,轉掌為拳,那劍尖確如同料敵於先般刺出,逼他回防。
這正是“破掌式”的精妙所在。
並非以長劍硬撼力道,而是針對運掌之人的身體穴道,動作規律,攻其必救,打亂其節奏。
封不平恐有招式變化,卻被那柄如同鬼魅般的長劍逼得束手束腳。
那劍像是有生命般專尋他的破綻,一時間逼得他狼狽不堪。
封不平隻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個知曉自己一切動作的存在搏鬥。
每掌拍出,都仿若主動將自己的破綻送到對方的劍下。
一次次強行收回動作,身形踉蹌間,氣勢已然全亂。
兩者一人全力亂攻,一人持劍化解。
轉眼已過了五十餘招。
封不平的額頭已然佈滿了細密冷汗,他的心神節奏在陳乾陽那神鬼莫測的劍法之下,已然徹底被打亂。
劍法與掌法都失去了章法,隻剩下本能的狂攻。
而陳乾陽的氣息也愈發粗重,顯然剛纔的內傷對其影響也不小。
陳乾陽心知自己在鬥下去,必然不敵。
但靠著獨孤九劍的精妙已然徹底打亂了封不平的心境劍法。
此刻對麵已然心浮氣躁,動作變形,劍法掌法之間的破綻愈發明顯。
既然要攻,那就需一擊製敵。
陳乾陽知道,他隻有一次機會。
就是現在!
陳乾陽眼中精光閃過,強提一口氣,勉力壓下喉頭的腥甜,身形猛然向前踏出。
劍光如點般乍現,再也不是剛纔那般遲緩。
那是極其迅猛無匹的一劍!
那是捨棄了所有繁複變化的一劍!
人隨劍走,劍隨人進,化作一道犀利無比的寒光。
直接地刺向了封不平。
這一劍蘊含了一往無前的決絕。
一擊必殺!
封不平隻覺得眼前模糊一片,一股銳利無比的劍意已然將其周身氣機牢牢鎖定。
他下意識想要閃避,卻發現無論往何處退去,都會撞上那追魂奪命的劍尖。
一股寒意直衝靈台,整個人如墜冰窖。
腦中隻剩下一片空白,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那不斷放大的寒星充塞自己的瞳孔。
恐懼如潮水一般襲來。
隻聽嗤的一聲。
那是輕微的劍鳴帶起風的銳響。
劍尖穩穩地停在了封不平的眉心處,不足一寸。
那凝實的鋒銳已然透體,在他的眉心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自此,勝負已分。
崖上一片死寂。
封不平僵立在原地,麵色慘白如紙。
恐懼過後的是無儘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竟然敗了,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不可思議。
雖然他並未使用內力,但在自己最為擅長的劍法上輸的如此徹底,這讓他陷入茫然。
他想不通,僅僅一個時辰,一個身上帶傷的毛頭小子,是如何僅憑劍招就將自己數十年的苦修踐踏於腳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苦澀瞬間淹冇了他,這數十年的堅持與驕傲,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倒塌。
自己窮儘心血磨礪的“狂風快劍”,在真正的絕學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嗎?
我這一輩子就如此不堪麼。
難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巨大鴻溝?
然而,就在這自我懷疑之中,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繞燃燒了起來。
那是興奮!是近乎戰栗的狂喜!
因為他知道擊敗他的,並非全然因為眼前這個叫陳乾陽的少年。
更是靠著風清揚師叔所傳的絕學!
是這名為“獨孤九劍”的絕頂武學!
這劍法如此神妙,竟能讓一個的少年在一個時辰內脫胎換骨!
這,不正是劍宗理念最強的證明嗎?氣宗那些隻知埋頭練氣的傢夥,如何能擋?
失落於自身數十載苦修被輕易超越,卻興奮於親眼見證了劍宗複興的曙光與倚仗!
這兩種截然矛盾的情緒在他心中激烈衝撞,讓他的臉色變幻不定,心中更是複雜難明。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先是掠過麵色平靜的風清揚,眼中滿是前所未有的狂熱。
隨即又死死盯住正以劍拄地微微喘息壓製傷勢的陳乾陽。
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嫉妒。
“哈哈……哈哈哈……”封不平的笑聲中帶著苦澀,也有種如釋重負的快意,“好!好一個獨孤九劍!好一個劍法通神!華山劍宗有後了......”
“陳小子,既然你贏了,那我自然不會再糾纏於你,你身中毒藥我也會想辦法去幫你尋來解藥。”
“當日之事,也說於你。”封不平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當日,我與左冷禪本是上門延請你父親,讓他出山助我奪回華山道統。”
“你父親不同意,說不管華山劍宗氣宗都乃是一脈相承,當日決裂已是不該,更不會幫外人對付華山。”封不平瞥了一眼旁邊的風清揚,見其臉上並無波動,繼續說道
“我好話說遍,他也不同意,我本待放棄,卻不料,左冷禪.......”
封不平喟然一歎:“不管如何,你父親和全家的死亡因我而起,他日你若想報仇儘可以來找我,但你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另外,小心左冷禪,相比他的武功,他的野心和智計更為可怕。”
隨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風清揚的方向,深深地一揖到地,久久不曾起身。
起身後,他又對著陳乾陽,同樣鄭重地抱拳一禮。
然後,他再不回頭,步履有些落寞,脊背卻挺直了許多,身影消失在崖邊繚繞的雲霧之中。
作為他的時代已然過去,但華山劍宗的複興野火也就此點燃。
他相信,不久之後,華山之名將響徹武林。
如此,封不平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