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蒼老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響在二人耳中,瞬間將場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弭於無形。
“打呀,繼續打呀。”那老者負手而立,眼光掃過兩人語帶戲謔。
他身形雖然顯得老邁,但自有一份傲然獨立的絕世氣度。
封不平高舉的長劍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猙獰與狂怒,當看到那位老者出現的一刻,儘數化為了震驚和狂喜。
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落於地,他卻渾然不覺。
封不平將手擦了一擦,隨即雙膝一軟,竟然對著那老者重重的跪了下去。
這位性情孤傲,自視甚高的劍宗高手,此刻竟然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弟子,弟子封不平,拜見風師叔,師叔,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果然還活在世上,當真讓弟子好找”
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山石上,言辭懇切:“求風師叔出山,重整我華山劍宗!掃儘嶽不群一脈的氣宗餘孽,光複我華山派真正的道統!”
那個被稱為風師叔的老者正是風清揚。
他瞥了跪在地上的封不平一眼,眼神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不平,你這麼多年還冇能想明白麼?道統?劍宗是道統,難道氣宗便不是了麼?當年若非爾等師兄弟癡迷於劍氣之爭,利慾薰心,何至於釀成玉女峰上同門相殘的大禍?如今老夫早已是世外之人,這江湖上的恩怨是非,不管了,不管了。”
“若不是氣宗那群人使計支開了風師叔,我們劍宗何至於此。”封不平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心之色。“如今華山派在嶽不群那偽君子手上如此衰弱,風師叔難道也看得下去麼?”
“哎,當日哪怕我在華山也改變不了什麼。”風清揚喟然一歎:“更何況,那時我也心存了避禍之念,我也不後悔當日的決定。”
“可是......”
“不必再說,我已經是將死之人,當年一切紛爭都與我無關,你二人處心積慮將我引出恐怕也是徒勞。”
“師叔!目下華山強敵環伺,靠那嶽不群恐守不住啊,這華山派的傳承怕是會就此斷絕啊。”
風清揚哈哈一笑:“這世間哪有萬世的基業,哪怕華山派真的就此覆亡,也與我這個山野之人無關。”
封不平本待再勸,卻被風清揚那愈發銳利的眼神壓了下去。
“倒是你這小子,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比他可要厲害得多了。”風清揚轉過身看向已然掙紮起身,正在盤膝恢複的陳乾陽。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洞悉一切的銳利。
“我很好奇,封小子能猜到我在這裡不稀奇,但你小子卻也在配合他演戲,這就很奇怪了。”
“拜見,風太師叔,弟子實是不知......”陳乾陽趕忙起身行禮。
“彆和我裝,老頭子我還冇眼瞎,從第一天起,老夫就看出你們是在演戲。他負責逼迫,你負責求存,看似處處受製,實則步步為營。今日你所練的乃是石壁上的五嶽劍法,可言語之間句句不離什麼劍宗高手雲雲,無非就是想用這以弱勝強的把戲,把我這老不死的給激出來罷了。”
風清揚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老夫不喜歡你,你這小子心機太重,比你那師父嶽不群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趁我冇發火,快滾。”
陳乾陽心中大駭,這風清揚竟然能窺破自己的謀劃。
他早知道封不平來此並非單純的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引出現存劍宗的大人物風清揚。
而自己隻要被動配合他,展現出自己的天賦,通過與封不平對決從而將其引出。
就如同原著裡的令狐沖與田伯光一般。
但冇料到,這謀劃竟然也被這老頭一眼看破。
難道自己做的太明顯了。
陳乾陽正待回答,卻不料一旁的封不平卻先耐不住了,他他膝行兩步,急切地指向陳乾陽道:“風師叔,您誤會了!此子知道您在此處,恐怕是不為師弟告知的,他是不為師弟的兒子啊。”
“什麼?不為?”風清揚身形猛地一震,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陳乾陽的臉上。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半天。
半晌,他眼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絲感傷,“難怪,難怪,怪不得,想來是我那不為徒兒告訴你的,你這小子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倒真像極了他當年。”
陳乾陽心中大喜,自己那便宜父親竟然是這風清揚的徒弟。
怪不得封不平處心積慮針對自己,他想的原來是靠自己引出風清揚啊。
那麼,當初為何會留下原主一命,這一切都說的通了。
“你父親,怎麼樣了.......他不是決定退隱了,你為何又會拜入華山門下。”
陳乾陽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不再偽裝,強撐著傷勢,對著風清揚再度行了一大禮。
旋即從當日滅門,到後來拜入華山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唯獨隱去了封不平在這過程中起的作用。
封不平露出了感激之色,他知道以風清揚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與左冷禪沆瀣一氣,必然不會饒過自己。
風清揚聽到陳不為已然身死,神色有些暗淡,看向陳乾陽的眼神也柔和了下來。
“風太師叔慧眼如炬,晚輩這點伎倆確實上不得檯麵。晚輩承認我心機深沉,隻因這世道險惡,容不得老實人存活。晚輩想活下去,想為我陳家滿門報仇,也想站到這江湖的最高處,看一看那裡的風景!”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炙熱,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晚輩所求,無非是‘快意恩仇’四字而已!請師叔祖成全!”
這番話雖然狂妄,卻也真誠得令人動容。
風清揚沉默了半晌。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唯一的徒弟。
良久,他再次長歎一聲,那歎息中,有無奈也有惋惜。
也有一絲終於被觸動的釋然。
“也罷,也罷……當日種種都如雲煙,老夫曾經立誓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但既然你是不為的兒子,我今日也就破例便傳你一門真正的劍法。你若能學會,彆說這封不平,就連那左冷禪都不是對手。”
他轉頭看向封不平,語氣淡漠,“封不平你聽好了。老夫所傳,並非我華山派的武功,老夫想傳給誰,便傳給誰,你可有異議?”
封不平聞言一怔,隨即連連磕頭:“弟子不敢!師叔教誨的是!”
風清揚神態傲然,一字一句地吐出:“此劍法名為獨孤九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