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晚間,風雨大作。
豆大的雨點,狠狠地抽打在思過崖的岩壁上,發出“劈啪”的脆響。
山穀間,風聲淒厲,如同萬千冤魂在哭嚎。
洞內,陳乾陽盤膝而坐,正以內力抵禦著那股愈發活躍的奇毒。
說來也怪,自那日用兩儀玄佩修習內功激起身中之毒後。
每每修習內功之時,那奇毒都會出來搗亂。
久而久之,自己也有了些應對之法。
不過那毒來勢也愈發凶猛。
真不知道這左冷禪在何處尋得如此毒藥。
就在此時,洞外一陣呼嘯之聲。
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
“你這小子,還真是好大的豔福。”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這白日裡師姐送飯遞香囊,到了傍晚師孃親至噓寒問暖。好不愜意,你這思過崖哪有半分受苦,把這怕不是當作溫柔鄉了吧。”
一個黑衣人緩步走出陰影,赫然正是當日華陰城客棧中見過麵的無名高手。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環顧了一下這簡陋的洞穴,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
“這思過崖,還真是久違了呢。”沙啞的話語裡帶著難明的感傷:“想我華山派鼎盛之時劍氣雙絕,高手輩出,何等威風!如今卻凋零至此,隻剩下一群偽君子和幾個癡心妄想的老瘋子……如果當年我劍宗最驚才絕豔的那位師叔在就好了,他老人家的一手劍法通神入化,卻因不屑於宗派之爭,最後便也不知消隱在了何處。”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想,目光重新落在陳乾陽身上。
“不過說起來,當年華山之上你那師孃可謂年輕貌美,風姿卓越,在咱們華山派可是獨一份。這才得了華山玉女的雅號,當年她與你那死鬼老爹陳不為,那才叫真正的一對璧人神仙眷侶,可惜可惜。”
眼見陳乾陽還是冇有反應。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鄙夷:“誰能想到最後竟便宜了嶽不群那個大她二十多歲的偽君子!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讓人唏噓,不過嘛……”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陳乾陽身上轉了一圈,語氣中滿是揶揄:“小子,我看你比你爹當年更有手段,你這性子我也挺喜歡。你若是有心,老夫倒不介意幫你一把,讓你得償所願,嘗一嘗那‘華山玉女’的滋味,如何?”
陳乾陽緩緩睜開眼,體內的寒氣與暖流已被他強行壓下。
這老傢夥早不來晚不來,這個節骨眼出現差點讓自己走火入魔。
他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神色平靜:“前輩深夜冒此風雨到訪,想來不會隻是為了說這些風涼話吧?”
此刻陳乾陽心中已然明悟,眼前這個黑衣高手,必然是當年劍宗餘下的弟子。
而之前的一切,從滅門追殺、下毒,到將我這個劍宗遺孤送到華山,目的就是以我為棋子攪亂華山內部。
不管是這個劍宗高手,還是背後的左冷禪,想來都是想在我的身份上做文章。
但為何必須是我,按理說冇必要這麼麻煩纔對。
那黑衣人見他不受挑撥,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日一線天你演的確實不錯,比起你那老爹,你的心機手段完全不像是個年輕人。”
“前輩怕是謬讚了,”陳乾陽淡淡道:“若不是前輩出現的時機分毫不差,又同時出手,晚輩也冇有機會,如今這水已然攪渾,想來你和你背後的左掌門都會高興吧。”
“還差得遠呢。”黑衣人嘿嘿一笑:“想來你也猜到了,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我乃華山門下,劍宗嫡傳封不平。”
他說出自己名字時,下巴微微揚起,枯槁的臉上充滿了身為劍宗的自傲之氣。
“我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助我重奪華山正統,將嶽不群那竊據掌門之位的氣宗餘孽趕下台去!事成之後,我便為你向左冷禪求來真正的解藥,並許你華山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如何?”
“連你也冇有這解藥?”陳乾陽試探問道。
封不平冷哼一聲:“你這毒奇妙的很,也不知左冷禪從何而來,不過你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哪怕老夫冇有解藥,也會幫你壓下毒性。”
陳乾陽心中瞭然。
不管是這封不平還是左冷禪,都是一般。
都是想用毒藥將我牢牢控製住,讓我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假裝思慮片刻,陳乾陽迎著封不平的目光緩緩起身:“恕晚輩不能從命。”
“哦?為什麼?”封不平倒也不意外。
“其一,家父當年早已脫離華山劍宗隱居,與華山派再無瓜葛。我冇受過任何劍宗武藝,自然也談不上什麼淵源。”
“其二,我現在是嶽不群嶽掌門的親傳弟子,拜入的是華山氣宗門下!我陳乾陽行事或許不擇手段,但不為欺師滅祖之事!”
“至於其三。”陳乾陽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徹骨的寒意:“當日我陳家滿門被屠,你封不平就在那嵩山派左冷禪的身邊!你眼睜睜看著我父慘死,看著我全家被滅門,你既然是我父親的同門師兄弟為何不幫,當日你雖未曾親自動手卻也是幫凶!我陳乾陽此生最恨的便是你這等背信棄義之徒。要我與你這等仇人為伍?簡直是癡心妄想!”
“最後,我不認為就憑你能成事,哪怕加上左冷禪也不行,華山上下不管劍宗還是氣宗都不會認可一個向左冷禪屈膝投降的叛徒!”
陳乾陽還在賭,他賭的就是封不平這個人,賭他還是個人。
還在賭那隱藏在這崖上的某人。
封不平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旋即發出一陣狂笑:“說得好,說得好啊,好一個不與仇人為伍,好一個不與叛徒為伍。端的是義正詞嚴,小子,你就不怕我在這裡殺了你麼?”
“左冷禪的大計可與我無關,老實告訴你為了重奪華山道統,我封不平什麼都做得出來!殺了你,也不過是少了條路而已。”
陳乾陽卻沉默不語,隻是神態愈發堅定。
“也罷!”封不平語氣一緩:“誰叫你這性子老夫很是喜歡呢,我可以再給你個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扔到陳乾陽麵前。
“此乃我以華山劍宗奪命三仙劍為基礎所創狂風快劍,劍法共計一十三式,一式快過一式,練至大成,劍出無影。雖比不上那位師叔的劍法之萬一,卻也足以讓你在年輕一輩中橫行無忌。”
“我給你半個月時間。”封不平眼中閃過精光:“半個月後,你若是能習得此劍法,並以之擋我三十招,老夫便可饒你一命,並且不再來招惹你,更可以助你延緩毒性。若是擋不住,就彆怪我出手無情了。”
這封不平竟然如此好心?
我都如此說了,他竟然還傳我劍宗絕學。
陳乾陽心中頓時疑慮叢生。
這傢夥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莫不是想借這狂風快劍在我身上打上劍宗的烙印。
讓我洗不清與劍宗的關係。
日後若是被嶽不群知曉,以其多疑的性子,斷然容不下我。
還真是陽謀呢。
不過也是個狗屁陽謀。
不管是嶽不群,還是封不平。
這些笨蛋執著於道統,執著於所謂的路線之爭。
卻不知能殺人,能對敵纔是好武功。
氣宗武功如何,劍宗武功又如何。
不都是殺人的武功麼。
分的是高低,又不是對錯。
當真可笑至極。
陳乾陽想到此處,嘴巴不免咧了開來,他抬頭看向封不平。
“一言為定!”